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季大善人」
第78章 「季大善人」
這時，右邊的李祖猗竟也輕聲開口，語氣溫婉：「二哥，馮姐姐說得是。季…季明府並未主動提及，是我們…未曾細問。況且，季明府有此產業，亦是本事，何必動怒？」她這話看似勸和，實則又暗暗捧了季達一下，並將責任歸咎於「我們」的疏忽。
李祖勳被兩個女孩子一左一右夾擊，尤其是自家妹妹居然「叛變」，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你…你們…！」
李祖娥見哥哥受窘，立刻跳出來幫腔，指著馮小憐和李祖猗：「馮小憐！你少在那裡裝模作樣！還有大姐！你怎麼幫著外人說話！」
馮小憐立刻眼圈一紅，躲到季達身後，泫然欲泣：「明遠哥哥…你看她…小憐只是實話實說…」
李祖猗則微微低頭，輕聲道：「妹妹，我只是就事論事。」那副受了誤解卻不願爭辯的柔弱樣子，殺傷力更強。
季達被夾在中間，看著這「綠茶白蓮」聯手對抗「驕縱兄妹」的場面，心中哭笑不得。這李祖猗今日的表現，倒是讓他有些意外。他清了清嗓子，對李祖勳拱手道：「李公子，此事確係誤會。季某並無意隱瞞，只是覺得產業小事，不足掛齒。若因此讓公子不快，季某在此賠罪了。」他姿態放得低，更顯得李祖勳無理取鬧。
李祖勳看著季達身邊「左擁右抱」，又見周圍已有路人駐足觀望，只覺顏面掃地，再也待不下去，狠狠一跺腳，拽著還在叫嚷的李祖娥，帶著一眾目瞪口呆的僕從，灰頭土臉地憤憤離去。
李祖猗落在最後，她走到季達面前，盈盈一禮，抬起眼，目光盈盈地望著他，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明遠…哥哥，今日之事，望勿見怪。猗兒不日便將隨父兄返回鄴城…日後…猗兒可否給哥哥寫信？」她說完，臉頰微紅，不待季達回答，便匆匆轉身，追著兄長的隊伍去了。
留下季達一臉錯愕，和身邊瞬間收起可憐相、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的馮小憐。
將馮小憐送回王府，季達本欲告辭，卻被王老大人叫住，引至書房。
書房內，檀香嫋嫋。王元邕屏退左右，神色鄭重地看著季達：「明遠，今日之事，老夫已聽說了。你很好，不驕不躁，處變不驚。」他頓了頓，切入正題：「今日喚你前來，是想問你一句實在話。你與馮家小姐相處這些時日，覺得…她如何？若老夫與你馮世伯有意撮合，你…可願意？」
季達心中一震，知道終究要面對這個問題。他沉默下來，書房內只剩下燭火噼啪的輕響。
他的內心陷入了激烈的掙扎。
一方面，作為穿越者，他內心深處或許還殘留著對現代那種純粹、平等、基於靈魂共鳴的「愛情」的嚮往，渴望一位能理解他、與他並肩、宛如「白月光」般的伴侶。而馮小憐…她聰明、美麗、有才情，但她的心思太過活絡，茶藝精湛，帶著這個時代貴族女子典型的功利和算計，與「白月光」相去甚遠。娶了她，是否會影響自己在這亂世中掙扎求存、發展勢力的步伐？影響自己拔刀的速度？紅顏禍水，古人誠不我欺！
另一方面，現實的冰冷又不斷敲打著他。穿越而來已三四年，他深知這個時代的規則。婚姻從來不是兩個人的事，而是兩個家族乃至勢力的結合。馮家雖已致仕，但清譽猶在，人脈猶存。與馮家聯姻，能極大提升他的社會地位和合法性，為他未來的道路掃清許多障礙。馮小憐本人，拋開「茶藝」不談，其容貌、才情、乃至那份維護自己的心思，在這個時代已屬頂尖。難道真要抱著虛無縹緲的「白月光」幻想，孤獨終老？他甚至想到七老八十的自己穿著龍袍坐在皇椅上，身邊卻空無一人的悽涼。
他又想起馮小憐今日在山海樓前維護自己時那亮晶晶的眼睛，以及面對李祖娥挑釁時那份帶著狡黠的勇敢。她或許心思多，但並非大奸大惡之徒，年紀尚小，心性未必不能引導。自己來自後世，見識過各色女子，難道還駕馭不了一個有點小心思的古代少女？把她放在身邊，總好過讓她流落出去，將來真成了禍亂哪個王朝的「馮淑妃」吧？這算不算…為民除害？自己真是個大善人啊，一個有些荒謬卻又帶著點合理性的念頭冒了出來。
「愛情是奢侈品，生存和發展才是硬道理。」亂世的生存法則最終佔據了上風。他需要這場婚姻帶來的助力，也需要一個「妻子」來穩定後方，傳承家業。至於感情…或許可以慢慢培養？至少，馮小憐看起來對他是有好感的。
良久，季達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變得堅定，對王元邕躬身一禮：「老大人厚愛，馮小姐…聰慧明麗，晚輩…心中亦是欽慕。若蒙不棄，願求秦晉之好。」
王元邕聞言，撫掌大笑，滿臉欣慰：「好！好！好！明遠果然是有擔當的好兒郎！此事便包在老夫身上！明日我便去與馮老弟商議具體事宜！」
接著，王老大人便開始詳細為季達講解此時的婚俗禮儀。雖朝代更迭，戰亂頻仍，但士族高門嫁娶，仍大體遵循古禮「六禮」，即納採、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
「你家中如今唯有楊姨娘為長輩，許多事情不便操持。無妨，老夫既為媒證，這些俗禮，自會安排人手，以你長輩之名代為操辦。」王元邕大包大攬，「納採問名之事，老夫與你馮家祖父溝通即可。納吉（佔卜得吉兆）後，便是納徵，即送聘禮至女家。馮家乃清貴之門，聘禮不必過分奢華，但須合乎禮制，顯其鄭重。老夫會擬個單子與你。」
「至於婚期，」王老大人掐指算了算，「馮家祖籍在臨洮縣，一來一回，加之準備，需些時日。眼下已是夏末，不若定在來年春天，萬物復甦，寓意也好。屆時，你需親赴臨洮郡馮氏祖宅迎親。」
季達一一記下，心中感慨，這就要…成家了嗎？
從王府出來，已是華燈初上。季達走在回別院的路上，夜風微涼，吹散了些許酒意，也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
娶馮小憐…這個決定，是對是錯？他心中依舊沒有百分百的答案。這更像是一場基於現實利益的權衡和一場對未知未來的「風險投資」。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在這個世界的羈絆，又深了一層。個人的命運，將與一個家族，乃至未來可能形成的更大勢力，更緊密地捆綁在一起。
回到別院，張麗華依舊乖巧地伺候他洗漱。看著鏡中自己年輕卻已略帶風霜的面容，季達忽然有些恍惚。
穿越，種田，爭霸…如今，又要添上「娶妻」這一筆。
這亂世棋局，他這枚棋子，似乎正變得越來越重，落子之處，漣漪也將愈發深遠。
來年春天，臨洮縣…一場新的旅程，似乎已在眼前展開。而他的身邊，註定要多一位心思玲瓏、亦妻亦「敵」的伴侶了。
季達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罷了，既來之，則安之。馮小憐…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