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二五章 低壓槽(下)


第一二二五章 低壓槽(下)   夕陽大而空洞,落下海邊的山與城池。   城外蒲信圭正向陳霜燃表現自己器量的同時,寧忌沒能追上吞雲與樊重的蹤跡。   同理軒中,李頻收拾心情,看過人整理妻子遺容之後,讓人準備馬車,要去張雲涯的家中向對方遺孀致哀,城池的街道上,被抓捕的反賊正由捕快押送著穿過喧鬧的人潮。   宮城,納妃的司儀官過來確認後天的步驟與禮節,皇帝並不在意,只是又喚來皇城司的官員確認了安保事宜。   出賣自己原本就是為了錢,在臨安城破、背嵬軍出兵、自己又以武備學堂的名額妥善團結了一眾選妃家族的背景下,三名妃子的納娶儀式已經無足輕重,只要事情平安落地,刮來的錢也就算落袋為安,此後無非是自己什麼時候付出色相的私事罷了。   考慮到這次的三個名額是「賣」的,他對於三個女人的樣貌,其實也沒有太多的期待,無非是將來一碗水端平,為國捐軀。   甚至於將來國事艱難,自己天天加班,那就軀都不用捐,幾個女人獨守空房、共體時艱便了。想一想,自己都堪稱是一個很壞的皇帝。   夕陽下的校場無風,宮城之中寬敞的地方都悶悶的,雖然司天監堅持初十納妃的天氣會不錯,但只是看著城牆上下士兵的安排,皇帝也明白,此時的城內城外,眾人都已經憋足了一口氣。大家俱都猜測,陳霜燃乃至其背後的眾人會選擇此時發難,而刑部與各個部門都要經受考驗。   「朕覺得啊,壞蛋未必會在初十那天動手。」忙裡偷閒時,皇帝與總管太監閒聊兩句,「大家都指著那天,又何必非得在那時候沒事找事。」   「是的……」總管太監應和,「但總會動手的,陛下。」   「說的也是。」皇帝點頭,「都警醒些也好……」   他也不好天天去長公主府找人玩耍,等待著下面的人將今日城內發生的各種重大惡性案件報上來,於是也就在不久之後,見到了同理軒遇襲,李頻的夫人確定不治的消息。   高天之下,千萬的螻蟻,塵埃一般的廝殺。   踏著最後的夕陽,寧忌回到了公主府,他洗了一個澡,清理完指甲中的血跡,曲龍珺過來時,他正在桌子前整理包括火槍、子彈、長短刀……在內的一切隨身武器。長公主此時不在家。   「……她帶著小公主去同理軒了。」曲龍珺說起白天發生的事情。   「我上午的時候就在那邊,聽到裡頭死了人,樊重和吞雲一起動的手。」寧忌蹲在桌子邊磨刀,他目光專注,「但是李頻沒死。」   「但是他夫人去世了……殿下跟我說起了李頻跟他夫人的事情,還有個叫做羅守薇的道姑,她也喜歡李頻……這位李先生這些年也不容易……」   此時公主府的各個院落都已經亮起燈火,馨黃的光芒下,曲龍珺絮絮叨叨,一面跟寧忌一道整理武器,一面介紹著這些事情。他們還年輕,說起這些年長者的事情,更像是在聽一個個的故事,待曲龍珺說完,寧忌則跟她說起上午殺掉了一個好事成雙,可惜對方的名字並不靈驗的事,這「好事成雙」做過不少壞事,兩人也合計與數落了一陣。   「我後來想,肯定是因為我把好事成雙殺掉了,所以好事就沒有成雙,這也很有道理。」寧忌嘿咻嘿咻地整理武器。   岳銀瓶在隔壁的院子裡守著,似乎是因為李頻家中出事,她的情緒有些低落,岳雲則等待夜深之後,方才回到這裡,他氣呼呼地過來問寧忌,有沒有抓住什麼大魚,寧忌只道:「總會有的。」   「那就是沒有啦,廢物!要你何用!」   「那你呢!」寧忌反擊。   