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好一招禍水西引


第71章 好一招禍水西引   忙碌的整合、安撫、犒賞工作,持續了近十多天方才初步理順。   季達召來芸娘、孫把頭、杜衡,下達新的指令:「『季記』、『共濟會』之業務,即刻開始,向沂州之外擴張。南梁、關西(西魏),皆可設法滲透。不必急於求成,先建立據點,打通商路,收集情報。」   他特別囑咐孫把頭:「重中之重,是設法與西魏境內取得聯絡,暗中尋訪、接應那些歸順將士的家眷。此事需極其隱秘,務必辦妥!」   「是!」三人領命而去。   一切似乎都在向既定的方向發展,而且越來越好,季達卻放鬆警惕,也總覺得事情沒有全辦完。   這日,他坐在郯城縣衙書房,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那片代表鉅野澤與芒碭山的水域標記——水蛟幫。孫把頭撒出去的大量探子,至今未能傳回關於這股神秘水寇的確切訊息。   「萬福叔,請秦勇、王敬、張承、孫把頭、杜衡過來議事。」他忽然開口,覺得有必要梳理一下某些被忽略的細節。   一個時辰後,核心幾人齊聚書房。   季達開門見山,首先看向孫把頭:「孫把頭,水蛟幫那邊,還是沒動靜?」   孫把頭搖搖頭,面色凝重:「回東家,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鉅野澤蘆葦蕩廣闊,芒碭山地形複雜,我們的探子難以深入。偶爾有漁民傳言見過鬼祟船影,卻無法核實。」   季達點點頭,這在他意料之中。他話鋒一轉,問出了一個盤旋在心頭的疑問:「還有一事,我甚為不解。虎頭寨乃高隆之私產,我等端了它已近兩月,為何鄴城那邊…毫無反應?高隆之難道對此不聞不問?」   眾人聞言,皆是一怔。他們忙於善後,竟也忽略了此節。   張承沉吟片刻,拱手道:「大人,此事…下官或知一二。」見季達示意,他繼續道:「近日審訊虎頭寨被俘的頭目時,得知其與鄴城聯絡,並非頻繁。為避人耳目,通常一季方會秘密運送一次財貨。然去歲至今,因胡煒倒臺、郯城局勢動蕩,加之我…我等的暗中活動,其劫掠所得大幅減少,且風聲緊,故已近一年未曾往鄴城運送。此次我等繳獲之巨,多半是其長期囤積所致。據那頭目交代,他們本計劃今秋初,以『季記』車馬行為掩護,押運一批財物前往鄴城…」   「用我的車馬行,運我的戰利品?」季達聞言,表情變得極其古怪,哭笑不得,「這韓豹…還真是個『人才』。」   笑過之後,問題卻更加現實。高隆之遲早會知道虎頭寨被端了,這筆帳,會算在誰頭上?如何將郯城和自己的嫌疑降到最低?   「諸位,」季達神色一肅,「高隆之的怒火,絕非我等眼下所能承受。必須想個萬全之策,將此禍水,引向他處!」   書房內頓時安靜下來,眾人凝神思索。   杜衡最先開口,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東家,此事需從兩方面著手。其一,訊息來源:需讓高隆之透過『可靠』渠道,『自然』得知此事。其二,內容:需有一個合情合理、且令其不得不信的『兇手』。」   孫把頭眼睛一亮,介面道:「最佳渠道,莫過於沂州刺史府!高隆之必會向其施壓查問。而刺史大人…收過我們的厚禮,且更願相信一個『合理』的解釋,而非牽扯出我等這難以掌控的變數。」   王敬一拍大腿:「那這『兇手』…只能是死人!死無對證!」   秦勇猛地抬頭:「烈火寨!」   張承撫掌:「妙!烈火寨實力強悍,,又屬西魏潰兵,動機充足,爭奪地盤財富,且其寨主齊燁野心勃勃,完全有理由同時攻擊虎頭寨與金銀幫!最關鍵的是,他們現已全軍覆沒,一個活口都難尋!正是最好的栽贓物件!」   一個完整的「禍水東引」計劃,在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補充下,迅速成型。   季達總結道:「好!