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高澄遇刺之始
第420章 高澄遇刺之始
自天啟七年齊國完成首次大選、展現其恐怖軍力以來,東魏實際掌權者高澄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難熬。最近他又發現了世家似乎跟自己不是一條心,西魏宇文泰也不懷好意,更北邊還有柔然、突厥這些時不時要「打秋風」的鄰居。更別提那些被高澄打壓、清洗、羞辱過的舊臣、宗室、世家,表面上噤若寒蟬,私下裡不知有多少雙仇恨的眼睛在盯著他。
高澄覺得自己好像坐在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四周都是豺狼虎豹。天啟八年三月,已經位極人臣的高澄,再次給自己身上新增了幾件看不見的新衣,以求保暖,撫慰焦躁不安的內心。皇帝元善見在高澄心腹的「請求」中,下旨:進大將軍高澄為相國,封晉王,加殊禮,贊拜不名(朝見時贊禮官不直呼其名,以示尊崇)、入朝不趨(上朝時不用小步快走,可以慢悠悠踱步)、劍履上殿(可以佩劍穿鞋上殿,如同回家一般)。
詔書頒布那天,鄴城百官在宮門外跪迎高澄車駕。只見高澄身著王服,腰佩寶劍,足蹬錦履,在親兵簇擁下,昂首闊步,徑直穿門而入,對跪伏在地的文武視若無睹。那姿態,那氣場,儼然已是無冕之皇。
站在群臣前列的崔暹,滿臉諂媚激動,彷彿是自己得了天大的榮耀。而一些老臣,則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但緊握的拳頭和微微顫抖的袍袖,出賣了他們內心的屈辱與憤怒。
「權位已極,只差最後一步了。」當晚,在戒備森嚴的渤海王,不,晉王府後堂的花廳中,高澄對心腹崔暹、陳元康、楊愔等人如是說道。燭光照著他因長期睡眠不足而顯得陰鷙的面容,眼中燃燒著毫不掩飾的野心火焰,「元氏氣數已盡,神器當歸有德。五月,必須完成禪讓大典!只有這樣才能儘快集合大魏內部力量,應對外部威脅!」
眾人紛紛附和,歌功頌德,規劃著如何「勸說」皇帝「主動」讓位,如何安排祥瑞,如何安撫可能跳出來的魏室忠臣……密室內氣氛熱烈,彷彿那至高無上的寶座,已是囊中之物。
就在高澄即將達到人生「巔峰」的時候,意外發生了,也徹底終結了他的美夢。
這還得從高澄(以及他弟弟高洋)那個眾所周知的變態嗜好說起,好人妻。這事兒在鄴城貴族圈裡,是完全公開的但又不可說的秘密,有人為謀求上位會將自己漂亮的姬妾獻給高澄,也有人怕高澄惦記,把自己的老婆捂得嚴嚴實實。
幾年前,李祖漪與時任郯城縣縣令的季達在郯城成婚。那場婚禮,因為涉及到趙郡李氏,這樣的世家豪門,東魏方面派了高洋作為觀禮官,同時,還有一位觀禮嘉賓,高昂的堂兄,高歡的族弟,時任御史中尉的高慎。
高慎在那場婚禮上,一眼就看中了前來參加堂妹婚禮的李家另一支的貴女,李昌儀。此女不僅美貌過人,更難得的是性情爽朗,精於騎射,在一眾文弱閨秀中顯得格外耀眼。高慎當時已有髮妻崔氏,這崔氏就是陵崔氏的崔,也是吏部尚書崔暹的親妹妹,但他色迷心竅,回去後竟不顧家族反對和崔暹的強烈不滿,硬是休了髮妻,執意要將李昌儀娶回去。而李昌儀感念這高慎為自己休髮妻的行為,最後真的嫁給了高慎。
但這事兒,可把崔暹給得罪狠了!崔暹此人,心眼比針尖還小,最重家族顏面。高慎如此羞辱他妹妹,無異於打他的臉!自此,高慎和崔暹這對原本同朝為官、還算和諧的「親戚」,就成了死對頭。
後來,高昂投了齊國,高歡病逝,高澄掌權。崔暹作為高澄的頭號心腹,豈能放過報復的機會?他先向高澄說這李昌儀多美,多麼英姿颯爽。勾起了高澄的興趣,還暗示高澄,高慎其實有意將李昌儀進獻給您。這讓高澄充滿了期待,可人高慎壓根不知道此事,而且也不準備將自己老婆獻給自己的侄子,因為這會顯得很恥辱。等了很久也沒等到高慎獻美人的高澄心中就積攢了不少怒火,甚至懷疑起了高慎對自己的忠心。想到此處,當即找了理由,將高慎明升暗降,打發到了靠近西魏邊境的北豫州,做了個地方刺史兼邊軍將領,美其名曰「重用」,實則是流放,讓他遠離了權力中樞鄴城。而高慎休掉的髮妻卻被高澄賜婚,再次高嫁,不得不說高慎的臉被打的啪啪的!
北豫州那地方,苦寒不說,還直面西魏兵鋒,雖不比面對齊國時的壓力,但日子還是過得提心弔膽。高慎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這是崔暹和高澄在合起來整他。遠離繁華、手握兵權卻前途渺茫,這種落差讓他心中的怨恨如野草般瘋長。
「高澄刻薄寡恩,崔暹小人得志!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高慎在邊關喝多了悶酒,常對心腹如此抱怨。漸漸地,一個危險的念頭開始滋生,造反!或者更準確地說,投靠西魏!
他秘密派人聯絡了西魏方面,表示願意獻上北豫州以及毗鄰的重要關隘,虎牢關的一部分防區,作為投名狀,換取西魏的富貴與庇護。
於是,這條線,就這樣悄悄地搭上了。
西魏方面,負責暗中接洽高慎的,是一個名叫蘭欽的將領。這蘭欽原是南梁將領,勇猛善戰。南梁覆滅於齊國鐵蹄下時,他帶著兒子蘭京僥倖逃出,本想投奔西魏尋條出路。不料途中運氣不佳,撞上了東魏的邊境巡邏隊。一番混戰,蘭欽雖負傷逃出生天,兒子卻落入了東魏手中。
更倒黴的是,蘭京因為長得壯實,手腳麻利,竟被擄去鄴城成了奴隸,幾經轉手,最後成了渤海王府的一名廚子!
蘭欽愛子心切,得知兒子下落,想盡辦法,多次託人帶重金想贖回蘭京。可高澄不知是看蘭京廚藝不錯,還是單純就想噁心一下可能的「敵國家屬」,總之,一概拒絕!理由還很冠冕堂皇:「此子既入我府,便是王府之人,豈可因金銀而放歸?讓他安心做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