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倒黴南梁的世家豪門
第374章 倒黴南梁的世家豪門
隨著侯景大肆燒殺搶掠，不管是百姓還是世家豪族都逃不過家破人亡的命運，與之後的黃巢有一拼。
「快！快收拾細軟！」吳郡張氏的家主張文遠，這位年過花甲、平日裡連走路都要人攙扶的老者，此刻卻像年輕人一樣敏捷，指揮著族人將金銀細軟裝箱，「什麼都別管了，保命要緊！」
「父親，那些祖傳的字畫……」長子張允之看著滿屋的珍品，心痛不已。
「燒了！全燒了！」張文遠眼睛通紅，「帶不走的，寧可燒了也不能留給那些丘八！快！」
火光在張氏祖宅中燃起，映照著族人絕望的臉。他們逃出府門時，正撞上一隊侯景的亂兵。
「喲，這不是張老爺嗎？」領頭的校尉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這是要去哪兒啊？」
張文遠強作鎮定，從袖中掏出一袋金珠：「軍爺行個方便，這些……」
話未說完，那校尉一把搶過錢袋，掂了掂，獰笑道：「就這點？打發叫花子呢？兄弟們，搜！」
如狼似虎計程車兵衝進逃難的人群，見值錢的就搶，見年輕女子就拖。哭喊聲、求饒聲、怒罵聲混成一片。
「你們這些畜生！我張家世代簪纓，豈容你們……」張允之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槍桿砸倒在地。
「簪纓？現在刀把子說了算！」侯景的校尉啐了一口，「帶走！男的全部充作苦力，女的……嘿嘿。」
類似的場景，在江南各地不斷上演。侯景的軍隊本就是烏合之眾，紀律渙散，攻破建康時，更是徹底釋放了獸性。他們才不管什麼世家門第，眼裡只有金銀財寶和女人。
一些世家試圖組織私兵抵抗，但在如潮水般的亂兵面前，不過是螳臂當車。更多的世家選擇了逃亡——向北逃往齊國控制的江北，向西逃往江陵蕭繹的地盤，甚至有人冒險渡海，想要逃往閩越。
然而逃亡之路同樣艱險。亂兵、土匪、潰軍……到處都是危險。許多世家在逃亡途中遭遇劫掠，百年積累毀於一旦，族人死傷慘重。
「完了，全完了……」逃到京口的蘭陵蕭氏一支沒有被納入皇室宗親的分支族長蕭明，看著身後僅存的三十餘口族人，老淚縱橫。出發時三百多人的隊伍，如今只剩十分之一。財物盡失，連祖傳的族譜都在混亂中丟失了。
但最讓這些世家痛心的，還不是眼前的損失。
「我們的火藥工坊……全毀了。」逃到江陵的會稽虞氏代表虞世南，在見到湘東王蕭繹時，捶胸頓足，「三年心血啊！眼看就要成功了！」
虞世南說的，是南梁各大世家暗中支援的一項秘密計劃。
早在數年前，當齊國火器的威震三國時，這些世家就坐不住了。他們透過各種渠道，重金收買齊國的工匠、竊取技術資料，甚至綁架了一些低階技術人員。雖然得到的都是些皮毛——火藥的粗略配方、火炮的簡陋圖紙——但憑藉雄厚的財力和江南發達的工匠基礎，他們還是取得了一些進展。
在吳郡、會稽、建康等地，世家們秘密建立了十幾處火藥工坊和鑄炮作坊。他們改良了配方，造出了威力尚可的黑火藥。他們嘗試鑄造鐵炮，雖然炸膛率高達三成，但總算能打出幾炮。
蕭衍皇帝晚年沉迷佛法，但對這種「奇技淫巧」也頗為關注，暗中給予了支援。世家們躊躇滿志，覺得再給他們五年，不！三年，只要再給他們三年，他們就能做出和齊國火炮一樣厲害的火器。
然後，天不遂人願，侯景來了。
亂兵如蝗蟲過境，那些位於城郊、相對隱蔽的工坊，也沒能倖免。有的被亂兵發現，以為是藏寶地，洗劫一空。有的在混亂中被潰軍或趁火打劫的平民破壞。
「我們虞家的『霹靂火』配方，是最接近齊國的！」虞世南對蕭繹哭訴，「還有三門鐵炮，雖然重了些，但能打三百步！現在全沒了！全沒了啊！」
蕭繹，這位梁武帝的第七子，此刻正端坐在江陵王府中。他年約四十，面容清癯，眼神陰鷙，留著三縷長鬚，頗有文人氣質，但眉宇間透著狠厲。聽完虞世南的哭訴，沉吟不語。
「殿下！」虞世南撲通跪下，「只要您能撥給些人手、錢糧，我們虞家願傾盡全力，助您重整工坊！有了火器，何愁不能平定侯景，光復社稷！」
其他逃到江陵的世家代表也紛紛附和。他們現在把寶全押在了蕭繹身上，這位王爺在宗室中實力最強，也最有野心，且他們此刻恨透了侯景。
蕭繹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諸位的心意，本王知曉。然……」他頓了頓，「重建工坊，非一日之功。侯景逆賊肆虐三吳，江陵雖安，但錢糧緊缺，工匠難尋啊。」
這是實話。江陵雖未被戰火波及，但驟然湧入大量難民，物資緊張。更重要的是，蕭繹對這些世家並非完全信任，他們今日能投靠自己，明日也能投靠別人。
「殿下！」琅琊王氏的代表王褒急道，「我們在江北還有幾處秘密倉庫，藏有些許原料和工匠。只要殿下派人接應，定能運來江陵！」
「哦？」蕭繹眼睛一亮，「在何處？」
「廣陵、歷陽、合肥皆有。」王褒壓低聲音，「只是如今江北已歸齊國，風險極大……」
蕭繹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此事本王來安排。王僧辯！」
「末將在！」一員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將領應聲出列。此人正是蕭繹麾下頭號大將王僧辯，歷史上平定侯景之亂的關鍵人物之一。
「你親率一隊精幹人馬，護送諸位先生的心腹，秘密前往江北，接應物資工匠。」蕭繹下令，「記住，要快，要隱秘！」
「末將領命！」
世家們大喜過望，紛紛表態願傾囊相助。他們現在別無選擇——家業毀了，族人散了，唯一的希望就是藉助蕭繹的力量復仇，並在這個過程中重新攫取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