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   這開水白菜,是今天「主廚每日心意」的菜品。   傳統的開水白菜做法極其的複雜,耗時漫長,主要是在「熬湯」和對「白菜的處理」。   這一晚看似白開水的湯,實則集合了多種食材精華,並且經過多次吊制、掃湯而做成的頂級清湯。   制湯這一部分蘇婉是從昨天就已經開始做。   母雞、老鴨、豬肘、火腿、干貝等放入大鍋...大火燒開之後撇去浮沫,小火燉煮至少5個小時,這樣食材的鮮味和膠質才能夠充分進入水中,這個時候出來的湯是奶白色的。   接下來就是把白湯轉變成「開水」,熬好的濃湯過濾掉所有雜質,放涼。   把雞胸肉剁成特別細膩的泥狀,加入少少清水攪散,把這肉倒進前面製作好的湯裡,用勺子超一個方向輕輕攪動,之後就可以開小火緩慢加熱,在加熱的過程中肉會凝固,並且吸附主湯裡所有懸浮的脂肪、雜質......像極了一張「過濾網」。   等肉全都浮在水面後,用細紗布把湯進行過濾,這個時候得到的湯體就已經是清澈見底的,但是要是喝上一口,這味道卻是無比濃郁。   如果一遍弄不成完全的清澈,這個「掃湯」的動作可能要重複2~3次才可以達到這個效果。   最後加上鹽進行調味,這個「開水」就已經算是製作完成了。   接下來對白菜的處理算不上複雜,但是手和心都得「細」。   白菜一定是用北方的黃心白菜,只留下裡面最嫩的菜心,修剪成蓮花的形狀。   把白菜放進前面特意留出來的高湯裡短時間燉煮,讓它吸收湯的底味。   這個時候的青菜,既有熟菜的軟糯口感,又能夠保有蔬菜的清新本味。   把處理好的白菜放在一個燉盅裡,把「開水」沿著燉盅邊邊淋下去,廚房裡的人都屏息看著,只見這白菜,如蓮花般在清水裡緩慢綻開,這道菜算是完成了。   開水白菜是付欣欣端出去的,而那道紅燒肉,則是蘇婉親自端出去的。   一出到外面,食客們基本上都沒再吃自己的東西,都在盯著蘇婉手裡的紅燒肉,時不時看看那兩個男人,付欣欣和蘇婉說,就在她剛剛做菜的這段時間裡面,基本上一傳十十傳百都知道這老先生是誰,這兩個人來是幹嘛來的了。   所以現在整個餐廳的人都在看熱鬧。   付欣欣說到這翻了個白眼,那白哲不知道是不是不想幹了,他出來之後就在收銀台那坐著,問問他怎麼不回廚房工作。結果人家脾氣挺大,嘴裡嘟嘟囔囔不知道罵了些什麼,之後就離開收銀台,開始跟店裡的顧客說話,緊接著沒多久,店裡就現在這副樣子了。   蘇婉出來的時候,那個陳楊還在拉著老先生想問問題,結果老先生看到蘇婉之後就揚起了笑,轉過身去沒再理他,蘇婉瞧了一眼那陳楊,是個老饕沒錯,但是有點太過x熱情,想來是招人嫌了。   蘇婉把紅燒肉放在桌上,淡淡一笑說著:「紅燒肉,按我自己做法做的,請您慢用。」   說完,倒也沒按原本想的一樣回到廚房裡忙活,反正都想要聽他能說什麼,那蘇婉也不好把這個熱鬧整的沒趣兒了,乾脆留下來。   當那道清澈見底、宛如開水的清湯和那份紅燒肉端上桌時,陳老先生沒說話,聞到那味道微不可察地眉心一跳。   在眾人的注視下陳老先生先品了一口湯,閉上眼,良久才睜開,眼中精光一閃。他再嘗了一塊紅燒肉,細細咀嚼,彷彿在品味一段時光。   一旁的薛成勝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手都攥緊了,他太能明白他的師傅吃飯的時候露出這個表情代表著什麼了。   想到陳春生一會會說些什麼,薛成勝就覺得臉燒得慌。   如薛成勝所想,陳春生「啪」的一聲把筷子拍在桌子上,聲音不算特別大,但也鬧出了些動靜,白哲雙手叉腰,一聽這聲音就覺得興奮,一想到這拽到不行的老闆即將遭殃他就忍不住感到高興。   所有人,就連店裡的員工、蘇父蘇母,都緊緊攥緊拳頭,屏息凝神替蘇婉捏一把汗。   可事情的發展沒有朝著大傢伙想像的方向走。   陳春生站起身來,這是他進店以來第一次站起來和蘇婉對話。   他率先伸出手:「你好,我是江北飯店的前主廚——陳春生。」   蘇婉對他先前的不禮貌也不惱,同樣伸出手,回握住陳春生笑著說:「您好,我是蘇廚小炒的現主廚——蘇婉。」   陳春生放開手,對著蘇婉歉意一笑:「抱歉,我先和我的徒弟說點話,也跟在場的所有人說明。」   陳春生的笑臉很快轉成了嚴肅,他用嚴厲的眼神看向薛成勝,眼中還帶著濃濃的失望,聲音低沉卻又清晰地說著:「你的報道簡直是大錯特錯,不是她的肉比不上我的,是你的舌頭,還品不出這份『家常』裡,『收』與『放』的功力。」   