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清掃戰場
第391章 清掃戰場
錢塘開城投降,侯景授首的訊息,一日後傳到了揚州。
季達剛剛此刻剛用過午膳,正與杜衡、許柳忠等商討安置江南流民事宜,董平便呈上軍報。
他覽畢,臉上並無多少喜色,只輕輕將紙擱在案頭,道:「侯景死了,被其部將所弒,屍身為百姓所啖。」
許柳忠慨嘆:「此賊肆虐江南兩年,毀城無數,百姓流離,今日得此下場,亦是天道迴圈,報應不爽。」
周瓊卻敏銳地注意到細節:「陛下,溧陽公主生啖其肉,怕是神智已失常。侯景部將羊鵾等人獻城,當如何處置?」
季達沉吟片刻:「羊鵾等人弒主求榮,雖於大局有利,然其早期行跡可鄙。先釋其兵權,安置......於下邳,令地方官嚴加看顧,不得擅離。著令張承、孫步橋徹查。至於溧陽公主……先送名醫診治,然後,連同其他南梁皇室宗親送往沂州,一起居住,好生將息。畢竟.......她還是個十六歲的姑娘,遭此大難,不可再令其受辱。」
「臣等遵旨。」
處理完錢塘事宜,季達將目光轉向西面江陵。
幾日後,江陵方向快馬又至。這次是王僧辯親筆密函,言蕭繹見侯景已死,齊國大軍已徹底掌握江南大半,大勢已去,終於決心歸降,但求保全宗廟、賜田宅以養餘生。隨信附上了蕭繹親書的降表。
季達閱後,對周瓊道:「回信準其所請。令王敬派兵前往江陵接收城池、府庫、戶籍圖冊。蕭繹及其宗室、臣僚,悉數遷往揚州,待朕見過後再定行止。」
冷笑一聲,心中計較:「這蕭家的這些宗親,也沒幾個好東西,平定侯景時,蕭棟與三吳出兵,一路上比侯景在建康所做也五十笑百步。至於蕭繹,更是看著侯景作亂,各路諸侯刀兵相向,為了擴張自己的勢力,四處燒殺搶掠。給他們留下宗廟,保全宅田......做什麼美夢呢!」
數日後,蕭繹一行上千人,在齊軍護送下抵達揚州。
季達在臨時闢作行宮正廳接見了這批南梁皇室成員。
蕭繹走在最前,雖強作鎮定,但面色蒼白,步伐虛浮。身後跟著其子蕭方智、蕭方略,以及諸多宗室子弟,包括從侯景亂中救出的部分女眷,個個衣衫雖整潔,卻掩不住惶恐之色。
季達端坐堂上,待眾人行禮畢,才緩緩開口:「梁...湘東王請起,諸位請起。」這麼說的潛在意思就是,我可沒認你是我齊國子民。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江南遭劫,非一人之過。侯景逆亂,生靈塗炭,朕提兵南來,為解民倒懸。今湘東王深明大義,歸附天朝,朕心甚慰。」
蕭繹伏地再拜,聲音微顫:「罪臣……謝陛下不殺之恩。」
認罪態度不錯......,季達示意他起身,繼續道:「朕有言在先,歸附者,只要未犯十惡不赦之罪,過往不咎。湘東王可攜家眷往沂州安置,帶我檢察院調查清楚。必然如果你們願意,賜爾等宅院、田畝。幾年後,滿足條件,也是可以參加齊國考試,只要考試成績合格,也可成為齊國官員的。」
此言一出,蕭繹及身後宗室許多人明顯鬆了口氣,眼中流露出感激之色。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對齊國季達的話信服。
有不少未被牽扯入南梁之亂的宗親,在確認齊國過江,蕭繹投降後,趁著齊國並未將主要視線放在自己身上,兵力也都集中在前線,後方略空虛的檔口,竟有人帶著部隊秘密投往了東西兩魏。
季達聞訊,只淡淡道:「走了便走了。這些人要麼是自知罪孽深重,怕朕秋後算帳。要麼是心中貪戀屬於皇家的榮華富貴,不甘為臣。由他們去吧。」
周瓊卻謹慎道:「陛下,這些人若逃往西魏或東魏,恐為後患。」
季達擺擺手,笑道:「哈哈哈,連這幾個跳樑小醜也擔心的話,齊國也不用在這大陸上混了,他們不足為慮,由得他們繼續蹦噠幾日。再說這宇文泰和高澄收留幾個亡國宗室,又能掀起多大風浪?以我齊國現下國力,還怕他們找事?我巴不得呢,哈哈!反觀我齊國,有大義名分,有實力根基,何懼宵小?」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不過,倒是可以藉此做篇文章。傳令給孫步橋,將梁室宗室有人畏罪潛逃、投奔兩魏的訊息散播出去。尤其要強調,這些人之所以不敢留在我齊國,是因為我國法度森嚴,縱是宗室,犯法亦與庶民同罪。而在兩魏,他們卻能憑著身份,繼續作威作福。」
許柳忠聞言撫掌:「陛下聖明!此計一可彰顯我齊國法度嚴明,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二可揭露兩魏庇護我齊國認定的罪人,罔顧法理。三可讓江南百姓看清,那些口口聲聲忠於梁室的宗室,實則不過是一群貪生怕死、希圖特權的懦夫!」
「正是。」季達點頭,「輿論之爭,有時比刀劍更利。」
果然,訊息傳開後,尤其是江南地區,很多人對那些逃亡宗室嗤之以鼻,說他們做賊心虛,貪戀榮華。
而此刻的西魏長安和東魏鄴城,卻也各自頭疼。
宇文泰接到密報,有數名梁室宗室逃至關中,請求庇護。他召來心腹商議,眾說紛紜。有說當收留以「存亡繼絕」,收攬人心,何況這些都帶了不少家當,軍卒。有說季達勢大,不宜為這些人與之交惡。最後宇文泰決定,暫時秘密安置,不予公開,靜觀其變。
高澄那邊則更為尷尬。他本就想除掉侯景,如今侯景死於部將之手,他自是快意。但梁室宗室來投,卻讓他陷入兩難。收,恐激怒季達,不收,又顯得薄情寡義,寒了那些潛在投靠者的心。最終,他選擇了和宇文泰一樣的路子,暗中接濟,但不給名分,不納入朝堂。
就在各方為梁室宗室之事微妙博弈之際,江南戰局已迅速向更南方推進。
侯景覆滅、蕭繹歸降後,江南明面上僅存的抵抗勢力,只剩下三股,退守郴州桂陽的蕭棟、手握嶺南兵馬的陳霸先,以及原湘州刺史徐文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