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黎明前最黑暗的南梁


第371章 黎明前最黑暗的南梁   五院街的眾議院大廈張燈結彩,雖然季達覺得這有點浪費,但許柳忠堅持說「儀式感很重要」。來自各州郡的議員們陸續抵達,帶來了各地的民情和……不少麻煩。   會議還沒正式開幕,議長吳謹的案頭就堆滿了各種「陳情書」和「彈劾案」。   「青州北海郡郡守劉德,強徵民夫修官道,剋扣工錢,有三人在修路期間非正常死亡,十餘人受傷,引起與百姓的衝突……當地駐軍介入彈壓,又引發衝突,死傷更眾。」   「東萊縣縣令王富,低價強買百姓桑田改種他指定的作物,不從者罰款甚重,民怨沸騰。」   「琅琊郡趙簡,挪用治河款項,導致河堤偷工減料,今夏小汛既潰,淹沒良田千頃……」   吳謹看著這些報告,眉頭擰成了疙瘩。他找來許柳忠、張承等人商議。   「陛下推行新政,輕徭薄賦,興工商,辦學堂,百姓日子剛有起色,這些害群之馬!」張承氣得拍桌子,「必須嚴懲!以儆效尤!」   許柳忠相對冷靜:「懲處是必須的。但此事也暴露出問題:我們擴張太快,官吏隊伍良莠不齊,監督機制尚未完全跟上。有些人是舊朝積習難改,有些則是新政下新滋生的腐敗。需藉此機會,完善監察體系,加強《齊律》宣講,樹立典型。」   吳謹點頭:「許相所言極是。此次年會,正好將這幾起典型案例公之於眾,組織議員討論,形成決議,請陛下聖裁。同時,修訂《官吏監察考核條例》,定期巡查地方,接受百姓直接投狀。」   訊息傳出,民間反響熱烈。茶館酒肆裡,百姓們議論紛紛:   「早就該治治這些貪官汙吏了!」   「聽說陛下震怒,那幾個郡守縣令,怕是要掉腦袋。」   「掉腦袋都是輕的!按《齊律》,貪腐超過一定數額,要抄家,子孫三代不得為官!」   「還是咱們陛下聖明,眼裡揉不得沙子。」   然而,與民間熱議反腐不同,在徐州軍營,氣氛卻很凝重。   季達、王敬、秦勇、周瓊等軍部核心層,正圍著一張巨大的南梁地圖,眉頭緊鎖。   地圖上,建康周邊被各種顏色的箭頭和標記覆蓋,混亂不堪。代表侯景軍的黑色箭頭緊緊咬著代表臺城的紅點。代表各地勤王軍的藍色箭頭散佈周圍,卻彼此疏離,甚至有的箭頭方向還對著別的藍色箭頭。代表齊國軍的紅色箭頭,則整齊地排列在長江以北,引而不發。   「亂,太亂了。」周瓊指著地圖,「侯景已成氣候,擁兵十萬。臺城危在旦夕。勤王軍各懷鬼胎,柳仲禮廢物一個,蕭繹磨磨蹭蹭,蕭綸敗了一陣就慫了……照這麼下去,臺城陷落是遲早的事。」   秦勇摩拳擦掌:「陛下,咱們還等什麼?再等下去,蕭衍老頭兒餓也餓死了!到時候侯景挾天子以令諸侯,或者乾脆宰了蕭衍自己當皇帝,南梁就更亂了!」他言下之意其實是老百姓有點太受苦了,急需齊國軍隊解救。   斛律光比較謹慎:「秦將軍稍安勿躁。南梁雖亂,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各地藩王、刺史手中還有兵。我們此時介入,固然可能迅速擊敗侯景,但也會成為眾矢之的。那些梁朝宗室和地方勢力,可能會暫時放下恩怨,一致對外對付我們。到時候,我們就要陷入江南的泥潭了。」斛律光言下之意還是要儘量減少自身損失為要。   季達一直沒說話,手指輕輕敲著地圖邊緣,目光深邃。他何嘗不想出兵?亂世之中,地盤和人口就是最大的資本。南梁富庶,若能趁亂拿下,齊國的國力將躍升一個臺階。但是,斛律光和許柳忠的顧慮也有道理。時機,火候,很重要。   「侯景現在最怕什麼?」季達忽然開口。   周瓊立刻回答:「他最怕我們南下。他雖然勢成,但根基不穩,全靠劫掠和裹挾。若我軍渡江,與臺城守軍或任何一路勤王軍形成夾擊,他必敗無疑。」   「所以他在抓緊時間猛攻臺城。」季達點點頭,「他想在蕭衍還有口氣的時候,拿下臺城,拿到『正統』的名義,哪怕只是傀儡的名義,來對抗外敵,包括我們。」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南方:「侯景即將破城,但還未完全控制局勢。梁軍士氣崩潰,但還未完全失去組織。各地藩王焦頭爛額,既無力單獨平叛,又不敢輕易投降侯景,即便侯景挾持了蕭衍,一個空架子皇帝的話,又有幾人肯聽呢,怕也無濟於事。」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告訴王敬、高昂,繼續備戰。告訴眾議院和政務院,安撫請願百姓,就說朝廷已有定計,絕不會坐視南梁百姓陷於水火。但具體何時出兵,需待天時。」   「另外,」季達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情報部門加大投入,我要知道侯景大營和臺城內部的每日動態!尤其是臺城的存糧還能撐幾天,守軍士氣如何,蕭衍父子還能不能撐住!」   「是!」眾人凜然應命。   就在季達定下「待機而動」策略的同時,建康城外侯景大營裡,氣氛卻有些微妙。   侯景看著案頭堆積的軍報,越看越煩躁。臺城久攻不下,勤王軍雖然廢物,但像蒼蠅一樣圍在旁邊也噁心人。最讓他寢食難安的,還是北邊齊國的動靜。   「齊國……到底想幹什麼?」侯景揉著太陽穴,「王敬十萬大軍擺在淮河邊上,高昂的水師就在海州外晃悠。說是演習,騙鬼呢!」   謀士王偉小心翼翼道:「丞相,依屬下看,季達此人,最是奸猾。他是在等,等我們和臺城、和勤王軍拼得兩敗俱傷,他再來撿便宜。」   「廢話!」侯景沒好氣,「這我能不知道?問題是,我們等不起!臺城再拿不下,軍心就散了!那些勤王軍再廢物,人多了也能咬死我們!」一退就是死!   他站起身,煩躁地踱步:「必須加快速度!不惜一切代價!告訴將士們,破城之後,除了皇宮和國庫,其他地方……搶三天!女人、財寶,誰搶到就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