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臨死前的侯景
第389章 臨死前的侯景
十月十三日,江陵。
蕭繹拿著季達的回信,手在微微發抖。信中的語氣還算客氣,但內容卻毫不留情:限期三日投降,否則玉石俱焚。
「富家翁……富家翁……」他喃喃重複著這三個字,臉上浮現出苦澀的笑。他蕭繹,梁武帝第七子,湘東郡王,文採風流,自視甚高,如今卻要去做一個仰人鼻息的富家翁?
「殿下,齊國皇帝給了臺階,咱們……就下吧。」王僧辯在一旁低聲勸道,「齊軍勢大,一日渡江二十萬,火炮犀利,飛艇駭人……咱們打不過的。江陵雖然城高池深,但糧草只夠支撐一月,外無援兵,內無戰心……硬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條啊。」王僧辯早早就打聽清楚了,只要獲得齊國國民身份,很快就能參與經商,甚至考官吏都沒問題。
蕭繹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可是……可是朕是梁武帝之子,大梁宗室!怎能向一介寒門庶子稱臣?」
「殿下!」王僧辯跪倒在地,聲音哽咽,「識時務者為俊傑啊!如今江南半壁已入齊手,侯景困守錢塘,覆滅在即。雖有陳霸先在一旁護衛,但...。齊國陳兵北境,西魏宇文泰按兵不動,東魏高澄更不會來救。咱們……咱們沒有退路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況且,齊國皇帝承諾保全殿下宗廟,富貴終身。這已是格外開恩。若等到齊軍破城,那時……就什麼都晚了。」
蕭繹頹然坐倒在椅子上,久久不語。他何嘗不知王僧辯說得在理?只是這口氣,實在難以下嚥。
這時,侍從又送來一封密信,是陳霸先的。信中,陳霸先信誓旦旦,說已集結五萬精兵,不日即可北上,與殿下會師,共抗齊寇。只要殿下堅守待援,必能扭轉乾坤。
蕭繹看著這封信,心中更是糾結。陳霸先的忠心,他有所耳聞。但五萬精兵……真的能對抗齊國的二十萬虎狼之師嗎?就算能,等陳霸先趕到,江陵還在嗎?
「僧辯,」蕭繹忽然問道,「若朕投降,季達……會如何待你?」
王僧辯一愣,隨即坦然道:「臣乃敗軍之將,生死早已置之度外。若殿下歸降,臣願自縛請罪,任憑齊國皇帝處置。只求……能保全殿下性命。」
蕭繹看著這位忠心耿耿的老將,眼眶溼潤了。他長嘆一聲,揮了揮手:「你下去吧……容朕再想想。」
王僧辯退下後,蕭繹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裡,望著殿外陰沉的天空。他知道,自己必須做出抉擇了。是拼死一搏,賭陳霸先能創造奇蹟?還是屈膝投降,換取苟活?
時間,在煎熬中一點點流逝。
十月十四日,季達在揚州行轅同時收到了二份重要情報。
第一份來自錢塘:侯景內部火併,田遷被殺,房世貴被凌遲,軍心徹底崩潰。城內已出現易子而食的慘狀。錢塘離城破已經不遠。
第二份來自江陵:蕭繹仍在猶豫,但王僧辯已暗中與齊軍接觸,表示願為內應,勸降蕭繹。條件是保全蕭繹性命,並必須給予蕭室應有的皇室待遇。
季達看完,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局勢正在向他期望的方向發展。
他提筆寫下二道命令:
一、給高昂:繼續圍困錢塘,加強火炮攻勢。可適當放鬆西門包圍,留個口子,誘使侯景突圍。一旦其出城,於野戰中殲滅之。
二、給王敬:接受王僧辯的投誠。可許諾,若他能勸降蕭繹,不追究之前的罪過。對蕭繹,最後通牒:自收到信起再給三日時間,三日一到必須開城投降。否則,城破之日,按戰爭罪論處。
命令發出後,季達走出書房,來到院中。時值深秋,院中梧桐葉落,一片金黃。
他負手而立,望著南方。那裡,是他即將徵服的土地,也是他未來帝國的基石。
「江南……終於要平定了。」他低聲自語,「接下來,就是整合內部,消化勝利果實。然後……西魏,東魏,柔然,突厥……一個一個來。」
他的目光越過長江,越過秦嶺,彷彿看到了更遙遠的未來。
「這天下,終究要一統。而我,將是結束這數百年亂世的那個人。」我們的男主此時此刻,可謂志氣滿滿。
秋風肅殺的錢塘城外,旌旗林立,火炮森嚴。高昂麾下的海軍特戰隊及部分海軍精銳已徹底包圍了錢塘。攻城炮每日只在午時轟鳴三巡,巨響震塌幾段殘缺的女牆後就戛然而止。
城內,隨著城牆的倒塌,本就動蕩的人心更易搖蕩了。十日前,侯景謀士王偉已趁夜幕逃出了城去,被齊軍巡哨所擒後立刻呈報給了高昂。這一打擊軍心的訊息傳到城內,使留守將士歇斯底裡!連那巧言善辯的王謀士都計謀窮盡,獨自逃了,這城池還如何堅守?
而此刻的侯景,正在歇斯底裡的,對著手下等待命令的部將們咆哮不休:「我死,你們都活不了!季達狼子野心!你們手上粘的血,在齊國律法下都是死罪!何況,這城內輜重足以支撐半年,本王手中還有五萬悍卒,爾等當與我……」
話音未落,他瞥見被高坐皇位之上的「皇帝」蕭綱,後者枯槁的臉上流露出難以掩藏的輕蔑,不,簡直就是在嘲諷自己!彷彿在說,「在齊國面前你侯景也就是隻被隨意宰割的羔羊。」想到這個,侯景就怒火中燒!一個傀儡皇帝而已,也敢用那種眼神看自己了?
「蕭綱,你這無能的昏君,也配看我們的笑話?!」被戳中心中最深處的那根毒刺,侯景猛地拔劍,兩步上前,在蕭綱那帶著三分憐憫、七分戲謔的注視中,將凜利劍鋒當胸摜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