便如此計!孫把頭,你立刻動用所有在州府的關係,尤其是那位『錢主事』和『趙參軍』,讓他們在『不經意間』向刺史透露:據『逃難百姓』和『潰散匪兵』傳言,雲蒙山巨寇烈火寨,因與虎頭寨、金銀幫積怨已久,近日傾巢而出,發動突襲,雙方於臥牛崗、黑雲山等地爆發慘烈大戰,最終三敗俱傷,同歸於盡!烈火寨劫掠了大量財貨後,不知所蹤,疑似內部火併或遭神秘勢力黑吃黑,已徹底瓦解。」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同時,讓我們的人,在沂州乃至鄴城的酒肆、茶館、碼頭,散播同樣的流言。要說得有鼻子有眼,時間、地點、人物(齊燁、韓豹、錢滿倉)都要對上!重點強調烈火寨的兇殘與最後的神秘消失!」   「王敬,你負責『善後』。從繳獲的兵器中,挑選一些烈火寨、虎頭寨、金銀幫的制式傢伙,派人秘密丟棄在三處戰場遺址的顯眼處,做出激烈搏殺、戰後匆忙撤離的痕跡。特別是虎頭寨和金銀幫的巢穴,可以再『破壞』得像是被洗劫過一樣。」   「張承,你那邊對俘虜的管控要進一步加強,尤其是原烈火寨的人,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我們要讓所有後來查探的人,看到的、聽到的,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這是一場瘋狂的黑吃黑,烈火寨是最後的贏家,也是唯一的消失者!」   眾人領命,立刻分頭行動。一道被人精心羅織的訊息,悄然撒向沂州府的輿論場。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約莫半個月後,虎頭寨遲遲未按「慣例」運送財貨,終於引起了高隆之管家的注意。幾經打探無果後,訊息傳到了高隆之耳中。   鄴城,高府別院。   「什麼?!虎頭寨沒了?!韓豹那個廢物!」高隆之聽到心腹管家的回報,驚怒交加,猛地將手中把玩的一對玉如意摔得粉碎!「查!給老子查!是誰幹的!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他立刻怒氣衝衝地去找其兄,大丞相高歡哭訴,言及自己在地方上的「一點產業」被不知哪來的悍匪給端了,損失慘重,地方官治理無方,懇請兄長做主。   高歡雖覺此事瑣碎,但關乎弟弟顏面,便隨手批了條子,責令沂州刺史李崇文限期查明賊情,剿匪安民。   壓力很快傳到沂州府。   刺史李崇文接到鄴城訓令,正自頭疼如何交代,其幕僚張世安便「適時」地呈上了一份「詳實」的調查報告。報告綜合了「多方探訪」所得,清晰描述了雲蒙山三大寇如何火併、最終烈火寨慘勝並攜巨資神秘消失的「經過」。   幾乎同時,戶曹參軍趙文遠、內宅錢主事也在「閒聊」中,向李崇文及其夫人表達了類似的聽聞,並憂心忡忡地表示此事恐影響州郡治安考評。   李崇文字就對地方匪患深感頭疼,樂於見到匪幫自相殘殺。此刻有了這份「完美」的解釋,既能對上峰交代,又能凸顯自己治下「匪患自消」的「政績」(雖然匪是自相殘殺沒的,但總歸是沒了嘛),哪裡還會深究?至於那「消失的財貨」…亂匪之間黑吃黑,誰知道最終落誰手裡了?或許根本就沒多少呢?   他立刻起草奏報,以「境內巨匪烈火寨突起發難,連滅虎頭、金銀二寨,然其亦元氣大傷,內部生變,已然潰散」為核心內容,快馬發往鄴城。奏章中極力渲染烈火寨之兇悍與結局之離奇,並將虎頭寨輕輕定性為「亦屬地方頑匪」,其覆滅實乃「天網恢恢」,隻字未提其與高隆之的關係。   高隆之接到這般回復,雖仍覺憋悶,損失慘重,但一來兇手「已遭天譴」,二來兄長高歡日理萬機,對此等小事已無暇再問,他也只能罵罵咧咧地接受了這個結果,將怒火發洩到幾個倒黴的僕人身上。   處理完這樁心頭大患,季達終於得以鬆了口氣。各項事務也已步入正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