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張承總結的釣魚執法
第62章 張承總結的釣魚執法
黑風嶺的夜色尚未褪盡,季達一行人已悄然啟程返回郯城。車駕在山路間穿行,司徒翠花抱著膝蓋坐在車轅上,時不時偷瞄一眼車內的季達,大眼睛裡水汽氤氳,小嘴癟著,換著花樣地「嚶嚶嚶」,試圖扮演被雨打風吹、惹人憐愛的小白菜。
「阿達哥哥…霧好大,冷…」她往季達身邊縮了縮。
「……」
「阿達哥哥…人家腿麻了,能不能靠一下下嘛…」她可憐巴巴地扯季達袖子。
「……」
「阿達哥哥~人家錯了嘛…以後不帶小豆丁們見血了還不行嘛…你理理我嘛…」她拖著長音,委屈得像是快要哭出來。
季達端坐車內,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入定的老僧,對身邊縈繞的「嚶嚶嚶」魔音充耳不聞。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也儘量不往翠花那邊瞟。他知道翠花是裝的,也知道她心裡可能確實有點小彆扭,但這次他鐵了心要給她一關於底線和分寸的教訓。有些代價,光靠賣萌是躲不過去的。
翠花見季達是真打定主意不理她,小臉漸漸垮了下來,賭氣般地把頭扭到一邊,對著窗外濃霧,也不嚶了,只是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股怨念。
次日清晨,郯城縣衙。
季達的縣令身份如今已穩如磐石。新任刑房押司張承手持縣令籤押的文書,昂首踏入郯城刑房。他沒有絲毫客套,直接召集刑房所有書吏、衙役、牢頭等人。目光冷冽如刀,掃過那些因他空降而神色各異的面孔,聲音不高卻帶著冰碴:「奉季縣令之命,本官張承,自今日起執掌刑房。查前任押司週三笠,在職期間,勾結胥吏,貪墨索賄,草菅人命,冤屈無辜,罪證確鑿!即刻拿下!」
話音剛落,門外早已等候的張承舊部——那些曾隨他在平陽縣蒙冤、後又捨命相救的幾位忠義兄弟,立刻大步上前,在眾目睽睽之下,如鷹拿燕雀般將那位還未來得及狡辯的周押司摁倒在地,鐵鏈加身!
「張承!你個初來乍到的…」週三笠掙扎嘶吼。
「掌嘴!」張承冷聲道。
一名衙役上前,毫不客氣地掄圓了給了週三笠幾個大嘴巴,頓時打得他口鼻流血,嗚咽不止。
張承拿出一疊準備好的罪狀副本,當眾宣讀其與城中富戶勾結製造冤獄、索要巨額贖金、私設刑堂拷打無辜、剋扣死囚口糧中飽私囊等累累罪行。
「此乃郯城之恥!刑名之辱!爾等平日或受其脅迫,或沆瀣一氣,今日若想戴罪立功,便自行出首,檢舉其黨羽,交待過往罪行!如有隱瞞,查實同罪!」
這番雷霆手段,既準又狠,頓時震懾全場!部分與週三笠關係密切的書吏、牢頭嚇得面無人色,當場癱軟在地。張承的親信立即上前,將幾個平日裡助紂為虐的幫兇也一併鎖拿。
整個刑房噤若寒蟬。張承趁機宣佈新的刑律規矩,強調公正廉明,嚴禁索賄舞弊。那些罪行稍輕或有悔意的小吏,如蒙大赦,紛紛表態效忠新押司。
隨後數日,郯城縣衙內展開了建國以來最徹底的刑獄整頓。在張承的主持下:
重新梳理近年積案,平反昭雪數起冤案。
查抄週三笠及其核心黨羽家產,所得贓款部分充公,部分賠償受害者。
整頓牢獄,改善囚犯待遇,僅指無辜或輕罪者,清除虐待囚犯的惡吏。
建立新的卷宗檔案管理和審訊覆核制度,杜絕暗箱操作。
張承行事剛直卻不死板,善於取證,判罰有度。該殺者毫不手軟,可恕者留有餘地。其過往蒙冤的經歷,更讓他深諳刑獄之弊,處理起來往往能切中要害,令下屬心服口服。短短旬日,郯城刑房風氣為之一清,效率不降反增。連季達聽了萬福的匯報後,暗自點頭,確認此人「大魏狄仁傑」的潛質與擔當,未來可堪大用。
刑房塵埃落定,開始了「拔釘」行動——清除虎頭寨在郯城的眼線,便提上了日程。這次,主角換成了張承與孫把頭手下頭號大將,經驗老到的探子頭目——張老五。
張老五是季達起家的老人,車馬行探子的元老之一,看似一個憨厚實誠的普通車把式,實則心思縝密,演技一流,是情報網路的中堅力量。
兩人在車馬行後院秘密碰頭。
「張押司,虎頭寨的眼線名單,孫把頭在你整頓刑房的時候已經摸得差不多了。」張老五開門見山,遞過一份名單,上面詳細列出了數個名字及身份:西市一家糧油鋪的帳房,負責收集市井訊息;南城的一個貨棧管事,負責打探車馬行動向;縣衙一個不起眼的雜役,負責監控縣衙內部;甚至還有一個在「季記」湯餅店後廚幫傭的婦人,負責觀察季達起居!
