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山谷發育第二步
第46章 山谷發育第二步
潛龍谷的春日，在墾殖與建設的喧囂中飛速流逝。梯田泛綠，工坊冒煙，營房操練聲不絕於耳，一派生機勃勃又略顯混亂的「世外桃源」景象。
季達卻知道，現是亂世，僅有糧食和基礎勞力只是一塊肥肉。技術，尤其是關乎生存與武力的核心技術，才是立足的根本。他一直在暗中留意和搜尋各類匠作人才，而命運，似乎總在關鍵時刻，將「巧合」送到他的面前，讓他不得不佩服自己主角光環的吸引力。
這一日，負責外圍警戒和「打野食」（秦勇對剿匪行動的戲稱）的「過山風」某小隊，在執行一次例行巡邏任務時，於雲蒙山靠北的一條偏僻山道旁，意外撞見了一幕慘劇。
一支約二十餘人的官兵押解隊，正押送著數十名戴著沉重木枷、衣衫襤褸的囚犯及其哭哭啼啼的家眷，艱難前行。看方向，是從鄴城發往北方邊陲苦寒之地。押解官兵態度惡劣，鞭打喝罵如同驅使牲畜。
突然，山林中殺出一夥約三四十人的悍匪，目標明確，直撲押解隊，意圖搶劫囚犯隊伍中可能存在的財物以及那些稍有姿色的女眷！
官兵人數本就不佔優，且疏於防範，頓時被殺得措手不及，節節敗退，眼看就要潰散。囚犯和家眷們驚恐萬狀，哭喊連天，亂作一團。
黑風嶺的「黑旋風」小隊，帶隊的是人稱「戰太歲」的五當家孫三郎，見狀略一遲疑。按常理，官兵和囚犯的閒事不該管，但那夥悍匪行事太過狠毒，不僅劫財，竟開始對囚犯家眷施暴！
「媽的！弟兄們，抄傢伙！」孫三郎啐了一口，一聲令下。十餘人真如旋風般從側翼殺入戰團！
「黑旋風」隊員裝備精良、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一陣精準的弩箭覆蓋加上迅猛的短兵突襲，頓時將匪徒打得暈頭轉向，死傷慘重，發一聲喊，狼狽逃竄而去。
殘餘的官兵驚魂未定，看著這群突然出現、戰力強悍、卻又蒙面遮臉的神秘人，既感激又警惕。孫三郎懶得多言，指了指那些驚恐的囚犯：「趕緊滾蛋！這些人，我們帶走了！」語氣不容置疑。
官兵頭目看著對方手中寒光閃閃的弩箭和地上匪徒的屍體，哪敢說個不字？連忙收拾殘局，攙扶著傷員，頭也不回地溜了，至於囚犯被劫…上報個「遭遇大隊悍匪，力戰不敵，囚犯盡數罹難」便是，誰還會深究？
「黑旋風」隊員們這才上前，解開囚犯們的木枷。一番簡單的詢問和安撫後，孫三郎有些心驚。這批囚犯，竟大多是原鄴城將作監的官吏和匠師！為首的幾人，更是名聲不小。：
其餘人等，也多是他們的弟子、家眷或同案被牽連的技術工匠。這可是一批真正的「技術型人才」！
孫三郎不敢怠慢，立刻透過秘密渠道，將「人才名單」火速傳回潛龍谷。
當季達在郯城收到訊息時，季達又驚又喜！這簡直是瞌睡遇到了枕頭！看著名單上的人，他立刻下令：「秦勇，你親自帶可靠人手，仔細甄別，問清意願。願留下者，秘密帶入山谷；不願者，任其離去，但需確保其不知道山谷及我等真實身份！」
秦勇領命而去。季達看著名單激動不已。
李槊（字文堅）：原將作監丞，精於軍械營造，尤擅弓弩與攻城器械，因捲入一樁宮廷御用器物損耗案（實為頂罪），被革職流放。
蘇拙（字守樸）：原將作監博士，農具改良大家，曾設計過多省人力的曲轅犁和高效水車，因性情耿直得罪上官，被誣陷貪墨，判流放。
公孫氏（無名，人稱公孫大娘）：原將作監少數女官之一，雖無官職，卻是冶煉鍛打的一把好手，尤擅百鍊鋼法和淬火工藝，因其夫獲罪而被牽連。
......
