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心向齊國的百姓們


第322章 心向齊國的百姓們   南梁,長沙郡。   與北方的肅殺和朝堂的焦慮不同,位於長江以南的長沙郡,表面上依舊是一派江南水鄉的寧靜。但在這寧靜之下,暗流同樣洶湧。   留香茶館,已是郡城裡最大的茶館,也是訊息最靈通的地方。雖然朝廷明令禁止流傳「偽齊逆報」,但到了地方,尤其是天高皇帝遠的長沙,禁令往往形同虛設。茶館背後的東家手眼通天,早已將上下打點妥當。只要不明目張膽地在街上叫賣,關起門來讀報議論,郡城裡的官老爺們往往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此刻,茶館大堂裡座無虛席,連過道上也有人端著杯茶水。空氣中瀰漫著茶香、汗味和一種壓抑著的興奮。   櫃檯後,掌櫃的梁文韻,一身深灰色長袍,正手捧一份最新的《全民公報》,用醇厚的聲音,不疾不徐地朗讀著。他讀得很仔細,遇到一些新名詞,還會稍作解釋。   「……故,經眾議院審議透過,自即日起,於九州各設『州參議院』,參議員由本州民眾直選產生,有權監督州、郡、縣政務廳,若三分之二參議員投不信任票,政務廳須總辭……」   臺下聽眾發出低低的驚嘆和交頭接耳聲。   「乖乖,還能把州官給罷免了?」   「這……這豈不是百姓也能管官老爺了?」   「齊國的百姓,怕是要上天哦……」   梁文韻讀到「皇帝陛下將於九月初五舉行登基大典」時,聲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他繼續讀著關於郵政部成立、鐵路規劃等訊息。   臺下,兩個穿著公人服飾的漢子,縮在角落的桌子旁,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壓低聲音議論。   「老趙,聽這意思,齊國是暫時不打算繼續往南打了?」年輕些的公人問道,語氣裡帶著點遺憾。   被稱作老趙的中年公人,往嘴裡扔了顆花生米,含糊道:「看樣子是。人家忙著搞內政呢,又是分州,又是選議員,又是修鐵路……估計得消停一陣子。」   「哎,可惜了。」年輕公人嘆了口氣,「要是打過來多好。聽說那邊當兵的餉銀高,種地的稅也輕,孩子還能上官辦學堂……」   「噓!小聲點!」老趙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這話能亂說?讓上頭聽見,吃不了兜著走!」   年輕公人撇撇嘴,不說話了,但眼神裡的嚮往卻藏不住。   旁邊一桌,幾個看起來像是行商模樣的人也在低聲交談。   「齊國的郵政,十日內送達,只要一齊幣……咱們從長沙捎信回江陵,走驛道都得大半個月,還得打點胥吏。」   「還有那鐵路,真要修成了,貨物往來得多便利?哪像現在,走水路怕風浪,走陸路怕山賊,層層關卡剝皮……」   「說到山賊,聽說齊國打下一地後,第一件事就是進山剿匪,在齊國境內,走山路不用怕什麼山賊悍匪,要怕的只有大蟲和熊瞎子。」   「你們說這長江上能修鐵路麼?」   「這老寬的江面咋修鐵路,盡說瞎話。」   「聽說齊國的商稅也定得明白,沒有那麼多苛捐雜稅……」   「可惜啊,咱們長沙離得太遠。要是近點,我都想舉家搬過去了……」   梁文韻讀完了報紙,輕輕放下,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茶館裡短暫的安靜後,議論聲再次嗡嗡響起,比剛才更加熱烈。人們談論著齊國的政策,比較著南梁的現狀,語氣中充滿了羨慕、感慨,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躁動。   梁文韻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心中波瀾起伏。   「或許……真的有一天?」他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心中默默想著。隨著朝廷幾次打仗失利,百姓們的賦稅也變得更多,越來越多的人想法和自己一樣。人心的向背,有時候比刀槍更鋒利,比城牆更堅固。   而這一切,都被角落裡一個看似普通茶客的人,默默聽在耳中,記在心裡。他是齊國情報部派駐南梁的暗樁之一。他的任務,就是收集這些民間輿情,匯整合冊,透過秘密渠道,送往北方。這些輿情將成為攻略一地時重要的參考條件。   齊國沂州,季府後宅書房。   季達放下手中最新一期的《全民公報》,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報紙頭版用醒目的標題報導了「第一屆年度議會圓滿閉幕」、「五年發展規劃綱要(草案)徵求意見」等國內大事,字裡行間洋溢著新生政權的蓬勃朝氣。   但真正讓他反覆咀嚼的,是夾在第三版「天下風雲」欄目裡的幾則新聞。這些來自各國「特約通訊員」發回的報導,資訊量卻極大。   「嘖,這天下,真是越來越熱鬧了。」季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他目光落在關於東魏的那條訊息上:「大丞相高澄於府中觀『打簇戲』時遇刺,幸護衛機警,未釀大禍。刺客系孽爾朱文暢、任胄、鄭仲禮等朝中重臣,現已伏誅。高澄藉此又肅了一邊朝堂的官員,而其母婁太妃亦趁機清理門戶云云。」   「打簇戲?」季達挑了挑眉,這玩意兒他有點印象,好像是北方貴族喜歡的一種騎馬射箭的競技遊戲,類似於馬球但更粗野。高澄在這種場合遇刺,倒是選了個好時機——人多眼雜,護衛容易分心。   「爾朱文暢…任胄…鄭仲禮…」季達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這幾個人名,都是高歡時代留下的「歷史遺留問題」。爾朱文暢是爾朱榮的侄子,也是高歡寵妃的弟弟,任胄和鄭仲禮也都是高歡舊部,鄭仲禮也是高歡的寵妾的親眷。高澄剛上位,屁股還沒坐熱,這些老傢伙是想幹什麼?   「借刀殺人,順便幫老孃清理垃圾…高澄這小子,手段也是越發的老辣、利索。」季達輕笑一聲。他幾乎能想像出那場面:高澄或許早就察覺了這些人的異動,卻故意放縱,甚至可能暗中推波助瀾,就等他們跳出來,然後一網打盡。既剷除了潛在威脅,又順帶把父親那兩個寵妾的家族勢力連根拔起,一舉多得,政治手腕相當老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