「火候、調味、下料的時機,都已經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你挑剔的所謂『醇厚』與『餘韻』,被她巧妙地化在了更耐人尋味的層次裡。這塊肉的功夫,不在我之下。」   聽到這兩句話,餐廳裡不知道是誰先驚呼出聲「什麼!」   像是開了一道閘門,同樣表達驚訝的話語和討論聲如失控的潮水一般在餐廳四處響起。   薛成勝低著頭,不敢看陳春生。   陳春生抬起頭對著店裡的客人,面帶歉意:「不好意思大家,確實是我這個徒兒的問題,大家味蕾沒問題,大家愛吃的確實是一個好餐廳,並且是一個前途不可限量的餐廳!」   「好!」人群中寂靜一瞬,不知是誰先說了一聲,緊接著掌聲在整個餐廳裡響起。   陳春生又回頭看著蘇婉:「冤枉你了,我很抱歉。」   蘇婉聳聳肩表示無所謂:「這不是又替我找回了場子嗎?挺好的,我還替我們餐廳清理了一下衛生。」   蘇婉聲音不小,其中的話意有所指。   白哲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像極了打翻的調料盤。   陳春生不經意地看了一眼白哲,隨即看向蘇婉又笑道:「你這個年紀有這樣的廚藝還有這樣的見地著實讓我驚訝,我本來也沒打算來你們店裡,直到我看到了你店舖的視頻。」說到這,陳春生的表情有些複雜。   「譚家紅燜」和「三煨三燉」是行內人才知的極細節秘辛,那「二十年陳花彫」更是江北餐廳這麼多年傳承下來秘而不宣的關竅,眼前這個年輕姑娘竟如數家珍!   這才激起了他的興趣,想來親眼看看這個年輕人,但是也被她的廚藝所震驚。   蘇婉搖搖頭:「碰巧罷了。」   兩人寒暄一陣,還是因為店裡的客人過多,所以只能暫停了話題,陳春生頗感遺憾,他和這個小姑娘聊天發現,這小姑娘肚子裡是真有東西,竟然對各色料理做法還有一些見解都有自己的看法,陳春生看蘇婉的眼神越來越驚喜。   兩人加上了聯繫方式,約著以後有時間再繼續探討,蘇婉自然樂意之至。   送走陳老先生之後,蘇婉回到廚房,周若蘭用近乎崇拜的眼神看著蘇婉:「婉姐,你真是太厲害了!」   蘇婉笑笑:「還行,你認真學多點,你也可以。」   周若蘭一下垮了個臉:「我哪行啊,我自己的水平在哪我可知道了.......」   蘇婉笑而不語。   .......   很快,現場拍攝的視頻和薛成勝的道歉文章,都發在了短視頻平台上。   一時間網上對蘇廚小炒的吹捧又上了一個台階。   餘利海老先生的賬號底下視頻像是被打掃過一樣,換了一批人,一點進去全是道歉和誇誇。   蘇婉鬆一口氣,感覺整個世界都被淨化了。   一直到晚上,蘇廚小炒的人都對蘇婉畢恭畢敬,蘇婉要幹點什麼事情都被盯著,甚至是倒杯奶茶都有人從遠處跑過來:「我來,我來我來。」一把搶過杯子。   蘇婉哭笑不得,這什麼情況?她暫時還接受無能。   餐桌上的氣氛很怪,沒人說話,一直是閉著嘴在吃飯。   和平日裡的吃飯氛圍大相逕庭,蘇婉有點忍不了了:「行了,你們能正常點嗎?再這樣我全都開除了啊!」   一群人像是被解禁了一樣。   「婉姐你太牛了,哎哎那你現在是不是國宴大廚級別的廚藝啊?」   「我真要給你跪了,你這一下真是太爽了,給我爽不行了。」   「婉姐,你這一身的廚藝能交託給我嗎?」   「我真的是被震驚到了,姐平日裡都跟我們扮豬吃老虎呢,到了節骨眼上姐是真能上啊。」   「我剛來,不是,我是進到什麼爽文裡面了嗎,怎麼這麼爽?」   ......   林慧和蘇文對視一眼,兩人眼裡都是笑意。   陳楚把手高高舉起,蘇婉對他稍稍一抬下巴,示意他說話。   陳楚把手放了下來:「我只想知道,那個老先生既然說那個什麼...紅燜還有那個什麼三什麼三什麼是只有內行人才知道的手法,還有要用那個二十年的酒,那婉姐你是怎麼知道的啊?」   蘇婉用手撐著臉,周圍的聲音都慢慢變小,場景也開始慢慢模糊,思緒開始越飄越遠......越飄越遠......   她上輩子,自從老家離開之後,就去了各個城市學廚,各種拜師學藝,從小餐廳做起積累各種經驗,她有天賦又肯幹活,錢要的也不多,所以基本上她只要找到的餐廳都肯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