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世家的妥協條件


第402章 世家的妥協條件   這十人聲音整齊,姿態卑微,動作只熟練,與兩年前判若兩人。這是讓季達愣住了,他早八百年就忘了的跪拜大禮。   但他靜靜地看著他們匍匐在地,磕頭行禮,也沒有立刻叫他們起身。這讓他想起幾年前,這些人何等倨傲,張口就是「共治江山」,閉口就是「世家之力綿延千載」。如今,跪在自己面前的樣子還是很戲劇性,也很諷刺的。   直到他們行完禮,季達才緩緩開口:「平身吧。我齊國不興這些。站著說話即可。」   五人聞言,臉色瞬間漲紅。站也不是,繼續跪著更不是。最後還是崔叔溫老臉厚些,率先起身,其餘四人才尷尬地跟著站起,垂手而立。   「坐。」季達示意他們回座。   幾人這才小心翼翼地坐回原位,腰桿挺得筆直,如坐針氈。   崔叔溫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拱手道:「陛下,草民等此次前來,是代表博陵崔氏、趙郡李氏、琅琊王氏、滎陽鄭氏、太原溫氏等數十家天下郡望,向陛下……表達歸附之意。」現在的他們知道季達對他們這些世家十分反感,這就導致其不太敢在季達面前自稱豪門世家了。   他頓了頓,見季達神色不變,才繼續道:「當年是草民等,無遠見,不識天威,多有冒犯。之後更是……更是行差踏錯,釀成大禍。如今追悔莫及,懇請陛下寬宥。」   季達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追悔莫及?朕倒是記得,就在兩年前,你們派了死士潛入齊國,破壞鐵路、炸毀橋梁、襲擊倉庫,造成數百名將士百姓傷亡。開封一夜,更是血雨腥風。這些事,一句『追悔莫及』就能揭過嗎?」兩年前季達親徵侯景,即將過江之前,由侯景、世家、南梁蕭氏宗親,還有季家親族在背後搞了不少小動作,尤其是在靠近東魏,西北、北方貨運重點樞紐的開封,更是製造了多起慘案。   語氣雖淡,卻讓世家來人背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李孝先連忙道:「陛下明鑑!那些……那些都是家族中少數狂悖之徒所為,絕非各家本意!事後各家也已嚴懲相關人員,絕不敢再與陛下為敵!世家的宗旨是和平發展。」這話就說的有些恬不知恥了。   王澄之也補充道:「是啊陛下!經此江南之亂,各家深感陛下天命所歸,武功赫赫,更兼仁政愛民,實乃千古明君!再不敢有絲毫忤逆之心!」   季達不語,只是靜靜品茶。內心想著:要不是被打怕了,你們會這樣恬不知恥?會這樣卑躬屈膝?   崔叔溫知道,光靠幾句空話是不可能打動這位鐵腕皇帝的。他咬了咬牙,從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冊子,雙手奉上:   「陛下,此乃我等各家共同擬定的《歸附誠意書》,請陛下過目。」   劉二狗上前接過,轉呈給季達。   季達翻開冊子,粗略瀏覽。內容可謂「誠意滿滿」:   第一,各家願獻出在東西兩魏境內埋藏的大量金銀、珍寶、古籍,總計價值超過三千萬兩白銀。同時,交出在兩魏朝堂、軍隊中安插的暗樁名單,涉及官員將領三百餘人。   第二,願以家族影響力,策反兩魏境內與各家交好的州郡長官、守將,待齊國出兵時,開城獻降。名單列出了二十七處關鍵城池。   第三,承諾在齊國攻鄴城、長安時,各家死士可在城中製造混亂,甚至控制皇宮、擒拿元善見(東魏傀儡皇帝)、元寶炬(西魏傀儡皇帝)及高澄、宇文泰等核心人物,配合齊軍破城。   第四,願將家族千年積累的田產、商鋪、工坊明細全部交出,接受齊國「有償贖買」政策,絕無隱匿。   而他們要求的回報,則比兩年前「降低」了許多:   一、在政務廳為家族提供五十個正處以上崗位,可副職,可不去地方,以供世家子弟展示其才能。   二、在齊國眾議院中,為各家保留至少一百個「議員」席位,參與議政,也可為各世家門閥做表率。而世家的議員在就職後必以皇帝陛下馬首是瞻!   三、承認各家「郡望」地位,允許在特定場合使用家族徽記、祭祀祖先,保持一定的「文化傳承」。   四、對各家過去在齊國境內犯下的罪行,予以「特赦」,不再追究。   世家列出的要求並不多,他們也深度研究了季達平日的行事作風,知道季達在某些方面容易讓步,所以在羅列要求時,都對條件進行美化。即便是說出去,也不會丟了皇帝陛下的臉。不可謂是替季達著想了!   但......季達看完,合上冊子,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他將冊子隨手放在一旁,看向崔叔溫:   「就這些?」   崔叔溫心中一緊,連忙道:「陛下若覺得不夠,各家還可再商議!只要陛下開口……」   季達擺擺手,打斷了他:「朕不是嫌籌碼不夠。朕是問,你們覺得,這些東西,能換來凌駕於齊國律法之上的特權嗎?」   廳內瞬間安靜。   王澄之忍不住開口:「陛下,我等所求,並非特權,只是……只是一點體面,一點保障。各家千年傳承,子弟眾多,若全按齊律與庶民同等,實在是……實在是。」有辱門楣這話他說不下去了。他也儘量把話說的體面一些。怕季達一怒之下,就不和他們談了。   「有辱門楣?」季達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你們家門風裡,包括勾結官府、欺壓百姓、隱匿田產、逃避賦稅、私設刑堂、逼死人命嗎?包括策劃刺殺、在邊境破壞軍需、在江南趁亂劫掠嗎?」   他每說一句,五人臉色就絕望一分,季達說的這些在之前都是堂而活著的秘密,算不得事,但他們也知道這些在齊國是完全不被允許的,任何人都不會被允許。   「朕推行新政,核心之一,只有幾個字:『遵守齊國律法。』」季達站起身,走到廳中,「士農工商,皆是齊國子民。耕者有其田,工者得其酬,商者遵其法,學者傳其道。這就是齊國的『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