「我也是廢物,怎麼樣!」   「那你就最了不起啦!」   兩人互損幾句,倒是並沒有打起來,只是待到岳雲要離開時,寧忌才又想到了一件事。   「說起來,明天是個大日子,岳雲你知道吧?」   「……什麼?」   「明天六月初九,是周喆的忌日……你們這邊都不慶祝的嗎?」   「草……」   岳雲黑著臉走開,他當然不喜歡周喆,但也沒辦法跟著一起罵周喆,甚至都沒法評論這件事。此時被黑旗逆賊貼臉開大,臉色儼如吃了屎一般難看,聽得對方在後頭手舞足蹈地叫囂。   「你倒是猜一猜,他是怎麼死的啊……哈哈哈哈哈——」   燈火在夜色中流淌,過得一陣,去同理軒弔唁完畢的周佩從外頭回來,聽趙小松說起兩人的口角,臉也是黑的。   「怎麼……怎麼就沒有一點穩重的樣子呢……」   趙小松性格耿直火爆:「婢子覺得,應該……應該把這人抓起來!他……他實在太過分了!」   周佩白了她一眼,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揉了揉額頭之後,方才道:「你別管這事。」   城池外,馬車在燈火的映照下,走過了不少的地方,陳霜燃跟蒲信圭說起了自己在城外的布置,大量的打算,之後去到藥老的地盤,讓對方做了一輪和解的見證。此時已經是第二天的凌晨了,蒲信圭兩晚未睡,依舊神采奕奕。   途中也道:「今日是六月初九,景翰帝被殺的時間,你我兄妹在今日聯手,正是要做一番大事的預兆。」   之後雙方分開,各自去安排天明後的行動。   四下無人時,錢定中才找到蒲信圭:「真的談妥了?若是那女人不守信約……」   「人在江湖,沒有人能一直不守信約。」蒲信圭蹙眉,「小黑皮性情極端,不管不顧,害了許多人性命之後,實際上也將藥老他們逼到了極處,為大局計,前幾日藥老他們不得不聽任小黑皮的行動,而今我看似不管不顧,實際上反倒將她逼了回來,我能與她合作,藥老他們樂見,其他的人,也都知道我才是顧全大局的那個……現在局面在我這裡了,她再亂來,將來做不得人。」   錢定中想了想,道:「……蒲少能摒棄前嫌,委實令人欽佩。」   「若從私心上說,我也不想。」蒲信圭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可前日夜裡,我思前想後,欲成大事,總得有一個能顧全大局的人。福建的局勢如此,我們固然不好過,可朝廷的狀況也是虛弱到了極點,我與黑皮斗則兩敗,合則兩利。倘若真能成事,覆滅了這武朝,錢兄……你我皆是能載入後世功績的人物……」   他說到這,錢定中終於心悅誠服,當場表了一段忠心,兩人針對之後的事情又進行了一段籌劃和安排。   「……當然,待到行動開始,對黑皮的提防也不能沒有,我們需得如此這般……早做防備……」   夜色之下,點點滴滴的光芒流轉,及至東面的陽光蔓延,覆蓋了一切細微的光。   六月初九,白日到來。   ……   這是個特殊的日子。   若是在武朝的歷史上,這一天的分量必然濃烈而沉重,從某種方向上來說,說是國難之日也不為過,但由於不成體統的新皇帝的態度,朝廷上下沒有辦法太過正式的對它進行討論,要慶祝當然不行,要紀念或是聲討,皇帝也必然反對。   總之,朝堂的體統已失,真在乎體面的人,也只好默契地不去提它。   乾脆連這天的早朝也免了。   早晨的時候接待了不少官員,但忙碌的工作到辰時過半便告一段落。