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女孩們的心思


第86章 女孩們的心思   郯城縣衙後宅書房,初夏的陽光透過窗欞,在鋪滿圖紙的案几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季達正伏案疾書,炭筆在巨大的郯城新城規劃草圖與「職業技術書院」構想草案間來回勾勒,眉宇間既有專注,也帶著一絲開拓者特有的興奮與審慎。   萬福輕手輕腳地走進,將兩封書信放在案角:「東家,有信。自蘭陵。」   季達聞言,放下炭筆,先拿起那封來自蘭陵、散發著淡淡馨香的信箋。拆開火漆,展開素箋,一行行清秀卻略帶跳脫的字跡映入眼簾:   「明遠哥哥惠鑑:暌違日久,思何可支?憶昔沂城春日,與兄臺品茗對弈,聽兄高論,觀兄風儀,恍如昨日。小憐自歸蘭陵,終日深居簡出,或撫琴自遣,或臨帖習字,然總覺索然無味,心緒難寧。窗前花開花落,簷下燕去燕歸,時光荏苒,忽忽已近月餘矣。每念及兄在郯城,夙興夜寐,為民操勞,敬佩之餘,亦添掛念。不知兄飲食可還合宜?公務可還順遂?春日風燥,望兄珍攝玉體。另…祖父與王爺爺偶議及婚期,言說來年春日似乎尚遠…小憐非急迫之人,然…然…總之,盼兄安好,盼早日再見。妹小憐謹書。」   信末,還畫了一枝略顯稚拙卻頗有靈氣的蘭花。   季達讀著信,眼前彷彿浮現出馮小憐那張宜喜宜嗔的俏臉,以及她寫信時可能時而託腮凝思、時而俏皮一笑的模樣。信中那份少女懷春的思念、欲說還休的期盼,夾雜著大家閨秀的矜持與不自覺流露的小兒女情態,讓他不禁莞爾。這丫頭,倒是直白得可愛。   他這微微一笑,恰好被端茶進來的張麗華瞧在眼裡。小姑娘如今眼神愈發伶俐,見季達對著一封信笑得溫和,心中沒來由地一緊。她不動聲色地將茶盞放在季達手邊,借著為他捏肩的機會,悄悄站到身後,目光偷偷瞄向那信紙。她識字不多,但「明遠哥哥」、「思何可支」、「盼早日再見」等字眼還是依稀認得,再結合那娟秀的字跡,心中頓時明瞭:這定是位小姐寫給公子的信!一股酸澀之意悄然湧上心頭,她咬了咬唇,手上動作卻更加輕柔,不敢表露分毫。   季達並未察覺身後小姑娘的微妙心思,提筆蘸墨,略一思忖,便開始回信。他筆走龍蛇,語氣輕鬆詼諧,先是調侃了幾句「小憐妹妹信中春意盎然,莫非蘭陵春色尤勝沂城?令吾這郯城俗吏心嚮往之」,接著簡要說了些郯城近況安好,讓她勿念,然後筆鋒一轉:   「…婚期之事,長者定奪,自有道理。然妹妹若覺蘭陵閨中寂寥,何不慫恿祖父,借遊學訪友之名,來我郯城一遊?屆時,愚兄雖無蘭亭之雅,亦有山水之趣,更可讓妹妹親眼瞧瞧我這『父母官』是否稱職,豈不勝過書信往來、空自懸望?郯城雖小,亦有野趣,掃榻以待,靜候佳音。」   他故意將邀請寫得隨意而正當,既回應了對方的思念,又保全了禮數,還帶著點誘拐的意味。寫完,吹乾墨跡,封好信箋,命人即刻送往蘭陵。   剛處理完馮小憐的書信,王敬的信到了。信中言明,平陽事宜已畢,許柳忠已說服大部分流民,共計一千七百餘人願意遷來郯城,隊伍已至郯城郊外,請示如何安置。   季達精神一振,立刻吩咐:「備馬!出城!」   他帶著二狗、張麗華及一隊精銳護衛,策馬出城。在城郊約定的地點,見到了風塵僕僕卻神色振奮的王敬、秦勇和許柳忠父女。   「大人!」秦勇率先上前,低聲稟報,「沿途已按規矩篩查,剔除了三名形跡可疑、可能與外界有勾連者,已妥善處理。餘下民眾,經觀察,皆乃樸實農戶或手工業者,並無問題。入谷後,杜衡先生會安排二次甄別登記。」   季達點頭,目光轉向許柳忠。許柳忠連忙奉上一本厚厚的冊子,恭敬道:「明府,此乃一千七百三十二位願意追隨前來郯城的鄉親名冊,已按戶編號,註明原籍、特長、家中人口大致情況。」   季達接過冊子,粗略一翻,見條目清晰,分類明確,心中對許柳忠的辦事能力更為讚賞。他走到黑壓壓卻安靜有序的流民隊伍前,登上一個土坡,目光掃過那一張張飽經風霜、帶著期盼與些許不安的面孔,聲音清朗卻充滿力量:   「鄉親們!一路辛苦!