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忘恩負義賈雨村


第500章 忘恩負義賈雨村   就在柳湘蓮和蔣玉菡走的當天,帝都的官場傳出了一個消息。   順天府尹修同貴被革職,由賈化接任順天府尹。   賈化,字時飛,別號雨村,人稱賈雨村。   賈雨村升任順天府尹,讓原來一些以為賈府已經開始失意的人有些看不明白了。   因為賈府是賈雨村的恩人,賈雨村也時常到賈府走動。   賈雨村在仕途上的陞遷,借助的幾乎全都是賈府的力量。   若是賈府真的失寵了,賈雨村怎麼還會陞官兒呢?   賈璉也在迷惑中的時候,永寧郡主來榆蔭堂找他了。   「賈璉,你把柳湘蓮和蔣玉菡給藏到哪裡去了,快快把他們交出來。」   賈璉早就料到了這一天,所以也不慌張。   「郡主此言何意?他們二人已經許久不在我這裡了,不是在你家唱戲麼?」   「哪裡在我家了?已經三天未去了。」   「三天?三日前他兩人還到這裡來,我們三人還在鹹元酒家吃酒,他們還說在你家唱戲呢。」   「他們真的沒在你們府裡?」   「確實不在,他們何必到鄙府呢?要不郡主進去看看?」   「算了,量你也不敢隱瞞。若是有了他們消息,立刻向我通報。」   「郡主有話,自無不從。」   「你家賈老四在家麼,叫他出來見我。」   「珉四弟已經走了好幾年,一直未曾回來。」   「你知道他在何處麼?」   「在卜奎那邊做生意呢。」   「哼,活該。誰叫他弄出個最佳敗家獎出來?如今革去功名,削職為民,這個最佳敗家獎,給他自己倒是最合適了。」   永寧說完,就氣哼哼地走了。   回到忠順親王府,就直奔正堂而去。就見一人正在跟父親說話。原來正是新任的順天府尹賈雨村。   永寧郡主知道,這個賈雨村已經投靠了自家,所以說話也就不忌諱。   「父王,我到榆蔭堂去了,那個賈璉說他們二人不在賈府。倒是三日前去了一趟,還跟賈璉一起吃酒,此後就再也沒見到二人。」   「既是如此,這兩人去了何處呢?」   「我不管,反正我要你把他們給找回來。」   「好好好,你先下去,待我慢慢尋找。」   「我不下去,就在這裡等著你追查他們。」   見永寧郡主不走,忠順親王就問賈雨村。   「此事時飛如何看?」   「想那賈璉說的是實話。不過,他們兩人在帝都,也就跟賈府來往密切,下官以為,不妨暗中監視賈府,若是兩人到了賈府,便將他們拿下。」   「拿下之後如何?」   忠順親王笑呵呵地看著賈雨村。   「這兩人既然是貴府中人,自當物歸原主。」   「嗯,時飛,不錯。那個叫做妙玉的姑娘呢?」   「正在追查,目前還無什麼證據和進展。」   「此事是太子交代下來的差事,用心辦吧。聽說那個妙玉姑娘,貌美如花,超塵脫俗,嘿嘿嘿,你若查處了什麼?該如何處置啊?」   「自然交給王爺處置。」   「嗯,不錯。下去好好辦事吧。」   「下官告辭。」   賈雨村出去,永寧郡主就生氣了。   「父王,你明明知道那賈雨村是賈府的門人,賈府對他有提攜之恩,為何還叫他去追查賈府的事情?這不是故意走漏消息,叫賈府有所防範麼?你就不怕他徇私?」   「呵呵,永寧,你知道這個賈雨村的來歷麼?」   「倒是知道一些。」   「說說看。」   「他本是家道中落之人,後來在人資助下,中了進士。當了知縣,又被上司參劾。後來到蘇州巡鹽御史林如海那裡做了私塾教師,在林如海引薦下,到了賈府,藉著賈府之力復出應天府……。」   「你說,賈府是不是對賈雨村恩重如山啊?賈雨村這一輩子,能報得了賈府的恩德麼?」   「自然是報不了的。父王明知如此,還叫他去查賈府。」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才叫他去查。」   「父王是說升米恩,斗米仇?」   「就是了。那個賈雨村是個高傲之人,又有才華,如此之人,卻要借助賈府那幫廢物提攜,才能在仕途上飛黃騰達,你說,他的心裡能不有氣麼?」   「這個,不是忘恩負義麼?」   「對了,就是忘恩負義。只有看著賈府倒下,把賈府踩在腳下,他才能除了心中這口惡氣,這一輩子才能挺起腰板做人。」   「父王,這豈不是有些太可怕?」   「可怕?你以為這些人都是怎麼當官兒的,不心狠手辣,哪個官兒能當得長久。」   「這就是一將功成萬骨枯吧。」   「對,就是踩著別人的屍體走上去的。」   