皇帝想要召見成舟海,詢問今日會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但成舟海此刻並不在皇宮附近的地方——想來並沒有需要自己注意的大事——皇帝便也懶得等,召集車隊去到公主府看女兒去,順便關心一下李頻那邊的狀況。   來到這邊,沒能見到寄予厚望的小師弟,對方大清早的就已經出去了,隨後想見見可愛的師弟妹,得到的消息卻也頗為奇怪,半個時辰前,成舟海將曲龍珺帶了出去,順便叫上了岳雲當保鏢。   「不是說最近要待在公主府才安全嗎?」君武有些迷惑。   「她將來是寧忌的內助,我這兩日教了她一些東西,她非常聰明,成先生大概也是這樣認為的。」周佩如此解釋,但事實上成舟海也沒跟她打過招呼。理論上來說,要求曲龍珺留在公主府的提議是寧忌說的,周佩表示了同意,但最初抓住曲龍珺的成舟海並未表態,「她在外頭皆以男裝行事,如今做女子打扮,可能成先生覺得問題並不大。」   「這成舟海……」君武想了想,目光嚴肅起來,「他做事不講究的,皇姐你教小曲事情,或許安的還是好心,他若是……他若是把密偵司的手段交給小曲……哎呀,他是想讓小曲進了寧家,將來跟寧曦和老師的大兒媳那個閔初一打擂台?」   「似乎……」周佩眯著眼睛,想了好一陣,「……倒也不是什麼壞事?」   「什麼不是壞事,帝王家庭,真要占這種事,能有好下場嗎?成舟海衝著讓他們兄弟鬩牆去的啊——」   「他算什麼帝王家庭!你說什麼狗話——」周佩目光一寒,嚷了起來。   「唔……」君武抿了抿嘴,過得片刻:「你罵皇帝,你從哪學的……」   「……我覺得挺好的,等她回來我還多教她一點!」   「行,朕遵旨。朕閉嘴。特麼的成老師真毒……」   君武絮絮叨叨,咕噥了一陣,過得片刻,看見女兒揮舞著一把小鋤頭奔跑而來,隨後開始咿咿呀呀的刨花園裡的土,鋤頭是利器,趙小松只好在旁邊如母雞般跟著。   「朕的女兒都會做農活了……趙小松你走開一點她能自己來!」君武熱淚盈眶,在宮裡的時候,周福央盡會一些娘們吧唧的事情,譬如舔板板糖、送人花什麼的,如今總算顯得跟質樸有些相關了。   周佩不明白他在激動些什麼,蹙了眉頭:「這兩天跟那幫小子在一起,她都學壞了,四個人中間,只有曲龍珺一個好的——周福央,你咿咿呀呀什麼呢?」   「我唱歌鴨——」   周福央搖搖晃晃地舉著鋤頭過來,趙小松怕她無意間弒君,連忙又過來搶鋤頭,奪了幾下才從小公主的手中奪走。   「唱的什麼歌啊?怎麼我都沒聽過……」   「我唱的……九天……絲瓜……哈……」   周福央唱了一遍。周佩皺眉:「什么九天……絲瓜?什麼……」   周福央便又唱一遍,之後又唱了一遍……周佩、君武這才漸漸地聽懂了,隨後一旁的趙小松也聽懂了,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周福央唱的是「今天是個好日子~~」   周佩目光嚴肅,沒了言語,君武噘著嘴,臉上皺成了一個包子,趙小松都快哭了:「是……是早上的時候,那個孫、孫悟空教殿下唱的……婢子……婢子先前也沒聽懂……」   「關你什麼事,一邊去。」君武歪了歪嘴,在身側擺手讓她滾。之後背著手在院子裡望天。   「怎麼……」過得許久,周佩方才揉了揉額頭,「怎麼……就沒有個穩重的樣子呢!?」   「是鴨是鴨。」君武在一旁連連點頭,「太過份了,看這事做的,是朕朕也忍不了,就真的……過份!」   偷偷的,他給女兒豎了個大拇指,隨後一點頭,大聲發怒。   