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山谷星空燒烤夜宴
第53章 山谷星空燒烤夜宴
沂州府的風波雖暫告平息,那份如芒在背的危機感,卻深深烙印在季達心中。他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晰地認識到,在這亂世之中,僅憑郯城一隅的經營和潛龍谷的隱匿,還遠遠不足以高枕無憂。上官的一道念頭,就足以讓他苦心經營的一切搖搖欲墜。
這種缺乏安全感的感覺,驅使他在州府視線移開後不久,便回到了山谷。這一次,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投入具體事務,而是做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他要在自己的「巢穴」裡,召集所有核心骨幹,開一次「燒烤座談會」。
夜色降臨,山谷深處,季達那棟新落成、外表樸實無華卻內裡戒備森嚴的宅院前庭,篝火燃起,烤肉的香氣混合著穀物釀造的淡酒氣息,瀰漫在空氣中。受邀前來的眾人圍坐火堆旁,神色各異,心中都揣著幾分好奇與猜測。
與會者可謂濟濟一堂:總管萬福、車馬行孫把頭、明掌櫃芸娘及其子石頭、帳房杜衡、黑風嶺及山谷軍事主管秦勇、技術核心李槊、蘇拙、公孫大娘、還有可愛的司徒翠花、新晉「忠犬」縣尉王敬(首次入谷,顯得既興奮又緊張)、甚至還有農業顧問田廣。
季達親自翻動著架上的烤羊,動作熟練,。他沒有立刻切入正題,而是先舉杯,感謝眾人近日的辛勞。酒過一巡,氣氛稍緩,他才放下酒杯,目光掃過每一張被火光映照的臉龐。
「今日請大家來,不單是吃肉喝酒。」季達聲音平和,卻自帶一份重量,「前番州府之事,想必諸位都有所耳聞。雖僥倖過關,卻讓我想了很多。」
他拿起一根樹枝,撥弄了一下篝火,火星噼啪作響。
「這世道,大家心裡都清楚。皇帝輪流做,今日到誰家?誰也說不準。官府…嘿,鄴城的朝廷管不了關西,咱這沂州的刺史,也未必真能管得住底下的人心。貪官汙吏,層層盤剝,今日你唱罷,明日他登場,苦的終究是百姓。」
他頓了頓,看向山谷中星星點點的燈火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勞作聲:「咱們這兒,郯城,這山谷,好不容易有了點樣子,大家能吃上飯,穿上衣,孩子能笑,老人能安度晚年。可這…就像風雨裡搭起的一個小窩棚,一陣大點的風,就可能吹垮了。」
「咱們這次能過關,是靠了運氣,靠了各位的本事,也靠了…銀子開路。」季達語氣坦誠,「但下次呢?若是來的不是貪財的刺史屬官,而是真正不講道理、只要土地的軍閥亂兵呢?若是朝廷一道旨意,要徵調所有糧草壯丁呢?咱們這點家當,守得住嗎?這山谷裡上萬人,郯城靠著咱們吃飯的更多人,他們的安穩日子,能繼續嗎?」
他丟擲的問題,沉重而現實,讓原本輕鬆的氣氛瞬間沉寂下來。眾人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思和凝重。他們大多是從苦難中掙扎出來的,深知季達所言非虛。
「我把大家當自己人,今日關起門來說話。」季達目光誠懇,「我不想說什麼宏圖大業,只想保住眼前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但要想保住,就不能只埋頭種地、打鐵、做生意。得讓上頭的人,不敢輕易惦記咱們,或者...忘記咱們。」
他看向眾人:「今日請各位來,就是想聽聽大家的高見。咱們該如何做,才能讓這郯城,這山谷,更穩當些?才能讓那些官老爺、軍爺們,少來找麻煩?大家放開說,想到什麼說什麼,集思廣益。」
沉默片刻後,性格耿直的秦勇率先開口,嘴裡還嚼著烤肉:「東家!要俺說,還是得手裡有硬傢伙!『過山風』現在人不少,但還得練!裝備也得換!李老頭那新弩要是能多造些,再配上好甲好刀,誰來惹事,咱就揍他孃的!把他打疼了,自然就老實了!」典型的武力至上思維。
負責情報的孫把頭捻著並不存在的鬍鬚,搖頭晃腦:「老秦勇武可嘉,但一味硬碰非上策。依小老兒看,還是得多撒銀子,多布耳目!不光沂州府,鄴城、乃至長安那邊,都得有人!官場上那些老爺們,屁股底下誰沒點屎?抓住了把柄,或者提前知道訊息,咱們就能料敵先機,提前打點,禍事還沒來,就給它消弭於無形!這叫…呃,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倒是深諳情報和賄賂的價值。
