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無敵而寂寞的季達
第419章 無敵而寂寞的季達
季達看向郭巖等人:「郭將軍,咱們的部隊火力是很強大,但別忘了,這樣的火器部隊,太依賴後勤,飛艇也怕壞天氣。我們的新戰術、新編制,還在驗證、完善階段,而且也需要時間讓更多部隊掌握、磨合。我們需要更多像你們一樣的精銳種子,把經驗擴散到全軍。一口吃成胖子,容易噎著。」
最終,季達拍板:「未來兩年,乃至三年!我們的核心任務,不是外擴,而是『內練』!消化打下的南梁新區,發展經濟,完善制度,與民修養。對外,保持對兩魏、及海外幾國的高壓威懾!但,誰要是再敢慫恿朕再起戰端,朕就讓他去那嶺南瘴癘之地新設的州郡當三年縣長,體驗一下什麼叫『根基不穩』!」
大齊的皇帝陛下做了最後與民休養的定調,主戰的聲音暫時被壓了下去。重心回到內政建設。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季達這邊忍著「無敵寂寞」的衝動,按下徵伐的念頭,準備專心種田。可被他視為盤中餐的東西兩魏,內部卻各自醞釀著新的風暴。
西魏,長安。
西魏實際統治者宇文泰年事漸高,內心的各種焦慮也是與日俱增。雖沒有東魏那大魏正朔的壓力,但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明顯已經熬不了幾年了,兒子宇文覺還小,並不適合繼承自己的位置,侄子宇文護對自己的忠心毫無疑問,但讓他去輔佐幾歲的宇文覺就有點不保險了,畢竟大家都姓宇文嘛。
雖然齊國正式入侵南梁後,宇文泰也同樣密切關注著齊國的動向。齊國那套「政黨選舉」的新鮮玩意,他派人仔細研究了幾年,手下幕僚給出的結論是「蠱惑人心,亂法度之根基,不可學」。但齊國的軍力膨脹,卻是實打實肉眼可見的威脅。果然,只兩年,齊國就把整個南梁打下來了,只幾個月江南就快速的穩定了下來,背靠長江,糧倉充足,之前還在東魏身上撕下大片土地,國土、資源都已遠超兩魏之和。現在的西魏本就不再是齊國的對手,如果再過些年頭,加上東魏也夠不上啊。這讓宇文泰有些絕望,但他又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萬一那天季達突然暴斃了呢。
當宇文泰收到齊國暫時沒有北上、西顧的想法後,雖然稍稍鬆了口氣。但更讓他擔憂的是,季達這是先穩固根本?還是說,他在積蓄力量,準備一舉鯨吞兩魏?
「我們與齊國的戰爭必然會發生。」宇文泰對侄子宇文護嘆道,「觀其施政,雖標新立異,卻深得底層民心。其治軍,更是迥異古今,我們的打法儼然已經跟不上齊國的步伐。我等不可因其暫時按兵不動而懈怠。」
宇文泰深知西魏的短板:地狹民貧,關中屢經戰亂,民生凋敝。要想與齊國抗衡,即便全民皆兵也不一定說能贏。他一方面繼續推行府兵制,深化改革,鼓勵農耕,積蓄國力。另一方面,加緊與周邊其他幾國的聯絡。去年與吐谷渾的聯姻已初步達成意向,今年開春,柔然、高句麗、倭國使者也繞道來了長安,商討具體細節和「共同利益」。
宇文泰的算盤打得很精:借柔然、吐谷渾之嘴,蠱惑東魏,以他們為主力牽制齊國,為西魏爭取喘息和發展的空間。同時,他也秘密加大了對齊國的情報滲透和「特殊手段」的投入。既然正面戰場難以抗衡,那就從內部瓦解,暗殺或者……竊取其核心技術!他授意「間軍司」,不惜一切代價,獲取齊國火器和飛艇的製造秘密,甚至可以考慮重金收買齊國的工匠。對於齊國境內重要崗位的官吏能收買的都收買,不能收買的該殺殺!
此外,西魏內部也並非沒有隱患。隨著宇文泰年事漸高,繼承人問題開始浮出水面。其子宇文覺年幼,侄子宇文護逐漸掌握實權,朝中隱隱有暗流湧動。一些關隴貴族集團也在觀望,思考著未來的出路。
而東魏,鄴城則迎來更大,影響更深遠的變動。也再次驗證了蝴蝶效應雖然會引來颱風,但時間的車輪不會因個人意志而停止。
自從沙苑慘敗、三國伐齊大敗而歸,又接連被齊國奪取了大片疆土後,遭遇了侯景叛亂。高歡、高澄父子在與西魏和齊國的戰爭中,雖然經歷了慘敗,但也清洗了的不少異己。國力、威望已早不是北魏時的樣子。現在的實際掌權者高澄,隨著表面上權勢的日益集中。但強敵環伺,卻無能為力,日子過得越發暴躁。官吏們表面順從,但內部陰奉陽違者眾,皇帝元善見雖被架空,但畢竟是大魏正朔的象徵,身邊總有些心懷魏室的遺老遺少暗中搞小動作,而又沒到清洗的時候。
更讓高澄心煩的是,自齊國拿下南梁後,依附於自己的世家豪門多次派人前往齊國接洽,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些人是去幹什麼的,這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會落下。而自己的東魏,真如同一艘四處漏水、船員還各懷鬼胎的破船。
壓力之下,高澄的性格缺陷被放大。他變得更加多疑、暴戾,對下屬動輒鞭笞責罵,對政敵更是手段酷烈。他藉口整頓朝綱、清查「通齊」奸細,大肆逮捕了一批與他或與高氏不睦的官員、將領,其中不乏一些並無實據、只是被他看不順眼的人(就是那些心懷魏氏的遺老遺少)。鄴城監獄人滿為患,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天啟八年的春天,來東魏的時間似乎格外緩慢。到了三月,黃河尚未完全解凍,北風依舊卷著寒意,刮過鄴城巍峨卻略顯破敗的城牆。城內的氣氛,比這天氣更加陰冷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