「父王,如今我算是明白了,為什麼那個可惡的賈老四當不了官兒。」   「為什麼?」   「因為他想當個好官兒。別人都不吱聲,就他一個人反對開戰,你說他不是傻瓜麼?」   「永寧聰明,他就是傻瓜。」   「這……,算了,我走了。」   永寧似乎想說什麼,終於沒說出來,默默地走了。   從忠順親王府出來,賈雨村就直接回家。換去了官服,進了內室。   夫人嬌杏正在查看一些東西,似乎是誰送來的禮物。   自從就任順天府尹之後,幾乎每天都有人往家裡送禮。對此,他早已經習慣了。   「這又是誰家送來的?」   賈雨村順口問道。   「這家可是貴人呢。」   嬌杏說的有些沾沾自喜。   這家人給送禮,確實讓她感到非常驕傲。以往,自己家可都是先給人家送禮的。   「貴人?我這一輩子沒有貴人。」   賈雨村冷冷道。   「怎麼就沒有貴人了?賈府不是咱家的貴人麼?這是璉二爺叫人送來的。」   「哪個璉二爺?」   「就是榮國府的璉二爺啊。」   「他也配稱爺?」   「怎麼就不配了?咱們以往不都是這麼叫的麼?」   嬌杏有些懵,這個變化實在太大了,她一時適應不過來。   「以後不准如此叫。另外,把東西給退回去。」   「老爺,這不好吧,他們對咱們有恩,如此豈不是傷了和氣?」   「婦人之見,你懂什麼?」   賈雨村喝道。   見老爺如此,嬌杏就有些委屈,撲簌簌地流淚了。   賈雨村心一軟,就長歎一口氣。   「我跟你說實話吧,如今賈家犯事兒了,朝廷正在追查他家呢。這一回,他家完了。」   「何人辦差?老爺如今是順天府尹了,不如去給通融一下。」   「何人辦差?哼,就是我辦差。」   「朝廷明明知道是賈府提攜老爺,為何還要叫老爺來辦這件差事,這不是故意叫老爺為難麼?」   「就是因為賈府曾經提攜過我,所以才叫我來辦的,這就是在考驗我,看我到底站在哪一邊兒?」   「那老爺到底站在哪一邊兒?」   「你說我站在哪一邊兒,難道還能給賈府陪葬去?」   「既是如此,老爺就手下留情,揀些輕的,胡亂辦了,應付差事。」   「應付差事,想的簡單,哪裡有那麼便宜的好事。這麼多年以來,我就等著這一天呢?」   嬌杏看著賈雨村,似乎不認識似的。   心裡幾度猶豫,終於還是說了出來。   「老爺,咱們不能恩將仇報。」   「哼,哪裡就是恩將仇報了?他家那些廢物,不過是憑著祖上的餘蔭,哪裡有什麼資格施恩於我?」   「除了早年家道衰落,哪一點兒我不如他們?我素來胸懷大志,才華蓋世。即便是一時窮困,早晚都有一飛沖天之時。沒有他家,我或許早就當了大學士呢。」   說完,賈雨村一甩袖子,出門去了,旋即又轉了回來。   「東西就留下,不必往回送。這些年咱家給他們送的夠多了,也該他們孝敬一下咱們。」   「再者,我告訴你,不許給他家走漏一點兒消息,以後跟他家斷絕一切往來,不准踏入他家半步。否則,我就休了你,勿謂言之不預也。」   嬌杏無力地跌坐在地,心裡一片混亂。   她弄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兒,這個世界似乎一下子全都變了。   她想鎮靜一下,好好理一理自己的思緒,可就是理不清。   往日的事情,就那麼一件一件地湧上了心頭。   當初在智通寺時,自己還是甄老爺家的丫鬟,老爺雖然落魄了,但見他身材偉岸,相貌堂堂,吟詩賣字,也不失氣節,胸懷遠大。所以才常常在甄老爺面前為他說好話。   甄老爺給他盤纏,資助他趕考,中了進士,當了知縣。後來罷官,在蘇州林老爺舉薦下,來到賈府。   在賈府二老爺舉薦下復出,補了應天府。此後也多次受到賈家提攜。   往日老爺自己也總是說,賈家對自己恩重如山,怎麼轉眼之間,這些恩德就沒了呢?   若是沒有賈府,能有今天麼?既然自己那麼有本事,為何還走投無路?為何還要承受別人的恩典?   既然誰都對他無恩,我在他落魄之時跟了他,豈不是也一點兒恩情也沒有了。   嬌杏不敢想下去了。   看著賈家送來的禮物,嬌杏左右為難。   這些年裡,倒是給賈府送了些禮物。也不過都是些時令特產而已,哪裡就有什麼值錢的東西了?   倒是賈府的回禮,每次都有些貴重之物,算來還是自己賺了。   如今這禮物,給人退回去,就傷了情面。若是不退,又不為人家辦事,豈不是拿了昧心財?   左右也想不通,就又流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