第309章 越吵越明白的議會
第309章 越吵越明白的議會
季達的這個比喻很形象,眾人聽了,都若有所思。這確實是一個防止傭兵自重的思路。
「當然,」季達補充道,「改革要循序漸進。可以先在部分新組建的部隊或者某些精銳部隊試點,比如……新成立的火器部隊,或者海軍。同時,要配套進行思想教育,告訴將士們,他們當兵吃糧,保衛的是腳下的土地,是身後的父母妻兒,是『齊國』這個大家共同的家園,是代表這個家園的皇帝和憲法,而不是某個具體的將軍。」
許柳忠捻須沉吟:「陛下此策……老成謀國。分權制衡,確是防微杜漸之良法。然,如何選拔、考核訓練將軍與戰事將軍?二者權責如何界定?戰時配合如何順暢?皆需詳細章程。」
吳謹也道:「還有軍費開支、裝備調配、兵員補充……這些權力如何分配?若訓練將軍與戰事將軍互相掣肘,豈非自毀長城?」
張承則關心法律層面:「需立法明確二者職權,及越權、瀆職之罰則。且需設立獨立於軍隊之外的監察體系,防止勾結。」
問題很多,很具體。但季達並不擔心,有問題就解決問題,這才是改革應有的態度。
「具體細則,由軍部牽頭,眾議院軍事委員會、政務院、檢察院共同參與制定。」季達一錘定音,「先拿出草案,反覆討論修改。軍隊改革,是接下來工作的重中之重。待軍隊改革初見成效,思想統一,根基穩固之後,我們再回過頭來,討論《皇位繼承法》和宗室改革的問題。」
他看向眾人,語氣堅定:「路要一步步走。但我希望,我們建立的這個國家,能真正跳出『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歷史週期律。不靠一個或幾個人,掌握全天下人的命運,而是靠從皇帝到百姓所有人去共同譜寫歷史。所以,需要我們從現在開始,就打下最牢固的根基。」
會議持續到深夜。當眾人散去時,心情都無比複雜。有震撼,有憂慮,有憧憬,也有深深的疲憊。季達今天丟擲的想法太過驚人,需要時間慢慢消化。
馮小憐和李祖漪並肩走在回後院的路上,月光灑在她們身上。
「姐姐,」李祖漪輕聲開口,「你說……夫君他……真的想清楚了嗎?那樣的話,安禾他們……」
馮小憐沉默片刻,握住了李祖漪的手,她的手心有些涼:「祖漪,夫君他……總是看得比我們遠。或許他是對的。當皇帝……太累,太危險。我只希望我們的孩子,能平安喜樂。」
「可是……」李祖漪還想說什麼。
「沒有可是。」馮小憐打斷她,語氣罕見地堅決,「夫君決定的事,我們改變不了。我們能做的,就是支援他,幫他穩住後方,無論他們將來是皇帝,還是……『吉祥物』,都要成為頂天立地、明辨是非的人。」
李祖漪看著馮小憐堅定的側臉,最終點了點頭。是啊,既然選擇了這個男人,就只能相信他了。
三月春風,本該是暖意融融、萬物復甦的時節,但在新生的齊國都城郯城,空氣中卻瀰漫著一種別樣的緊張與忙碌。
這種緊張,並非來自外敵壓境的刀兵之氣,而是源於內部一場即將拉開帷幕的、關乎國運走向的「文戰」——齊國第一屆眾議院年度預算審計會議,即將在三月二十日正式召開。
季達站在純白色的氣勢恢宏的「議政大殿」二樓迴廊上,憑欄俯瞰著下方廣場上川流不息的人群。政務院、檢察院、大法院的官員們抱著厚厚的卷宗步履匆匆;來自各州郡的議員代表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神色或興奮,或凝重,或忐忑;維持秩序的衛兵身著嶄新筆挺的軍裝,站得如標槍般挺直;更有不少聞訊趕來的郯城百姓,在遠處好奇地張望,指指點點。
「主公,各州郡議員代表已基本到齊,共計一百四十六人。政務院、檢察院、大法院提交的年度預算草案也已全部歸檔備查。」許柳忠拿著一份名錄,走到季達身後,低聲匯報。這位政務院院長,如今雖然才四十但頭髮已經全白了,但眼神依舊銳利,精神矍鑠。
季達點點頭,目光依舊望著下方:「許公,你說,這幫議員老爺們,一開會就愛吵架。去年為了加稅辦蒙學那事兒,可是差點把議政大殿的屋頂給掀了。今年不知道會怎麼吵,真是好奇啊。」
許柳忠捻須一笑,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自豪:「吵,是免不了的。眾議院嘛,本就是讓各方說話、吵架的地方。只要不動手,不掀桌子,吵得越兇,說明咱們這制度越有活力。總比一言堂,底下暗流湧動要強。」
「這倒也是。」季達轉過身,拍了拍欄杆,「就怕有些人,光會吵,卻不辦事。今年預算大頭在基礎建設上,尤其是新歸附幾州的鐵路、公路建設,還有各州郡的水利修繕,都是吞金獸。那些代表工商的議員,怕是又要跳腳說『與民爭利』了。」
「主公放心,」許柳忠胸有成竹,「杜衡那邊已經把帳目做得清清楚楚,每一文錢的去向、預期效益,都列得明明白白。吳謹議長也提前跟幾位有分量的工商代表透過氣,曉以利害。況且,」他壓低聲音,「經過前年那場風波,被罷黜了近六成議員,剩下的,聰明人都知道該怎麼做了。即便有異議,他們也知道必須在規則內博弈。」
季達滿意地點點頭。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將矛盾和利益訴求擺在明面上,用規則和程式去解決,而不是在暗地裡勾心鬥角,積累怨氣。雖然過程可能吵鬧甚至低效,但長遠來看,卻是維持政權健康運轉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