「——特別過份!」   ……   辰時將盡,福州城外,名叫宜南莊的半荒廢村莊,有三教九流的身影漸漸地聚集起來。   浦城的地頭蛇於賀章過來了,帶著他麾下的人馬,也包括了身形魁梧的「推山刀」孟驃,他們來到這裡,便見到了不少過去大名鼎鼎的綠林人,這些人中間,有不少是蒲信圭麾下能夠動用的力量,也有過去幾日據傳被救下的綠林豪傑,譬如年同,譬如據說什麼都不怕的余鐵膽。   出奇的,不遠處也有另外的一些人物出現,譬如他竟然看到了陳霜燃身邊的總管陳鹽,對方與錢定中碰頭,仔仔細細地說了一些什麼事情,隊伍當中便都在嘀咕,交遊廣闊的於賀章與周圍的人一合計,大概明白了一些什麼事情。   「這是好事啊……內訌能有什麼前途……」   仔仔細細看看周圍,雙方都已出了數十人的陣容,都是道上的豪傑,也不知道今日要進行怎樣隆重的一場聚會。   過得一陣,於賀章看見宗師級的大人物吞雲大師騎馬從這裡離開,送他離開一人身形高大、淵渟岳峙,顯然便是最初才放出名號的宗師金先生——曾經江湖上首屈一指的總捕,金眼千翎。跟在他身旁的,還有四五名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   於賀章心潮澎湃。猜測了片刻,錢定中喚了他與其餘幾名地位稍高的頭目過去,開始跟他們安排進一步的事宜,而在另一側,包括年同在內的幾位豪俠被叫去了一間小屋,之後卻不知道為什麼,爆發了一陣小小的質疑與爭吵。   「你猜……蒲信圭能不能壓住姓年的幾位?」   更遠一點的房間二樓,陳霜燃與送別吞雲後歸來的樊重站在窗前,看著那邊隱隱傳來的爭吵,提出問題。   樊重笑了笑:「其實走到今天,我倒覺得,這位蒲少爺,還真算是個人物。他識得大局,陳姑娘……其實可以考慮與他結盟。」   「他反正會幫我做事。」陳霜燃道。   過得一陣,又道:「外頭的布置怎麼樣了?」   「招子已經放出去七里,私下裡的盯梢也已經安排妥當,倘若那姓孫的真是朝廷安排的線……再加上咱們這邊、或是姓蒲的那邊會有朝廷安排的暗子……他們今天,一定打草驚蛇。」   「樊大人覺得,朝廷那邊,主持這件事的,會是鐵天鷹,還是成舟海?」   「不管是誰。」樊重的目光,望向遠處的福州城牆,「我都想好好看看,他要如何破這一局。」   陽光烘烤,掀起熱浪。距離宜南莊十餘里外,福州的城樓上方,身著長衫、體型消瘦的男子手持望遠鏡,將目光投向東邊的原野和村落。   岳雲便也抽出個望筒,四處張望。停下來時,見成舟海正目光冷漠地望著他。   「呃……我就是想看看,呃……成先生,咱們今天來這裡,到底幹什麼啊……」   成舟海沒有回答,他轉過頭,目光望向城樓內的房間,那邊的房間裡,曲龍珺正伏案翻閱著一大摞的情報。   成舟海走進去。   「……看出什麼來了嗎?」   曲龍珺抬起頭,她看了看屋外正豎著耳朵的岳雲,成舟海反手便將門關上了。曲龍珺抽出一摞卷宗。   「兩年以前,成大人就在反賊里安插人手……」   成舟海笑起來,將那份卷宗接到手上。   「倒確實看出了一些東西……這是寧毅在西北的打法,甚至於……是他在汴梁就開始了的埋線方式……既然知道自己怎麼都會受到大量的反對,乾脆從一開始就將剿滅和姦細安插進去,大的反賊一次掃個九成,其餘一成,乾脆養一養再掃,到最後,打得人不敢抱團。」   