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商務宴請
第43章 商務宴請
郯城縣衙後宅,縣令趙德柱得知縣尉劉莽及其幾個心腹爪牙被馬拖著屍體圍城遊街的訊息後,整日蜷縮在錦被裡,瑟瑟發抖,連窗戶都不敢開大,生怕看到什麼不該看的影子。送來的公文堆積如山,他也無心處理,全憑幾個老吏勉強維持著衙門的空架子。郯城的官面上,算是徹底停了擺。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城外田間地頭漸漸復甦的生機,以及郯城內暗流湧動、即將迎來新格局的躁動。
春回大地,萬物復甦。潛龍谷內,溪水潺潺,新開墾的梯田層層疊疊,泛著溼潤的泥土氣息。季達站在田埂上,看著谷中流民和抽調來的季家舊莊戶們開始新一年的耕作,眉頭微鎖。
「萬福,谷中存糧雖豐,但坐吃山空終非長久之計。今年春耕,須得想些法子,讓地裡多打出些糧食來。」季達抓了一把黑土,在指尖捻開。
萬福躬身道:「東家所言極是。只是這田畝增產,非一日之功…」
「我知道。」季達打斷他,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但總有些法子可以試試。你去把石頭和杜衡叫來。」
不一會兒,一個身材敦實、皮膚黝黑的青年和一個穿著洗得發白長衫、氣質略顯文弱的中年人快步趕來,這二人正是一年多未出山谷的石頭和季記湯餅總店帳房杜衡。
「東家!」兩人恭敬行禮。
季達也不廢話,直接道:「石頭,你帶人,選幾塊好田,按我說的法子試種。」
他結合有限的現代農業知識,提出了幾條看似簡單卻超越時代的建議:
第一,輪作制:「粟米和豆子換著地方種。今年種粟的地,明年種豆,後年再種粟。這樣地力能歇過來,長得更好。」(利用豆科植物固氮作用)
第二,堆肥漚肥:「人畜糞便、爛草葉、河塘泥,按我說的比例堆在一起漚著,漚熟了再下地,比生糞勁大,還不燒苗。」(簡易有機肥製作)
第三,選種與淺耕:「挑穗大粒飽的留種。耕地別太深,耙細就行,省牛力,出苗齊。」
第四,綠肥:「地閒的時候,撒些紫雲英(苜蓿)種子,長起來直接翻進地裡當肥料。」
石頭聽得似懂非懂,但出於對東家的絕對信任,拍著胸脯保證:「東家放心!您咋說,俺就咋幹!保證把這幾塊『樣板田』伺候得妥妥的!」
杜衡則眼中異彩連連,他讀過些雜書,隱約覺得東家這些法子看似粗淺,卻暗合天地生養之理,絕非尋常絕非紙上談性手胡說,對季達的敬佩又深了一層。
安排完春耕,季達的目光轉向了郯城內部。趙德柱的龜縮,造成了權力真空,帶來了短暫混亂後的「寧靜」。是時候,以另一種方式,將這座城池握在手中了。
「杜衡,以『季記』的名義,發請柬。」季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請郯城內外,所有說得上話的糧行東家、布莊掌櫃、鹽鐵商主還有衙門各房管事,找那些不貪不佔為民辦事的…三日後,『季府』一聚。就說…季某有意牽頭,共商『郯城工商發展共濟』之大計。」
他頓了頓,補充道:「名單你擬。記住,縣衙裡那幾個跟著趙德柱撈油水的、平日裡盤剝佃戶最狠的那幾個地主、還有西市那個放印子錢逼死人的王扒皮…就不必請了。」
杜衡心領神會:「明白,東家。咱們這是要…拉攏一批,孤立一批。」
訊息傳出,郯城商界頓時掀起一陣波瀾。被邀請的,暗自揣測,卻也心中害怕,前有劉莽的例子就擺在那裡;沒被邀請的,更是惶惶不可終日。
