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鷸蚌要相爭了
第67章 鷸蚌要相爭了
很快,牛大力和他的「十三匹狼」精銳,便以「劉副幫主舊部」的身份,大搖大擺地進入了臥牛崗,被編入劉二狗麾下。
訊息傳回黑風嶺,季達聞報,亦是哭笑不得,嘆道:「二狗這小子…是個福將!歪打正著,竟讓他鑽進了金銀幫的心窩子裡!告訴二狗和大力,見機行事,務必讓金銀幫和烈火寨…好好咬上一場!」又道「告訴秦勇之後將所有關於烈火寨探來的情報都給二狗一份,讓他自行決斷。」
臥牛崗上,一場由黑風嶺暗中引導、烈火寨與金銀幫主演的大戲,即將在盛夏的悶熱中,血腥開幕。而自以為得計、沉浸在「妙計」和新增「兵力」喜悅中的錢滿倉和胡不為,還不知自己引來的,究竟是助力,還是…禍患。
郯城縣衙後宅書房內,冰盆散發的絲絲涼意,勉強驅散著盛夏的酷熱。季達、王敬、孫把頭、張承四人圍坐在一張雲蒙山地域沙盤前,氣氛卻比天氣更加灼熱。
季達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沙盤邊緣,目光深邃:「劉二狗已將引線埋下,如今就看烈火寨何時點燃引線了。諸位,依你們看,若齊燁得知金銀幫已有防備,會如何應對?」
王敬搶答:「那還用說?肯定是加派人手,強攻唄!金銀幫那幫烏合之眾,就算有防備,還能擋得住烈火寨那群虎狼?」
孫把頭卻搖頭:「不然。齊燁此人,狡詐多疑。若他得知偷襲計劃洩露,金銀幫嚴陣以待,未必會硬碰硬。或許會暫緩行動,另尋時機,甚至…改變目標?」
王敬不以為然:「還能改去哪裡?咱們黑風嶺對他時刻提防,水蛟幫本是離他最近的目標,他卻捨近求遠的找虎頭寨、金銀幫,明顯連他們也摸不清水蛟幫的底細。他不想被吃掉就只能在我們反應之前儘快拿下金銀幫。」
他這番話,確實有所見地,打消了其他人的疑慮。
季達眼中精光一閃,忽然道:「我有一個想法,或許…更妙。」他手指點向沙盤上烈火寨的老巢「飛雲峰」,「若齊燁為求必勝,傾巢而出,飛雲峰必然空虛…我等何不乘虛而入,端了他的老巢?再於其歸路上設伏,以逸待勞,豈不美哉?」
此言一出,王敬眼睛頓時瞪得像銅鈴,呼吸都急促起來:「妙啊!東家!此計大妙!抄他老窩,斷他後路!讓他齊燁變成喪家之犬!」
然而,孫把頭和張承卻同時皺起了眉頭。
孫把頭沉吟道:「東家,此計雖險奇,卻…恐有不妥。其一,飛雲峰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即便其主力外出,留守力量亦不容小覷,強攻損失必大。其二,齊燁絕非庸才,他既知我黑風嶺實力雄厚且與其有隙,焉能不防?豈會不留重兵守家?甚至…可能故意示弱,設下圈套,誘我前去?其三,時間緊迫,我軍剛經歷虎頭寨大戰,休整未足,長途奔襲飛雲峰,兵力、補給皆是問題。」
張承也點頭附和:「孫掌櫃所言極是。齊燁若傾巢而出,必料到我等可能趁虛而入。屆時,若我軍久攻飛雲峰不下,而齊燁聞訊回師,或與金銀幫戰事不利果斷撤退,與我軍形成前後夾擊之勢,我軍危矣。此計過於行險,非萬全之策。」
季達聞言,冷靜下來,自失一笑:「是我想當然了。看來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便宜,不是那麼好撿的。齊燁不是韓豹,不會露出如此明顯的破綻。」他很快摒棄了不切實際的幻想,回歸現實,「那依諸位之見,當如何?」
幾人再次將目光聚焦於沙盤。
最終,經過反覆推演,一個更為穩妥且毒辣的計劃逐漸成型。
季達的手指最終點在飛雲峰與臥牛崗之間的一處險要山谷——「鷹愁澗」。
「此處,是烈火寨大軍往返臥牛崗的必經之路。澗道狹窄,兩側山高林密,利於設伏。」
「我的意思是:待烈火寨與金銀幫拼個兩敗俱傷之後,無論齊燁是勝是敗,攜勝而歸或是鎩羽撤退,其軍心必疲,戒備亦會有所鬆懈。」
「我軍可提前秘密運動至鷹愁澗兩側山林深處,廣布弓弩手,多備滾木礌石火油。待其隊伍進入澗谷,首尾難顧之際,發動突襲!」
「此戰目的,非全殲,而在重創!大量殺傷其有生力量,繳獲其戰利品,最好能擊斃或重創其一兩個當家!即便讓其逃回飛雲峰,也元氣大傷,再無主動出擊之力!」
「如此,地利在我,人和在我,天時亦在我!縱使他有所提防,在狹窄地形遭遇突襲,也難逃此劫!屆時,雲蒙山局勢,便將由我黑風嶺…一家獨大!」
王敬、孫把頭、張承聞言,皆深以為然。此策進退有據,風險可控,收益卻極大,正合兵法「擊其惰歸」之要義!
