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戰爭是會流血的
第58章 戰爭是會流血的
夜色如墨,星月無光。郯城境內的山巒在黑暗中蟄伏,如同沉默的巨獸。然而,在這片寂靜之下,「覆巢」行動悄無聲息地展開了。
黑石峪,地勢險峻,易守難攻。「鑽山鼠」劉黑子的巢穴,便藏於峪內一處隱蔽的山坳中,倚著天然石洞搭建了些簡陋窩棚,外圍僅設了簡陋的拒馬和兩個昏昏欲睡的哨崗。劉黑子做夢也想不到,新任縣令的報復會來得如此之快,且狠。
王敬親率兩百名精銳,借著熟悉地形的探子引領,悄無聲息地摸掉了外圍崗哨。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未發出任何警報。
隊伍如潮水般湧入匪寨。大部分匪徒還在酣睡,鼾聲此起彼伏。少數被驚醒的,還未弄清狀況,便被破門而入的軍士用刀背砸暈或利索地捆了起來。空氣中瀰漫著劣質酒氣、汗臭和一絲血腥味。
王敬直奔最大的一處窩棚。一腳踹開搖搖欲墜的木門,裡面鼾聲如雷的劉黑子猛地驚醒,剛欲喝罵,便被數把雪亮的鋼刀抵住了咽喉和胸口,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因驚駭而扭曲的虯髯臉。
「你…你們是…」劉黑子嚇得魂飛魄散。
王敬冷笑一聲,懶得廢話:「綁了!嘴塞上!」
幾名軍士如狼似虎地撲上,用浸過油的牛筋繩將其捆得結結實實,如同待宰的豬玀,一塊破布狠狠塞進他嘴裡。劉黑子徒勞地掙扎著,眼中充滿恐懼。
清點戰果,斃傷頑抗者十三人,生擒包括劉黑子在內的匪徒三十八人,己方無一陣亡,僅兩人因大意受了輕傷。堪稱完美突襲。
王敬看了看天色,距天亮尚有三個時辰。他心氣正高,果斷下令:「留一隊人將鑽地鼠一干人等押送黑風嶺。其餘人,隨我拿下野人溝『一陣風』!」
野人溝的「一陣風」匪幫,比「鑽山鼠」更鬆散,其頭目甚至沒有固定稱呼,更像是一夥臨時湊起來的流民武裝。王敬原以為能複製黑石峪的輕鬆。
然而,意外總在不經意間發生。部隊潛行至匪巢附近時,一名負責外圍警戒的「一陣風」匪徒恰好起身小解,朦朧中看到林間晃動的黑影,嚇得一聲尖叫:「官兵來了!」
這一聲喊,瞬間打破了夜的寂靜!
匪巢頓時炸鍋!哭喊聲、叫罵聲、兵器碰撞聲響成一片。
「媽的!」王敬暗罵一聲,知道偷襲已不可能,立刻改變戰術:「強攻!弓箭手壓制!刀盾手衝陣!一個不許放跑!」
戰鬥瞬間爆發!失去了突襲的優勢,戰鬥變成了正面硬撼。所幸王敬麾下皆是精銳,裝備、訓練和組織度遠非這群烏合之眾可比。
箭矢呼嘯著射入慌亂的匪群,慘叫聲迭起。刀盾手結陣突進,如同鐵錘砸入豆腐,將試圖抵抗的匪徒砍翻在地。戰鬥變得血腥而混亂。匪徒們毫無章法,有的跪地求饒,有的負隅頑抗,有的試圖趁亂逃跑,卻被外圍的包圍圈逐一射殺或擒獲。
王敬身先士卒,刀光閃處,必有匪徒倒地。戰鬥持續了約一個時辰,方才漸漸平息。清點戰場,斃匪六十餘,生俘十餘人,頭目在亂軍中被殺。己方亦有五人陣亡,十餘人負傷,多是混戰中為救同袍或追敵所致。
當最後一名俘虜被捆好,東方天際已泛起了魚肚白。王敬看著地上同袍的遺體,面色陰沉,心中那點因初戰告捷而產生的驕矜之氣蕩然無存。他默默下令,收殮遺體,押送俘虜,迅速撤離。
與此同時,老鴉嶺方向的戰鬥則更加慘烈。
秦勇率領另一支兩百人的精銳,目標是「坐地虎」匪幫。此股匪徒多為前潰兵,有一定的軍事經驗,巢穴設在一處地勢險要的山寨,寨牆雖簡陋,卻設有瞭望塔和拒馬,警戒心較強。
秦勇的隊伍剛接近山寨外圍,便被瞭望塔上警覺的哨兵發現!尖銳的鑼聲立刻響徹山寨!