「縣衙裡都有眼線?手伸得夠長!」張承啐了一口,「這幫雜碎,膽子不小!張老哥,可有把玩悄悄拿下,還是…」
張老五眼中寒光一閃:「韓豹的爪牙,留之必成大患!既要震懾,又不能明著大動幹戈驚動虎頭寨。我的意思,分批定點清除,做成…意外或私仇的樣子。」
張承,想了想,隨即明白過來:「明白了!引蛇出洞,關門打狗!」
兩人仔細研究名單和每個目標的日常行蹤、習慣弱點,制定了一套名為「釣魚」的清除計劃。
西市糧油鋪帳房周某,每日午飯後必溜到隔壁小巷一個老相好家溫存半個時辰。
這日午飯後,周某剛出門,就被一個「匆忙」趕路的「農婦」「撞」了個滿懷,籃子裡的雞蛋碎了一地,弄髒了周某的新袍子。
「農婦」嚇得連連道歉,周某不依不饒,揪住要賠錢。
爭吵聲引來幾人圍觀。混亂中,張承親信扮的莽漢擠出人群,看似「路見不平」,指著周某鼻子大罵:「你這潑才!欺負一個婦道人家算什麼本事!有種跟我到那邊巷子理論!」說著就推搡周某。
周某氣不過加之心虛,便罵罵咧咧地被「莽漢」拽進了老相好家所在那條僻靜死衚衕…片刻後,一聲短促慘叫戛然而止。偽裝成周某「醉後失足撞牆而亡」的現場很快佈置完畢。
南城貨棧管事錢某,好賭,常去城東一家地下賭坊,每每輸急了眼就欠下高利貸。
這日深夜,錢某在賭坊輸得眼紅,被放印子的「金爺」堵在賭坊後院討債。
「金爺!寬限兩日!寬限兩日!」
「寬限個屁!今日不連本帶利還清,老子剁你一隻手!」金爺兇神惡煞,幾個「打手」圍了上去。
錢某嚇得跪地求饒。金爺獰笑:「沒錢?行!給爺辦件事抵債!跟爺出來說!」將錢某帶到偏僻河灘。幾聲悶響和落水聲後,河面上留下掙扎的痕跡和錢某一隻靴子。現場如同因債務糾紛殺人沉屍。
縣衙雜役孫某,貪財好色,曾調戲新寡的王氏未遂。
這日傍晚,一個頗有姿色的年輕少婦在孫某回家必經的小巷處「偶遇」他。少婦聲稱是王氏的遠房表妹,傾訴表姐守寡艱難,感謝孫某「往日關照」,言語中帶著暗示…孫某色心頓起,被誘至一處無人民宅。
剛欲行不軌,門後突然閃出張承親自帶隊的捕快!人贓並獲!孫某被當場拿下,以「強辱未遂」重罪下獄,事後在獄中「暴病而亡」。
「季記」湯餅店後廚幫傭李嫂,被要求每日將所見所聞透過買菜時交給特定菜販。
這日清晨,李嫂「湊巧」聽到兩個「客人」在飯桌上低語:「哎,聽說了嗎?咱們東家好像攀上京裡的貴人了!是鄴城王府的路子!不然咋能捐個縣令?」「真的假的?」「千真萬確!這事瞞著呢!不過聽說王府派人來查帳了,要是被虎頭寨那位小舅子知道了,怕是要生事端…」
李嫂如獲至寶,慌忙將訊息透過「渠道」傳了出去。
訊息火速傳到虎頭寨在沂州府城的一個中轉點,該點立刻啟用緊急信鴿向黑雲山傳送。信鴿剛飛出府城不久,一支精準的弩箭劃破長空…信鴿連同那封要命的密信被射了下來。傳遞渠道被斬斷,李嫂失去了價值,很快被湯餅店以「偷盜食材」為名辭退,後被秘密控制。
不到十日,在張承的周密策劃和張老五爐火純青的「釣魚」演技配合下,名單上虎頭寨安插在郯城的核心眼線,或被「意外」死亡,或被冠冕堂皇的理由拿下或清除,其情報傳遞網路被精準狙擊、破壞殆盡!整個行動隱秘高效,如同秋風掃落葉,在郯城甚至沒有掀起太大的波瀾,卻無聲無息地斬斷了韓豹窺視郯城的幾條重要「毒蛇」。
當張承將一份乾淨利落的行動結果匯報送到季達案頭時,季達由衷的給張承豎起大拇指點了個贊。張承不僅證明瞭自己的能力,更是將「拔釘」行動完美完成。
「好!做得好!」季達不吝稱讚。
張承沉穩行禮:「分內之事。大人,黑雲山方向的『眼睛』,已盲了大半。即將盛夏,覆滅虎頭寨近在眼前。」
黑風嶺方向,秦勇、王敬的準備工作也正密鑼緊鼓地進行著。只等那場預期中的大雨降臨,便將向那盤踞在黑雲山的猛虎,刺出最致命的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