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男孩你別猜
第87章 男孩你別猜
郯城縣衙書房內,季達與剛剛從山谷趕回的杜衡、以及新晉幕僚許柳忠圍坐在一張巨大的郯城新城規劃圖前,重點討論著「郯城職業技術書院」的具體籌建方案。案几上鋪滿了草稿,炭筆勾勒出未來的輪廓。
杜衡作為大總管,行事一貫穩健,他捋著剛長出來的鬍鬚,提出了一個分層培養的謹慎方案:「東家,書院之事,關乎根本,宜循序漸進。學生以為,可分設兩級。」
他指著圖紙上新規劃的一片區域:「初級班,設於新城。主要招收兩縣境內十至十二歲的伶俐少年,教授基礎識字、算術、以及工匠、農學等實用技藝。學制兩到三年。畢業後,可擇優充任兩縣府衙的書吏、帳房,或『季記』、共濟會下屬各商鋪、工坊的管事、學徒。此為基層骨幹之搖籃。」
他頓了頓,繼續道:「為保教學質量,可立下規矩:潛龍谷內各工坊、農莊的資深管事、技術能手,每月必須輪流至書院授課數日,將其經驗傳授於學子。此謂『教學相長』。」
「至於進階班,」杜衡神色更為鄭重,「此乃培養核心棟梁之所在,須慎之又慎。選址應置於潛龍谷內。學員僅從初級班結業考評最優、且家世清白、對東家理念認同度最高的學子中遴選。教授內容,當為更高深的政務處理、經濟謀劃、乃至…軍略之道。」他看向季達,「屆時,恐需東家您,以及王敬、秦勇等核心人員,每月抽至少五日時間,親自授課,言傳身教。」
許柳忠聽得目光炯炯,補充道:「杜總管思慮周詳!學生來源,不僅可從兩縣鄉民中選拔,日後勢力所及之處,皆可擇優錄取。學費方面,為示恩寵、廣納寒門,可由山谷產業與共濟會共同補貼,近乎免費,僅象徵性收取些許,或以其畢業後服務年限抵扣。」
季達頻頻點頭,深以為然。此方案既保證了人才的廣泛培養,又確立了核心梯隊的秘密與忠誠度。「好!便依此策!杜先生,書院選址、營建事宜,由你總攬。許先生,你協助杜衡,負責擬定書院章程、課程綱要及首批師資協調。務求今冬籌備,來年春日便可開課!」
前院男人們商討著宏圖大業,後宅女眷的天地裡,卻是另一番風雲湧動。
司徒翠花從山谷回到季府後宅,那顆不安分的心在山谷時就蠢蠢欲動。她敏銳地察覺到,季達身邊多了個「礙眼」的存在——那個叫張麗華的丫頭!雖然看起來怯生生的,但那張臉…司徒翠花撇撇嘴,確實是個美人胚子!
這日午後,趁著季達在前衙議事,司徒翠花如同一隻靈巧的狸貓,悄無聲息地溜進了張麗華居住的廂房。張麗華正坐在窗邊繡花,見翠花進來,連忙起身,臉上閃過一絲慌亂,怯生生道:「翠…翠花姐姐。」
司徒翠花大剌剌地往床沿一坐,翹起二郎腿,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上下打量著張麗華,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刁難:「喲,繡花呢?手挺巧嘛。說說吧,什麼時候來的?怎麼認識阿達哥哥的?接近他…有什麼目的?」
張麗華心中一驚,知道這位小祖宗是來找茬的。她早就在府裡聽說過司徒翠花的大名,知道她是季達從胡煒手裡救回來的「小煞星」,身手好,性子野,連季達都讓她三分,在山谷裡更是孩子王般的存在。自己根基淺薄,萬萬得罪不起。
她連忙放下繡繃,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回姐姐話,奴婢…奴婢是月前老爺在府城救下的流民,無依無靠,蒙老爺收留,在府中做些雜役…」
「救下的?流民?」翠花眉毛一挑,伸手捏住張麗華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指尖用力,捏得張麗華疼得蹙眉,卻不敢反抗。「長得倒是不像吃苦的樣兒。說!是不是看阿達哥哥年輕有為,就想攀高枝兒?」
張麗華眼圈一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更顯得楚楚可憐:「姐姐明鑑!奴婢豈敢有非分之想!奴婢命苦,能得老爺收留,有口飯吃,有片瓦遮頭,已是天大的恩德,怎敢…怎敢痴心妄想…」她嘴上說著不敢,心中卻百轉千回。她自知出身卑微,比不了那位即將過門的馮小姐,也比不了鄴城高官家的李小姐,甚至連眼前這個看似蠻橫的司徒翠花,在季達心中的地位恐怕都遠高於自己。但…難道就要一輩子為奴為婢嗎?她不甘心!