三日後,「季府」張燈結彩,擺開了十數桌席面。受邀而來的各家掌櫃、東家們,惴惴不安又充滿好奇地齊聚於此。他們發現,現場守衛森嚴,皆是車馬行那些精氣神十足的夥計,實為「過山風」隊員偽裝。而主持宴會的,除了笑容可掬的萬福,還有一位面色冷峻、抱臂立於廊下的壯漢-秦勇,其子秦小虎則機警地穿梭其間,負責排程,這無形中增添了幾分肅穆與壓力。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季達這才一身素淨青衫,從容步入場中。他沒有寒暄客套,開門見山:
「今日請諸位來,只為一事:郯城今後的生意,該怎麼做得更好,做得更大。」
他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以往,大家各幹各的,互相壓價,惡性競爭,甚至還得看衙門裡某些蛀蟲的臉色,辛苦一年,賺得三瓜兩棗,卻還要提心弔膽。」
這話說到了不少人的心坎裡,眾人紛紛點頭嘆息。
「季某不才,願牽個頭。」季達繼續道,「咱們郯城的商家,得抱成團!譬如,糧行可統一定價,按品質分級,避免惡性殺價;布莊可共享染坊,降低成本;車馬行可整合線路,提高效率,降低運費…甚至,咱們可以一起,把咱郯城的『沂州錦』、『季記燒刀子』、山貨藥材,賣到州府,賣到鄴城去!利潤,按出資出力公平分配!」
他描繪的藍圖,讓在座許多有遠見的商人眼前一亮!抱團取暖,整合資源,開拓市場!這是他們想過卻不敢做、也做不到的事!
「季東家高見!」一位老糧商激動道,「只是…這牽頭之人,非德高望重、實力雄厚者不可…且官府那邊…」
季達微微一笑:「既然季某敢開這個口,自然有把握。至於官府…」他語氣略沉,「趙縣令身體抱恙,短期內恐難理政。如今郯城治安,由王隊正…哦,現在是王敬大人暫代縣尉。王縣尉與季某,還算有些交情。他已承諾,會全力保障工商秩序,打擊奸佞,絕不容許往日那些齷齪事再發生!」
他這話說得含蓄,但在場誰不知道劉莽是怎麼死的?王隊正是怎麼上位的?這「交情」二字,分量何其之重!眾人心中頓時瞭然,安全感大增。
「至於牽頭之事,」季達環視眾人,「季某提議,可成立一個『郯城工商發展共濟會』。季某不才,願暫居『會長』一職,萬福掌櫃任總管事。下設各業分會,由諸位公推賢能擔任理事。一切章程,皆由共濟會共議共決,如何?」
這安排,既明確了季達的領導地位,又給了眾人參與感和一定自主權,顯得公平合理。
當下,便有多家商戶紛紛表態支援!他們看中的,不僅是季達描繪的利潤前景,更是他展現出的、能掌控郯城局勢的絕對實力和魄力!跟著這樣的人物,有肉吃,有安全感!
宴會氣氛頓時熱烈起來,眾人推杯換盞,紛紛商討起細節。
酒酣耳熱之際,季達彷彿不經意地提了一句:「如今縣尊病重,衙務停滯。諸位日後若遇到什麼難處,或是需與官府打交道的事務,若不嫌棄,可先至季府尋萬掌櫃商議。季某雖人微言輕,或能代為轉圜一二。」
這話,如同最後的定音錘。眾人徹底明白,從今往後,這郯城商界乃至許多民間事務,怕是都要先過「季府」,再論其他了。
一場宴會,賓主盡歡。郯城工商界的格局,悄然定鼎。
會後,萬福和杜衡忙著處理後續事宜。季達獨自站在院中,望著郯城漸次亮起的燈火,神色平靜。
石頭在田間揮汗如雨,試驗著增產新法;杜衡在燈下奮筆疾書,記錄著「共濟會」章程;秦小虎帶著巡邏隊,警惕地守護著季府的安寧;高昂還在不知疲倦地「訓練」著車馬行的夥計…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穩步推進。
春風吹過,帶來泥土和新芽的氣息。這座小小的郯城,已然在不知不覺中,換了一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