「那為什麼……這次打成這樣……」   「因為陳霜燃……又或是她身邊的樊重,不知道哪裡來的鬼,非常麻煩,居然繞開了幾乎所有的安排……她幾乎放棄了過去我們給她劃好的班底……」成舟海說到這裡,微微頓了頓,「不過你問錯了問題。」   「什麼是對的問題……還有,這些事情,跟我有什麼關係……」   「跟你有什麼關係……」成舟海的臉上複雜地笑了起來,「你看,這就是正確的問題。」   曲龍珺的臉色,陡然一變。她跟福州沒有關係,而唯一會跟她有關係的……她幾乎低頭翻閱卷宗,口中已經叫了出來:「成先生你別開玩笑,你知道他的身份,你要幹什麼你就明說你別嚇我一個小姑娘——」   「我知道他的身份……」成舟海的話語低沉,「所以有的決定,我也很難做,你找出來,你來做——」   他將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找不出來,就不用做了。」說罷,房門打開,成舟海背影決然,大步而出。   曲龍珺朝著屋外望了望,隨後,垂下眼眸,迅速翻找起來。   岳雲在外頭,將眼睛眨成了一隻浣熊。   成舟海又站在那裡遠眺了。   同樣的時刻,各種各樣出城的隊伍,正從他的下方陸續經過……   ……   熱浪灼燒,蟬鳴枯燥。   宜南莊,巳時過半,有人從外頭匆匆地過來,進了莊子,上了樓,見到了陳霜燃,來人跟她報告了一件事情。這是意料之外的事,她的目光卻已經亮了起來,隨後喚來在樓下院落里做安排的樊重,低聲的向他傳遞了這份訊息。   「……終於,找到那龍傲天的確切消息了。」   樊重略作思考:「叫人去追大師,讓他確認。」   「正有此意。」陳霜燃吩咐了下去,隨後詢問,「下頭的安排怎麼樣?」   「這裡只是小事,由我出手,這裡七十餘人,必然萬無一失。」樊重搖了搖頭,「重要的只是外頭的反應,只要看清楚了這群人里有沒有輕舉妄動的,之後的行動,都能穩妥幾分。其實姑娘不用在這裡盯著,大事在即,該去城裡做好姿態。」   「我想看看那人求饒的樣子……」陳霜燃笑起來,「還是儘量不要殺死,先把他的手腳打斷,再看看無妨,若能問出些事情來,最好不過。」   「想要逼出可能得內奸,能慢慢折磨,自然是要慢慢折磨的,只是若遠處的探子發現了官兵,就得迅速轉移,此事早有預案,但姑娘也需記得。」   樊重心中蹙了蹙眉,這黑皮少女內心扭曲,遇上敵人,最喜歡用對方錯愕的方式給人驚訝,喜歡折辱和折磨對方,以此顯得自己非常的厲害。他宗師身份,對此表示不屑,但實際上內心深處隱約間卻也覺得有些趣味。   這不是什麼大事,也就由得她了。   午時過半,一支不太起眼的隊伍,來到了村口。   蒲信圭與錢定中帶著數名嘍囉,出去迎接。   「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這次的線索……我們已經確定,那小黑皮與背後的幾個人物,傍晚會在莊子後頭的林子裡聚會,所以我帶來了我的人……咱們這次,或許便能一次端了他……」   一行人說著話,朝莊子內部走進去,蒲信圭、錢定中帶著被迎來的正主走在前方,途中還遇上了幾名早已熟悉的嘍囉:如於賀章,如孟驃……他們進入荒村深處的廢舊廣場和院子,有人在後方嘻哈交談、輕聲的笑。   熾烈的陽光,偶爾竟有風來,木葉莎莎,某一刻,人群中的高興宗陡然停了停腳步。   行走之中,屬於蒲信圭麾下的幾名俠客,竟在交談之間,將他們與前方那道身影隔斷了開來。   目光往前,原本並排而行的三人當中,錢定中在談笑中走在了中間的位置,這件事情並不尋常,而在他意識到的這一刻,視野的一側,已經有陰影出現。   