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季小子當官啦
第55章 季小子當官啦
東魏天平三年(公元536年)的初春,寒意未消,關東大地依舊籠罩在動蕩與蕭瑟之中。鄴城朝廷與長安西魏之間的對峙愈發緊張,邊境摩擦升級,大規模的戰爭陰雲密佈。為了籌措龐大的軍費,朝廷的盤剝變本加厲,壓得百姓喘不過氣,流民潮有增無減。在這片灰暗的底色下,權力與金錢的交易,卻在陰影中愈發活躍起來。
郯城潛龍谷內,季達接到了孫把頭從鄴城傳來的關於「捐官」的確切訊息。他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個將自身勢力徹底「洗白」、合法掌控郯城的機會!
「萬福叔!」季達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召來大管家,「立刻清點庫房,準備兩份厚禮!不,不是厚禮,是『重禮』!要能砸得動人心的那種!」
「東家放心,老奴明白!」萬福心領神會,眼中閃爍著精光。他立刻與杜衡一起,動用「共濟會」和山谷基地積累的驚人財富,精心準備了兩份足以讓任何中下層官員瞠目結舌的禮單。一份以金錠、東珠(品相極佳的淡水珠)、精美「沂州錦」和窖藏「燒刀子」為主,價值連城,由可靠人手秘密送往鄴城,交予孫把頭排程。另一份稍次但仍極為豐厚,以銀錢、綢緞、本地特產和珍玩為主,由萬福親自押送,前往沂州府城。
鄴城,天子腳下,權貴雲集。孫把頭憑藉「季記商行」的掩護和此前鋪設的情報網路,早已摸清了吏部負責官員銓選考功的幾個關鍵小吏和一位手握實權的員外郎的底細。
他並未直接上門,而是先透過中間人,以「請教文書格式」為名,宴請了吏部一位姓錢的老書辦。酒過三巡,孫把頭「愁眉苦臉」地訴苦:「錢老哥,不瞞您說,我家東主乃沂州郯城一良善商戶,平日樂善好施,最是敬重朝廷。奈何地方不太平,屢遭刁難。聽聞朝廷如今廣開捐納之門,東主思忖,若能捐個出身,也好庇護鄉梓,為朝廷分憂。只是…這門檻路數,實在摸不著頭腦啊…」
說著,一個沉甸甸的錦囊「不經意」地滑入錢書辦袖中。老書辦掂量著分量,臉上笑容更深,壓低聲音:「孫掌櫃放心!此事…說難不難,說易不易。關鍵嘛,得找對人。考功司的周員外郎,乃是此中關鍵。只是周大人眼界高,尋常物事,怕是難入法眼…」
孫把頭立刻「恍然大悟」:「多謝錢老哥指點!不知…周大人平日有何雅好?」
「周大人嘛…雅好金石碑拓,尤喜前朝古物。此外…呵呵,府上幾位公子,正當入學之年…」
孫把頭心中瞭然。次日,他便透過錢書辦引薦,「偶遇」了周員外郎。他並未直接提捐官之事,而是以「季記商行」掌櫃的身份,敬獻上了一幅「偶然」得來的前朝名家碑拓,實為杜衡找人精心仿製,以及一方古硯,同樣是高仿精品。周員外郎把玩良久,愛不釋手。
孫把頭見狀,才「小心翼翼」地提起東主欲為家鄉出力,苦無門路之事。周員外郎撫著碑拓,沉吟道:「為國選材,本官職責所在。然縣令乃親民之官,非同小可,需德才兼備,家世清白…不知貴東主…」
孫把頭立刻遞上一份早已備好的「季達簡歷」,自然是經過杜衡妙筆生花,將季達描繪成百善之家、自強不息、誠信經營、造福一方的賢良典範,且「略通文墨,心懷忠義」。同時,又一個更重的錦盒奉上,裡面是給「幾位公子讀書之用」的束脩(黃金)。