芸娘柳眉微蹙,介面道:「孫把頭說的在理,但光送錢也不行。咱們『季記』、『共濟會』的生意得做得更大,讓誰都離不開!讓州府、乃至朝廷的官倉、軍需,都用上咱們的布、咱們的酒、咱們的糧!到時候,他們想吃肉,就得先保證咱們這下蛋的母雞活著!這叫…拴在一條繩上!」她從商業角度提出了捆綁利益的想法。
杜衡沉吟良久,緩緩道:「芸娘所言,乃陽謀。學生以為,或可輔以『正名』。東家雖無意仕途,然…或可扶持一二『自己人』,謀取些官方身份。不必如縣令、刺史那般顯赫,諸如縣尉、主簿、乃至州府曹參軍等佐貳官職,若能由『懂事』之人擔任,於關鍵處行個方便,或傳遞訊息,豈不勝過千金?且此舉合乎法度,不易授人以柄。」他提出了滲透體制內的思路。
新來的李槊撫摸著手中的烤肉籤子,彷彿在審視一件兵器,開口道:「秦統領、孫掌櫃、杜先生所言皆有道理。然器械之利,乃根基。若能製出遠超常人之利器,毋需多,只需數百精銳持之,便可成威懾之勢,令人投鼠忌器。此事,老夫與公孫大家,可盡力為之。」技術流堅信裝備碾壓。
公孫大娘只是默默點頭,火光映照著她稜角分明的臉龐。
石頭聽得似懂非懂,撓頭道:「俺…俺覺得,地種好,糧囤多,最重要!只要谷裡糧倉滿噹噹,啥時候都不慌!任他外面打生打死,咱關起門來能吃三年!看誰耗得過誰!」樸實無華的末日策略。
王敬激動地表忠心:「東家!末將以為,杜先生所言極是!郯城縣尉之職,末將定牢牢握在手中!日後…日後若有機會,州府兵曹、乃至校尉之職,末將也願為東家去爭!軍中有人,好多事便容易多了!」
一直安靜吃肉、彷彿事不關己的司徒翠花,忽然輕笑一聲,聲音甜美卻內容駭人:「你們說的都好麻煩呀~要我說呀,最簡單~把那個刺史,還有他身邊那幾個討人厭的傢伙,統統『咔嚓』掉~換幾個聽話的上去,不就什麼都解決啦?阿達哥哥要是點頭,人家可以幫忙哦~保證做得乾乾淨淨,像意外一樣~」她說著,還用手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眼中卻閃著天真無邪的光芒,看得周圍幾人脊背發涼。
季達聞言,哭笑不得,連忙擺手:「翠花,別胡鬧!…此法…過於剛烈,後患無窮,暫且不用。」他可不想這麼快就走上全面刺殺朝廷命官的道路。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爭論不休,思路逐漸開闊,從軍事、情報、商業、政治、技術、後勤等多個角度提出了或激進、或保守、或陰險、或堂皇的建議。雖然有些想法略顯天真或極端,但都飽含著對當前局面的擔憂和對未來安穩的渴望。
季達認真聽著,不時點頭,將每個人的話都記在心裡。他心中原本有些模糊的規劃,在這些不同角度的碰撞下,逐漸變得清晰和豐滿起來。
待眾人說得差不多了,季達才緩緩站起身。
「諸位所言,皆金玉良言!」他總結道,「秦大哥說的對,武力是根基,必須更強!孫把頭說的對,耳目要更靈,銀子要捨得花!芸娘說的對,生意要做大,利益要捆綁!杜先生說的對,官方身份要謀取,要滲透!李師傅、公孫大家說的對,利器要加緊研製!石頭說的對,糧食要囤夠!王敬…你有此心,很好!」
他唯獨跳過了翠花的提議。
「綜合大家所言,我以為,當下吾等當三管齊下,明暗結合:
其一,明修棧道:繼續壯大『共濟會』,將生意做得更大,更不可或缺。同時,依杜先生之策,尋覓時機,以『捐納』、『薦舉』等合法途徑,為我們的人謀取一些關鍵的低階官職,如縣尉、主簿、稅吏等,逐步掌控地方實權。
其二,暗度陳倉:谷中軍工加速,練兵不止,囤積糧草軍械。情報網路繼續向外延伸,不止沂州,只要能夠得著的都要。
其三,固本培元:郯城內部,繼續鞏固,民生、經濟、民心,缺一不可。山谷根基,更要深扎,多招流民鞏固根基。」
「如此,」季達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堅定,「方能以郯城為表,以山谷為裡,表裡結合,既有明面上的身份和利益牽絆,又有暗地裡的武力和情報支撐,讓外人不敢輕動,讓上頭有所顧忌,方能…真正保住眼前這份安穩!」
眾人聞言,眼睛紛紛亮起。東家總結的條理清晰,兼顧各方,可行性強!紛紛拱手:「謹遵東家吩咐!」
篝火依舊噼啪作響,肉香依舊瀰漫。但經過這一番夜宴聚議,潛龍谷的核心們,心中那份因危機而產生的些許惶惑,已然被一種更為清晰的目標和凝聚的力量所取代。
一條集商業、情報、武力、政治滲透於一體的全方位自保與發展之路,在季達的引導下,於這次看似隨意的燒烤夜宴中,悄然勾勒成型。
夜宴散後,眾人各自領命而去,心中火熱,幹勁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