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高澄遇刺之中
第421章 高澄遇刺之中
高澄的話傳到蘭京耳中，無異於斷絕了他回家的希望。一年多的時間，他在渤海王府的廚房裡備受屈辱，看著高澄和他的黨羽揮霍無度，聽著他們高談闊論如何篡位，而自己卻如同籠中鳥，歸家無望。希望一次次破滅，絕望日積月累，這個原本世家勳貴，現在卻成了廚子，心態漸漸扭曲、崩潰。
當蘭欽透過西魏，與心懷異志的高慎搭上了線。兩人一拍即合，蘭欽提出的條件很簡單：救出我兒子！高慎需要西魏的接應和承諾，自然滿口答應，並設法將蘭欽送來的幾名精銳死士，放到了鄴城，交給了蘭京。
一個由邊將、降將、絕望廚子組成的「小團體」，在無人察覺的陰影中悄然成型。
我們今日的主角高澄，好色，尤其好人妻，甚至連自己的父親的小妾都不放過，這在鄴城是出了名的。他府中姬妾眾多，但近年來最得寵的，是一對姐妹花，元玉儀和元靜儀。
這姐妹倆出身可不簡單，乃魏國宗室，高陽王元雍的庶出女。元雍死後，作為庶出，家道中落，元玉儀不幸淪為司徒孫騰。對，就是那個被高澄用刀背揍過、寒冬罰站的老臣的家妓（從此處也能看出魏國宗室的影響力，已經日漸沒落）。她嫡出的兄長元斌襲了王位，卻對這個庶出妹妹不聞不問，元玉儀幾次上門懇求認祖歸宗，都被無情拒絕。
後來孫騰與人造反失敗，元玉儀因宗親的身份，且沒有牽連造反，就被扔出了孫府。走投無路之下，元玉儀竟然在通往皇宮的必經之路上，「偶遇」了上朝途中的高澄。是精心設計還是命運捉弄？沒人知道。總之，高澄一見之下驚為天人，當即帶回府中，安頓在他平日處理政務、也常在此歇息的東柏堂。並日漸得寵
為了給心上人出氣，高澄甚至以「撫慰宗室」為名，奏請皇帝封元玉儀為琅琊公主！這下可好，當初對她閉門不納的兄長元斌，反而要反過來巴結她了。元玉儀一朝得勢，揚眉吐氣。
但這女子心機頗深，懂得固寵之道。她將自己早已嫁人的姐姐元靜儀也引薦給了高澄。高澄愛屋及烏，照單全收，與元靜儀也勾搭成奸，同樣奏請封了個公主。元靜儀的丈夫崔括，以及她的兒子，都因此雞犬昇天，被高澄破格提拔，賞賜豐厚。
元氏姐妹過上了夢寐以求的奢華生活，在高澄的後院一時風頭無兩。然而，深宮寂寞，錦衣玉食也難填野望與空虛。元玉儀年紀輕輕，豈會甘心只做一個玩物？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也需要尋找後路和依靠。
於是，不知從何時起，元玉儀和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眼神陰鬱的廚子蘭京，悄悄勾搭上了。一個是被迫侍奉暴虐主宰的寵姬，一個是歸家無望、心懷怨恨的奴隸，同樣的壓抑，同樣的絕望，讓兩人在隱秘的角落找到了畸形的慰藉與共鳴。
蘭京自知光憑自己難以逃脫高澄掌控，於是及利用了元玉儀，將父親送到鄴城的死士逐漸安排進了王府，於是一張充斥著仇恨、野心、背叛與絕望的網，在東柏堂的錦繡帷幔下，悄然織就。
天啟八年，四月末。鄴城剛有了些許暖意，但政治氣候依舊肅殺。
高澄緊鑼密鼓地籌備著五月的禪讓大典，心情在亢奮與焦躁間搖擺。他頻繁召集崔暹、陳元康、楊愔等核心心腹，在北城的東柏堂密議。這裡既是他的辦公室，也是他的溫柔鄉，更是他認為最安全、最私密的地方。
四月二十八日，夜。東柏堂內燈火通明，卻門窗緊閉，守衛森嚴。
高澄斜倚在榻上，元玉儀和元靜儀姐妹在一旁小心侍奉著酒水。崔暹、陳元康、楊愔，以及弟弟高洋，還有幾名絕對親信的武將、謀臣，散坐四周，低聲商議著禪讓儀式的細節、百官的反應、可能的變數以及後續對魏室成員的處置。
「屆時，須得讓元善見那小子，親自捧著璽綬，跪獻於大王階前……」崔暹唾沫橫飛地描繪著場景。
高澄聽得心潮澎湃，不由得多飲了幾杯，眼神有些飄忽。他摟過身邊的元玉儀，嗅著她發間的香氣，感覺天下盡在掌握。
這時，門外傳來輕微響動，蘭京低著頭，端著一個食盤，小心翼翼走了進來。作為廚子，他有時會被叫來送些夜宵點心。
高澄正說到興頭上，瞥見蘭京進來，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不知為何，最近他看到這個廚子，總覺得有些礙眼，那雙低垂的眼睛裡，似乎藏著他不喜歡的東西。
「放下吧。」高澄揮揮手，語氣有些不耐。
蘭京恭敬地將食盤放在榻邊矮几上，眼角餘光飛快地掃過室內眾人、護衛位置以及高澄的狀態。然後躬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高澄看著蘭京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忽然打了個酒嗝，對眾人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說起來，昨夜我還做了個怪夢，夢見剛才那奴才，拿著刀要來砍我！甚是駭人。」
陳元康笑道：「殿下，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或許是近日勞累，夢境無稽，不必掛懷。」
高洋也訥訥附和：「兄長……定是累了。」
高澄有點酒意上湧，搖搖頭道：「此奴行動總有些鬼祟，未免夜長夢多，還是先下手為強，孤王決定，明日就砍殺了他！」
而他身邊的元玉儀動作就是一頓，眼神變了數次，最後歸於平靜。
高澄他們不知道，高澄那番話，不到一刻鐘就鑽進了蘭京的耳朵！
「處死我？」蘭京身體瞬間繃緊，心臟狂跳，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決意！「與其等你來殺我，不如我先動手！」
他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赤紅的殺意。他轉身，快步走向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