秦勇回到黑風嶺，經過一番緊張卻有序的甄別與交談，絕大多數囚犯及家眷在經歷了流放路上的苦難與方才的驚魂後，對救命恩人感激涕零，幾乎毫不猶豫地選擇留下。只有極少數幾人牽掛遠方親人，選擇離去，秦勇依令贈予銀錢，並「禮送」下山，確保其無法追蹤。
數日後，這支特殊的隊伍，被蒙上眼睛，輾轉多處，最終透過秘密的「潛龍道」，進入了潛龍谷。
谷口，季達早已在此等候。他今日特意換上了一身較為莊重的衣袍，神情溫和而沉穩。
當李槊、蘇拙、公孫大娘等主要人才被引至季達面前，解開眼罩，適應了谷內光線後，看到的是一位年輕得過分、卻氣度不凡的年輕人，以及他身後那片繁忙而有序、充滿生機的山谷景象。他們眼中充滿了驚疑、好奇，以及一絲劫後餘生的茫然。
季達上前一步，拱手施禮，聲音清晰而平和：「諸位先生，大娘，一路辛苦了。在下季達，乃是此間…主事之人。冒昧相請，實乃情非得已，還請見諒。」
李槊年紀最長，約莫五十餘歲，面容清癯，帶著讀書人的傲氣與落魄後的滄桑，他謹慎還禮：「不敢。多謝恩公搭救之恩。只是…不知此處是？恩公將我等帶來，意欲何為？」他看得出，此地絕非普通山寨，眼前這年輕人，更非尋常人物。
季達目光掃過眾人，開始了他準備好的表演，語氣變得沉重：「此處，不過是亂世中，一群不甘引頸就戮的苦命人，掙扎求存，建的一處避風港罷了。諸位皆是棟梁之材，卻遭奸人陷害，蒙受不白之冤，幾近死地。這世道…哎，季某不才，無力改變天下，只求能護得一方安寧，讓我身邊之人，有衣穿，有飯吃，有屋住，不必再終日惶惶，擔心莫名之災。」
他這番話，情真意切，說到了眾人的痛處。想起自身遭遇，再看眼前這井然有序、人人忙碌卻面帶希望的山谷，李槊等人不禁動容。
季達繼續道：「季某請諸位來，非為囚禁，實為相邀。邀諸位，共聚於此，憑手中技藝，為自己，也為這谷中近萬期盼安寧的百姓，掙一個活命的機會，搏一個太平的未來！」他指向那一片片梯田、一座座工坊、一隊隊訓練的鄉勇，「糧食、武備、器具…皆是亂世存身之本。諸位皆是大才，於此必有作為！季某願傾盡所能，供諸位施展才華！於此地，無有上官傾軋，無有小人構陷，唯有同心協力，共度時艱！」
他描繪的前景，樸實卻極具吸引力，尤其是對於這些剛從天牢和流放路上掙扎出來的技術人員而言，無異於天堂。
李槊沉吟片刻，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恩公…志向恐非僅於此谷吧？日後若有所成…」
季達微微一笑，坦然道：「亂世求存，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季某所求，不過是擁有足夠的力量，保護該保護的人，讓這該死的世道，少些如諸位般的冤屈，多幾分活下去的希望。至於其他…且行且看吧。」他這話說得含糊，卻更顯真誠，令人安心。
隨後，季達請李槊、蘇拙、公孫大娘等人移步至一間早已準備好的、陳列著各種圖紙和簡陋模型的工坊內。
他指著牆上掛著的幾幅草圖（每次想到了就畫下來），開始闡述一些「奇思妙想」：
對李槊，他提到了「滑輪組省力原理」應用於弩機製作、「標準化零件」便於大規模生產與維修、「水力驅動」鍛錘的可能性…
對蘇拙，他提到了「耬車」播種的效率、「代田法」或「區田法」的保墒增產、「曲轅犁」的進一步改進方案…
對公孫大娘，他則提到了「炒鋼法」的模糊概念、「鼓風爐」提高爐溫的設想、甚至「金屬熱處理」的一些基礎原理…
這些知識，對於季達而言只是皮毛（他也只略知皮毛），但對於李槊、蘇拙這等沉浸技藝一生的大家來說，卻無異于晴天霹靂！許多他們苦思冥想而不得其解的難題，許多模糊的構想，竟被眼前這年輕人三言兩語點破關鍵！雖不繫統，卻方向明確！
李槊的手開始顫抖，蘇拙的呼吸變得急促，就連一向沉默的公孫大娘，眼中也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恩公！這些…這些您是從何得知？！」李槊聲音發顫，激動不已。
季達高深莫測地笑了笑：「偶然所見、所想，前人遺澤，兼而有之。具體原理，還需諸位大家自行鑽研驗證。季某隻提供想法與支援。」
這一刻，什麼朝廷官職，什麼流放冤屈，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對於一個技術狂人而言，還有什麼比一個充滿未知挑戰、又能盡情施展才華、更有老闆全力支援的完美平臺，更具吸引力呢？
「恩...東家！」李槊率先躬身一禮，語氣無比鄭重，「李槊…願留下以供驅使！」
「蘇拙願留下！」
「公孫氏…願聽東家差遣！」
其餘匠人見狀，紛紛拜倒，心甘情願地選擇留下。
季達心中大定，親自安排他們的住所，吩咐給予最優待遇。很快，潛龍谷的工坊區，變得井然有序，迎來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李槊帶著一批弟子和谷中鐵匠，一頭扎進了軍械研發的坑裡，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日夜不息，偶爾還傳來小型爆破聲（試驗火藥？）和眾人的驚呼歡呼。
蘇拙則與田廣一見如故，兩人對著季達提供的農具草圖爭論不休，然後興衝衝地跑去田間地頭搞試驗。
公孫大娘更是直接接管了冶煉爐，對現有的鍛打工藝開始了大刀闊斧的改進。
潛龍谷的軍工與農具製造水平，在這些頂尖人才的加入和季達那「來自異世界的火花」碰撞下，即將迎來一次質的飛躍。季達苦心經營的「末世基地」，終於補上了最關鍵的一塊拼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