翠花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莫名煩躁。她鬆開手,冷哼一聲,突然換了個問題:「我問你,阿達哥哥在府城…是不是被什麼狐狸精纏上了?我聽說有個姓馮的?」
張麗華心中一動,她故意猶豫了一下,才小聲道:「奴婢…奴婢聽說,老爺在沂州王府做客時,與一位致仕光祿大夫的孫女…馮小憐小姐,相談甚歡。王老大人和馮老爺似乎…似乎有意撮合。哦,還有…在李家宴會上,刺史的侄女,李祖漪小姐,對老爺也…也頗為青睞。」她刻意將馮小憐和李祖漪都點了出來,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羨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挑撥。
「什麼?!」司徒翠花一聽,果然炸毛了!馮小憐?李祖漪?還都是官家小姐?!她雖然自己對季達未必是男女之情,但一種自己珍視的玩具被人覬覦、甚至可能被搶走的不爽感瞬間充斥心頭!她猛地站起身,在房間裡煩躁地踱步。
「好啊!我才離開多久!一個兩個都湊上來了!」翠花氣得跺腳,忽然轉身,又逼近張麗華,惡狠狠地問:「那你呢?你整天在阿達哥哥身邊端茶送水,就沒動點歪心思?」
張麗華嚇得往後一縮,連忙擺手:「沒有!絕對沒有!奴婢有自知之明!老爺是天上的雲,奴婢是地上的泥,怎敢玷汙…」她嘴上否認,心中卻暗忖:這位翠花姐姐,看似兇狠,實則心思單純,或許…可以利用她的醋意,先聯手對付外來的「威脅」?自己再慢慢圖之?
翠花盯著她看了半晌,見她確實嚇得夠嗆,不似作偽,這才稍稍消氣。她又盤問了半晌,將張麗華「收拾」得嬌喘連連,淚光點點,這才勉強滿意,哼了一聲:「量你也不敢!記住你的本分!要是讓我發現你有不該有的心思,看我怎麼收拾你!」說罷,才揚長而去。
回到自己房間,司徒翠花撲倒在床上,心裡還是悶悶的。她知道自己這番舉動有些無理取鬧。季達遲早要成親,要娶一個門當戶對、能給他帶來助力的女子,這是必然的。她自己呢?她仔細想了想,對季達,似乎更多是一種依賴和…覺得有趣?跟在季達身邊,總能遇到各種新奇的事,看到各色各樣的人,比在山寨裡整天打打殺殺有意思多了。季達對她,也總是包容的,甚至帶著點縱容的寵溺,這讓她很受用。
尤其是上次迷霧林鬼影幫事件後,她似乎變得不那麼冷血了,甚至願意在山谷裡教那些小屁孩練武,看到他們崇拜的眼神,心裡也會有點軟軟的。可是…一想到會有別的女人名正言順地站在季達身邊,分享他的關注,甚至可能改變現在這種自由自在的狀態,她就很不開心!
「哼!就算她們嫁過來又怎樣?」司徒翠花自我安慰道,「阿達哥哥心裡,我肯定跟那些嬌滴滴的官小姐不一樣!我是跟他共過患難的!她們比得了嗎?」這麼一想,心裡才稍微舒服了點。她打定主意,不管誰來,都不能動搖她在季達身邊的「特殊」地位!
兩日後,季達收到了孫步橋從鄴城發回的捷報。信中言道,吏部任命文書已下,他正式出任平陽縣令!為穩妥起見,他決定先轉道沂州府城,拜會刺史李崇文,「略備薄禮,陳說利害,務必撫平刺史大人因未能安插親信而可能產生的不快」,然後再回郯城與季達匯合,最後赴平陽上任。
季達閱信,長舒一口氣。平陽之事,至此才算真正塵埃落定,一顆重要的棋子,穩穩落下。
時節悄然滑向秋收。蘭陵馮府內,馮小憐收到季達的回信,反覆看了數遍,尤其是那句「何不慫恿祖父,借遊學訪友之名,來我郯城一遊?」讓她心花怒放,俏臉緋紅。她將信箋珍重地收在妝奩底層,整日裡坐臥不寧,不是對著窗外發呆,就是纏著祖父馮琰。
「祖父~您看季明府信中多有誠意!郯城雖小,聽聞山水甚美,季明府治理有方,定有可觀之處!秋高氣爽,正是出遊的好時節呢!」她搖著馮琰的胳膊,軟語央求。
馮琰被孫女磨得沒辦法,又見季達確實是個值得投資的潛力股,終於鬆口:「好了好了,怕了你了!待秋收事了,府中無事,便帶你去郯城走一遭,總行了吧?」
馮小憐歡喜得幾乎跳起來,立刻回到閨房,鋪開信紙,要給季達報告這個「好訊息」。她沉浸在即將見面的甜蜜憧憬中,卻不知郯城等待她的,遠不止一個季達。
幾乎同時,季達也收到了一封意料之外的來信。落款是趙郡李祖漪。信中語氣矜持而巧妙,先是對沂城宴會上的「愉快交談」表示懷念,接著提及自己不日將隨家人返回趙郡老家,最後筆鋒一轉,似不經意地提到:「…聽聞郯城風物殊異,季明府治下井然,心嚮往之。若他日得暇,或可順路一遊,屆時還望明府不吝一見。」
季達看著信,哭笑不得。趙郡在鄴城東北,郯城在東南,這「順路」順得可真夠遠的!他豈會不明白這位李家大小姐的心思?略一沉吟,他提筆回信,語氣客氣而疏離:
「祖漪小姐惠鑑:蒙小姐青眼,感愧交並。郯城僻陋,恐有負雅望。然恰有一事相告,馮琰公不日將攜孫女小憐小姐蒞臨郯城遊歷。小憐信中屢言及與小姐沂城一見,相談甚歡,思念不已。若小姐屆時果真『順路』,能與馮家祖孫相聚於郯城,小憐必定欣喜萬分,亦為敝縣增輝。謹此奉復,順頌秋祺。」
他巧妙地將馮小憐推在前面,既回應了邀請,又暗示了自己已有婚約在身,且馮小憐即將到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放下筆,季達望向窗外,秋意漸濃。而圍繞在他身邊的這些女子,或明或暗的情愫與算計,也如同這秋天的雲,變幻莫測,為他的崛起之路,平添了幾分別樣的色彩與…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