我是郯城縣令季達!從今日起,郯城,就是你們的新家!只要你們肯下力氣,遵守規矩,我季達在此保證,絕不讓你們任何一人再挨餓受凍!有田的種田,有手藝的做工,老弱婦孺,亦有安置!過去的苦難,就此翻篇!未來的好日子,靠咱們自己的雙手去掙!」   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最實在的承諾。流民們聽著這擲地有聲的話語,看著這位年輕卻氣度沉穩的縣令,許多人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簡短講話後,季達下令,由王敬、秦勇部郯城縣兵及部分「過山風」精銳護送,這支龐大的隊伍,避開官道,悄無聲息地進入了雲蒙山深處,透過隱秘的「潛龍道」,向潛龍谷進發。張麗華也被允許隨行,這是她第一次進入這片季達的核心基業。   穿過幽深的隧道,眼前豁然開朗。當那片廣闊肥沃、屋舍儼然、阡陌縱橫、作坊林立的谷中世界呈現在眼前時,不僅初來乍到的流民們發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嘆,連張麗華也睜大了美眸,小嘴微張。她從未想過,在群山環抱之中,竟藏著如此一片世外桃源!她偷偷看向騎在馬上的季達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驕傲與……一絲竊喜?那個寫信的小姐,肯定不知道公子的這個秘密基地吧?   許柳忠更是震撼莫名!他原以為季達所說的「安置之處」不過是某處偏僻山村或軍營,萬萬沒想到竟是如此一個規劃有序、生機勃勃的獨立王國!這規模、這氣象,遠超他的想像!王敬在一旁低聲向他解釋此地的機密性與重要性,許柳忠聽得心潮澎湃,愈發覺得投效季達是此生最正確的決定。   杜衡早已帶人等候在谷口,迅速接手流民的安置工作。登記造冊、分配臨時住所、發放基本口糧工具,一切井井有條。季達將許柳忠引薦給杜衡、李槊等人,言明許先生日後將參與谷內管理,眾人自是歡迎。   季達又帶著許柳忠父女和張麗華,還有很多山谷裡的頭頭腦腦,沿著貫穿谷地的河流漫步,介紹著谷內的規劃和需要調整的地方。河流清澈,兩岸已形成一個小有規模的集市,店鋪、工坊沿河而建,人來人往,頗有生氣。   季達指著河流下遊方向:「此河穿谷向東十裡,便會流入一個山洞,洞後是數十丈高的瀑布,險峻異常,瀑布之下,想必是通往東海的水系。」   他描繪著未來要將山谷建設成工商業重鎮的藍圖,許柳忠聽得心馳神往,只覺眼前豁然開朗,看到了完全不同以往的道路。   正當幾人邊走邊談時,一個紅色的嬌小身影如同旋風般從青訓營練武場方向衝了過來,正是許久未見的司徒翠花。她原本興高採烈地想撲向季達,卻猛地剎住腳步,一雙大眼睛狐疑地盯住了緊跟在季達身側、容貌清麗絕倫的張麗華。   司徒翠花歪著頭,上下打量著張麗華,心中警鈴大作:「這丫頭是誰?長得…也太好看了點吧?阿達哥哥這才多久沒見,身邊就多了這麼個『紅顏禍水』?不行!我得看緊點!」她小嘴一撇,立刻換上一副天真無邪的笑容,蹦蹦跳跳地跑到季達另一邊,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聲音甜得發膩:   「阿達哥哥!你可算回來啦!翠花想死你啦!你不在,谷裡一點都不好玩!這次…你不許再丟下翠花一個人出去了!」   說著,還故意用挑釁的眼神瞥了張麗華一眼。張麗華被她看得有些窘迫,微微低下了頭。   季達被司徒翠花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的哭笑不得,只得拍拍她的頭:「好了好了,這麼大姑娘了,還像個小孩子。這次回來有正事。」   流民安置事宜在杜衡的主持下高效推進。季達見大局已定,便不再久留,帶著王敬、杜衡、許柳忠父女、張麗華以及死活要跟著的司徒翠花,返回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