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我們要一鼓作氣
第373章 我們要一鼓作氣
季達轉過身，看著這群躍躍欲試的諸位將領，忽然笑了：「怎麼，都等不及了？」
王敬梗著脖子：「陛下，將士們求戰心切！再等下去，侯景站穩腳跟，收拾了內部，就難打了！」
「是啊陛下，」周瓊補充道，「而且……而且南梁百姓處於水深火熱，我軍弔民伐罪，正合天時民心！」這次，周瓊也站在了王敬一邊。
季達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臨時搭建的沙盤前，手指輕輕劃過長江沿線。良久，才緩緩開口：「你們只看到侯景疲憊，看到南梁混亂。可曾看到，我軍若此時大舉南下，會面臨什麼？」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第一，侯景雖疲，但麾下皆是百戰餘生的悍卒，困獸猶鬥，戰力不容小覷。我軍渡淮，便是硬仗。第二，蕭繹、蕭綸等人，雖與侯景不和，但他們更怕的是我們齊國！若我軍南下，你們信不信，這些蕭家王爺很可能暫時放下恩怨，甚至與侯景聯手，先對付我們這個『外敵』？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現在侯景手裡有蕭綱、蕭衍在手就是正統，有了這個理由，之前本來拉不下臉來投降侯景的人，在我大齊的壓力下也會走到一起，畢竟我齊國可沒有宗親，這是南樑上下都知道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還要第四，也是很最關鍵的一點——民心。南梁百姓飽受戰亂之苦，現在最渴望的是什麼？是安寧！我軍若此時以徵服者姿態進入，他們會怎麼想？是簞食壺漿以迎王師，還是視我們為另一夥劫掠的強盜？別忘了，侯景再壞，眼下他控制著建康，手裡還有個傀儡皇帝，他完全可以把自己包裝成『清君側』、『靖國難』的『忠臣』，而我們，就成了『趁火打劫』的『入侵者』。別忘了之前他在自己封地也是搞了些名頭出來的」
一番話，如同冷水澆頭，讓幾位熱血上湧的將領冷靜下來。
王敬撓撓頭，有些不甘：「那……那就這麼看著？等侯景把江南消化了？」
「當然不是。」季達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們在等一個時機。等侯景自己把最後那點『忠臣』的皮也扒下來。等南梁百姓對他的殘暴統治忍無可忍。等蕭家那些王爺為了爭權奪利，把最後一點人心也敗光。」
他手指重重敲在沙盤上的建康位置：「我們要等南梁所有人都絕望的時候，再以『解民倒懸』的姿態進去。那時，我們不是入侵者，是解放者。」
眾將面面相覷，雖然覺得有理，但總覺得……太憋屈了。這就好比看著一鍋肉在眼前煮，香味都飄出來了，卻被告知火候還沒到，不能揭蓋。
季達看出他們的心思，笑了笑：「放心，肉跑不了。而且，我們也不是乾等著。」
他指向沙盤上的幾個點：「王敬、周瓊、張世凱、楊西，根據最新情報制定三套以上渡淮作戰方案，要詳細到每個渡口、每條路線、每個可能遭遇的抵抗點。」
「另外，」季達看向一直沒說話的海軍高昂、鄒六郎，「大哥、六郎，派出巡邏分艦隊，沿淮水巡航，偵查沿江佈防、水文情況，繪製詳細江圖。」
高昂、鄒六郎抱拳道：「末將明白！」
他環視眾人，語氣斬釘截鐵：「要有耐心……待時機一到，我要你們以泰山壓頂之勢，一舉過江，平定江南！」
「是！」眾將精神一振，齊聲應諾。
接下來的兩個月，南梁的局勢果然如季達所料，以驚人的速度糜爛下去。
侯景控制建康後，野心急劇膨脹。他不再滿足於權臣的地位，開始大肆封賞親信，縱兵搶掠。為了籌措軍費，更為了個人享樂，他將貪婪的目光投向了南朝最富庶的三吳地區。
四月，他任命心腹廂公蘇單於為吳郡太守。蘇單於到任後橫徵暴斂，激起民變，吳人陸緝聚眾起兵，攻殺蘇單於。侯景大怒，派悍將宋子仙率軍反撲，血洗吳郡，陸緝敗走海鹽。宋子仙順勢東進，連克錢塘、會稽，梁邵陵王蕭綸望風而逃，駐守會稽的南郡王蕭大連也棄城而走，其部將投降，並引宋子仙追擒蕭大連。
短短兩月，吳郡、吳興、會稽等三吳核心之地，盡數落入侯景之手。其勢力達到頂峰。侯景不僅強娶了簡文帝蕭綱的女兒、年僅十四歲的溧陽公主，更給自己加封了一個亙古未有的駭人頭銜「宇宙大將軍、都督六合諸軍事」。
訊息傳到各地，舉世譁然。宇宙大將軍？都督六合？這已不是跋扈，而是赤裸裸的瘋狂和僭越。
而南梁的宗室們，在做什麼呢？
湘東王蕭繹在江陵，得知父死兄囚、國都淪陷，第一反應不是起兵報仇，而是加緊清洗內部，他逼殺了對自己有威脅的侄子蕭慥、兄弟蕭譽。結果他自己的世子蕭方等也在內訌中戰死。嶽陽王蕭詧被蕭繹攻打，走投無路，一咬牙，帶著襄陽之地投降了西魏！蕭綸、蕭範、蕭大心等王爺，則忙於互相攻伐，爭奪地盤，對近在咫尺的建康慘劇和侯景暴行，視若無睹。
整個南梁，上層在瘋狂內鬥，中層在觀望騎牆，底層在血火中煎熬。侯景的軍隊在三吳之地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昔日繁華的江南水鄉，即將進入絕望之中。
這一切，都被齊國的情報網路詳細記錄，源源不斷送到徐州前線。
季達看著一份份觸目驚心的戰報和民情匯總，面色沉靜，但眼中寒意越來越盛。他召集了核心層會議。
「都看到了吧？」季達將厚厚一摞情報扔在桌上。
許柳忠長嘆一聲：「民怨沸騰，人心盡失。侯景已自絕於天下。蕭氏諸王，庸碌自私，不足為恃。江南百姓，如久旱盼甘霖。」許柳忠順著季達的心意，進行了總結。
王敬補充道：「從軍事上看，侯景主力分散於三吳鎮壓民變，建康相對空虛。蕭繹等部忙於內鬥，無暇北顧。我軍若此時渡江，阻力最小。」
張世凱則從後勤角度分析：「三吳遭劫，糧倉或被毀或被佔，侯景軍糧補給必趨緊張。我軍則可依託淮北糧倉，以戰養戰壓力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