周員外郎掃了一眼「簡歷」,又掂了掂錦盒,緩緩點頭:「嗯…看來確是良才。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際,地方賢達願出資助餉,為國分憂,朝廷豈能拒之門外?此事…本官記下了。待程式走完,自有文書下達。」
孫把頭千恩萬謝,退了出來。他知道,最關鍵的一環已經打通。後續,他又用銀錢疏通了吏部具體經辦文書的主事、書吏,確保流程順暢,無人作梗。
另外一邊,萬福也抵達了沂州府城。他並未直接求見刺史李崇文,而是先拜會了已被孫把頭「疏通」過的戶曹參軍趙文遠和內宅管事錢主事。
給趙文遠的是一箱沉甸甸的銀錠和幾壇極品「燒刀子」,萬福愁容滿面:「趙參軍,我家東主欲為朝廷效力,捐個出身,奈何鄴城路遠,還需州府這邊出具保結文書,證明東主身家清白,品行端方…此事,萬望參軍大人美言幾句!」
趙文遠收了錢,滿口答應:「好說好說!季東家乃我沂州楷模,本官自是知曉!保結文書,包在本官身上!」
給錢主事的則是幾匹流光溢彩、市面上絕無僅有的特供版「沂州錦」和一匣子精巧珠寶首飾。萬福笑道:「一點心意,給刺史夫人和府上小姐們添些玩物。我家東主之事,還望主事大人在刺史夫人面前,多多分說…」
錢主事笑得合不攏嘴:「萬管家太客氣了!季東家之事,刺史夫人早已聽聞,說是郯城乃至沂府難得的善人!刺史大人那邊,自有夫人分說,放心便是!」
有了這兩位「內應」的敲邊鼓,萬福才備下正式厚禮,求見刺史李崇文。他呈上的禮單並不誇張炫富,而是恰到好處地體現了「敬意」和「實力」:上等山參、鹿茸若干,精製「沂州錦」十匹,窖藏「燒刀子」十壇,外加一副寓意「鵬程萬裡」的鎏金銅擺件。
李崇文對季達本就印象複雜,此刻見其「懂事」,且捐官符合朝廷政策,又能給州府帶來一筆不小的「捐款」,加之夫人又在耳邊說了幾句好話,便也順水推舟,大筆一揮,同意了州府的保薦,並在文書上蓋下了刺史大印。
鄴城與州府兩頭髮力,金銀開道,人情打點,流程走得異常順暢。天平三年春二月,吏部的任命文書,終於以六百裡加急的速度,送達了沂州府,再轉送至郯城縣衙。
這一日,郯城縣衙鼓樂齊鳴,縣尉王敬率領全體衙役胥吏,躬身迎候。傳旨天使昂首而入,當眾宣讀敕令:
「制曰:諮爾沂州郯城士子季達,家世清白,性行淑均,通曉商事,惠澤鄉裡。朕膺天命,撫育兆民,求賢若渴。今特授爾為郯城縣令,望爾勤勉王事,撫字黎元,克盡厥職。欽此!」
季達身著嶄新縣令官袍,從容出列,躬身接旨:「臣季達,領旨謝恩!定當竭盡全力,不負皇恩!」
儀式雖簡,意義卻非同尋常。從這一刻起,季達這個昔日的季家庶子、備受「欺凌」的「商賈」,終於名正言順地成為了郯城的最高行政長官!潛藏在水下的力量,披上了一層合法且光鮮的外衣。
王敬及一眾早已被收服或安插的胥吏紛紛上前道賀,場面一派「和諧」。訊息迅速傳遍郯城,百姓們對於這位早已實際控制郯城、並帶來實惠的「季東家」轉正為「季明府」(對縣令的尊稱),大多持歡迎態度,甚至覺得理所應當。
潛龍谷內,核心成員們得知訊息,無不歡欣鼓舞。這意味著,他們所有的行動,都有了更穩固的根基和掩護。
季達站在縣衙大堂之上,望著門外郯城的街景,心中波瀾湧動。亂世縣令,雖只是起點,卻已手握實權,進可攻,退可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