「東家(大人)英明!」三人齊聲贊同。
計策既定,眾人分頭準備。王敬負責從休整部隊中遴選擅長山地伏擊的精銳,孫把頭加派探子緊盯烈火寨與臥牛崗動向,張承則與季達一起開始規劃伏擊戰的詳細兵力配置與物資調配。
就在這緊張備戰的間隙,數日後,孫把頭手下一支精幹的探馬小隊,在飛雲峰外圍執行滲透偵察任務時,意外捕獲了一個形跡可疑、試圖繞過他們防線的夜行人。
此人身手不弱,反抗激烈,但在數名「過山風」好手的圍攻下最終被擒。審訊之初,此人牙關緊咬,隻字不吐,一副死士模樣。
然而,負責審訊的乃是孫把頭麾下精通此道的老師傅。幾套「手藝」下來,那人精神防線終於崩潰,吐露了一個令人震驚的身份:他並非尋常山匪或探子,而是西魏(潼關以西,宇文泰掌控)安插在東魏境內的諜子!其任務,竟是與烈火寨暗中聯絡!
進一步拷問得知,這烈火寨的來歷,遠比想像中複雜!其寨主「手撐天」齊燁及其核心班底,竟大多是數年前東西魏分裂大戰時,未能及時西撤、滯留於山東一帶的西魏精銳邊軍!他們落草為寇是假,潛伏待機、伺機破壞東魏腹地、牽制高歡勢力方為其真正使命!
此前南梁那位致仕兵部侍郎全家被屠的驚天血案,正是齊燁奉西魏上層密令所為,意圖嫁禍東魏,挑撥梁魏關係,製造混亂!
這個訊息,如同一聲驚雷,在季達小圈子內炸響!
「西魏的暗棋?!」季達看著孫把頭呈上的密報,背心瞬間滲出一層冷汗,「好個齊燁!好個烈火寨!原來根子在這裡!」
王敬倒吸一口涼氣:「怪不得那幫傢伙軍伍氣那麼重,行事又狠又毒還有章法!原來是正規軍扮的土匪!」
張承面色無比凝重:「大人,此事非同小可!若真如此,則齊燁所圖,絕非區區金銀幫乃至雲蒙山!其背後恐有西魏全力支援,資源、情報非尋常匪類可比!其戰力…亦需重新評估!」
季達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既已知其根腳,反倒更好應對。其既是西魏暗子,行事必有顧忌,不敢過於明目張膽暴露身份,以免引來東魏朝廷大軍圍剿。這反而給了我們機會…正好,新仇舊恨,一併清算!」
又過了幾日,前沿探子發回緊急軍情:烈火寨寨門大開,寨主齊燁親自帶隊,三當家「碎顱錘」熊猛、四當家「一陣風」韓影一同隨行。超過六百名煞氣騰騰、裝備精良的匪徒(實為大魏邊軍),浩浩蕩蕩,開出飛雲峰,直撲臥牛崗方向!
「來了!」季達接到訊息,猛地站起身,眼中厲芒一閃,「通知下去,按計劃行事!秦勇、王敬部,即刻秘密向鷹愁澗運動設伏!孫把頭,探馬全部撒出去,嚴密監控戰局!我要知道臥牛崗每一刻的動靜!」
「是!」
雲蒙山中的空氣,瞬間變得無比緊張。一場足以改變整個雲蒙山地區格局的三方大戰,已然拉開序幕。鷸蚌相爭,真正的獵人,卻已磨利了爪牙,在陰影中屏息等待,等待著最佳出擊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