「敵襲!結陣!」匪首「坐地虎」的吼聲傳來。匪徒們迅速拿起武器,依託寨牆開始抵抗。
強攻不可避免!秦勇毫不遲疑,下令:「弩箭覆蓋!壓制寨牆!刀手準備衝寨!」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白熱化。弩箭如雨點般射向寨牆,壓製得匪徒抬不起頭。但「坐地虎」部眾確實悍勇,利用地形和簡陋工事,不斷用弓箭和滾木礌石還擊。
秦勇組織了幾次衝鋒,都被對方拼死擊退,傷亡漸增。戰鬥陷入僵持。秦勇見狀,改變策略,命一部繼續佯攻正面,自己親率一隊好手,藉助鉤索和夜色,從側翼陡峭處攀巖而上,突入寨內!
內外夾擊!山寨防線終於崩潰。但匪徒們並未立刻潰散,反而在「坐地虎」的帶領下,退入核心區域,進行逐屋逐院的巷戰肉搏!戰鬥異常殘酷,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代價。
這場攻堅戰,足足持續了兩個多時辰!直到天色微明,才徹底肅清殘敵。匪首「坐地虎」戰死,其部下大半被殲,僅十餘人傷重被俘。而秦勇麾下,在人數是地方一倍有餘的情況下,付出了陣亡九人,重傷十五人,輕傷近六十人的慘重代價!老鴉嶺山寨,幾乎被鮮血染紅。
正午時分,兩份詳細戰報連同陣亡將士名錄、俘虜清單,送到了季達的案頭。
季達在季府書房內,仔細閱讀著每一行字。萬福、杜衡侍立一旁。
看到王敬初戰告捷,季達微微點頭。看到野人溝的意外和傷亡,他眉頭微蹙。當看到老鴉嶺的慘烈戰報和傷亡數字時,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捏皺了紙張。
他沉默良久,方才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冷冽:「看來…我還是高估了他們,也低估了匪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中初春的景色:「王敬部,突襲順利,卻因意外暴露而付出額外代價,可見應變能力和戰場紀律仍有欠缺。秦勇部,面對稍有組織的抵抗,便傷亡如此之重,雖勝,實為慘勝。裝備、訓練雖優,實戰經驗…太過匱乏!輕敵冒進、攻堅手段單一、傷亡控制不力…問題不少。」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陣亡將士,厚恤其家,子女由『山谷』撫養至成年。傷者,全力救治。」
「傳令!」季達語氣果斷,「命王敬、秦勇所部,即刻撤回黑風嶺基地休整。」
「另,」他繼續下令,「從潛龍谷基地護衛隊及正在輪訓的縣兵中,再抽調四百人,由秦勇、王敬分別統領,繼續執行『覆巢』後續清剿任務!目標:白沙河『水鬼幫』、斷腸崖『禿鷲』部、迷霧林『鬼影』部!」
萬福有些遲疑:「大人,是否先讓王敬、秦勇平復修整一下?」
季達搖頭:「亂世之中,豈有萬全之策?傷亡既已發生,唯有以戰代練,在血火中快速成長。告訴秦勇和王敬,我要的不僅是勝利,更是要錘鍊出一支真正的精銳之師!若再出現老鴉嶺般的傷亡,他們倆就可以給我回山谷種地去了!」
命令迅速傳出。
黑風嶺基地,剛剛經歷血戰、掩埋了同袍的將士們,還未來得及洗去徵塵,便接到了新的命令。秦勇和王敬相視一眼,嘆了口氣。
很快,兩支煥然一新的隊伍,再次如同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射向新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