縱然是六月酷暑,高興宗的心中,陡然湧起了寒意。   今日上午,蒲信圭的人告知他發現了陳霜燃的蹤跡,甚至於讓高興宗帶著幾名弟子一道前去,他此時才明白過來,讓「孫少俠」多帶幾個人,是為了麻痹他們一行。   視野一側,已經有綠林間揚起名號便能讓高興宗膽寒的亡命人物走了出來,有人持長刀,有人持長劍,有的滿面刀疤。「魚王」高興宗實際上只是福州魚市的地頭蛇,往日裡會有人給他一些面子,年輕時也曾打過幾次硬仗,但要說起與這些人物並肩,他其實很少有想過。   過去數日間,他見到了不少過去久仰的綠林豪傑,對方甚至向他表示敬仰,那也不過是給了前方那位名叫孫悟空的少年一個面子而已——高興宗甚至在人群中看見了被他救下來的大俠年同,但對方的目光閃爍,搖了搖頭。   四面八方、簡直人山人海,高興宗知道,要任人宰割了。   他甚至看到了從側面過來的,手持鐵扇的高大人物,數日以來的打探,魚王知道,這便是武藝地位能與吞雲比肩的大宗師,金眼千翎。   站在前方的空處,寧忌扭頭,掃視著這一切。身側的錢定中正在對他笑,蒲信圭走向一邊,他沒有多說話,只是讓眾人合圍過來,這一刻,壞蛋們都出現了,只是沒有吞雲,那外號金眼千翎的樊重自信得厲害,他一面靠近,一面朝周圍做手勢,隨後還笑了起來,開口說話。   熱浪灼燒的地面,寧忌長長的吸氣。   他忽然明白了,左行舟在那一天遭遇的狀況。   「今日在這裡,就算林宗吾親至,也走不……」   遠處的樓房上,陳霜燃看著人群合圍的一幕,準備安排第二天的一些事情。   蒲信圭試圖走出人群,不再看這邊有些損害他義氣的情景。   高手雲集,於賀章、推山刀孟驃都往這邊聚過來了,他們曾經跟這少年曲意逢迎、關係不錯,但歸根結底,這少年也曾瞧不起過他們,接下來,便是這驕傲不遜的年輕人跪下求饒的時刻。樊重在話語中靠近,揚起了猶如一柄鋼鞭的扇子。   寧忌的目光,鎖定了他。   砰——   ……   樊重的身影陡然呼嘯晃動。   那是妙到毫顛的絕頂輕功,他的身影先往左晃,隨後在呼嘯中朝右邊劇烈的騰挪,名震天下的鐵扇嘩的展開在空中,猶如一把卷舞的巨傘,鏗鏘鳴響,而下一刻,他的身影竟已出現在了數丈之外的一堵頹牆邊,這剎那間的挪移猶如鬼神之能,是大宗師般的人物窮盡一生的精髓。   就如同沒有多少人能理解他這一刻的武藝一般。也沒有多少人能理解他為什麼要晃動。   寧忌的目光,一直緊緊地盯著他的雙眼。   長刀經天。   照著他的脖子,剁了下去——   「我去你媽的——」   兩個事,第一呢,心境應該是調整好了,一些麻煩事也暫告一段落,後續的思路暢通,固然沒法日更,應該也不會繼續整月整月的斷更,我發了宏願要今年完結這本書,未必做得到,但接下來會朝這個方向努力。   第二,有個朋友寫了本書,原本讓我取個名字,我取了《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就成億萬富翁了》,看,多有網感的書名,作家群里一致好評,用了這個書名起碼白金起步。結果這傢伙文青發作,用了個《兼程1995》,沒救了,撲定了,也就出於人道主義推一下吧,這本書都不算年代文,幾乎算是寫實的企業家自傳,多的不說了,有憐憫心可以去看一看。唉,破名字,撲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