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五0章 第一二五章 加冕(下)


第一二五0章 第一二五章 加冕(下)   女相歸來的消息正在城內蔓延。   隨著這一消息在人群中的口口相傳,聽聞此事的衙役、捕快也已經動了起來,女相不許譁變、各守其職的命令隨著奔行的人群延伸,因城內火起而變得慌張、混亂的人群開始加入救火。   城池東面,額系頭巾的人們被奔來的捕快攔下,聽到了這一消息,竊竊私語的聲音在人群里蔓延,有人暴喝:「他們是於慎奸賊派來的,恐於慎獻城在即!」   但道路的另一邊,女相歸來的訊息從街上百姓的口中傳來,一些躲在屋子裡的人們,此時也打開了房門,踏上街面。   「他是鄒旭派來的奸人——」人群怒喝,刀光揚起,頃刻間,廝殺成一片。   青宮,爭論的情況還在持續。   有年輕的太監奔行過宮殿的檐廊,他從側面進殿,走到帘子後頭,對金夫人說出了某個訊息。   帘子後頭,陡然間連呼吸都重了許多,過得片刻,她從座位上站起來。   「時局……時局緊迫,已顧不得那麼多了,諸位……我替大家做主吧,禁宮侍衛吳興璫素有忠義,我與善兒,都是極為信得過的,這樣,令他去到東門,暫替於慎,讓……讓於慎回來,由諸位大人辨別,他是否降於鄒賊……」   金夫人這說辭突如其來的變得強硬,邵青時等人皺起眉頭:「不可……」   「閉嘴——」金夫人在那邊發出了尖銳的聲音,「家夫將社稷交與爾等!如今兵凶戰危,你們爭吵了一天還沒有個章程,諸位看好了,誰再拖延,誰就是奸賊,諸位要鋤奸啊……」   殿內的幾個小官當即出來,指向邵青時:「我看邵青時便是奸賊,諸位便拿下了他!」   「我看誰敢——」邵青時在疑惑中望向周圍,其餘也有官員站了出來斥責幾名小官,殿內頓時間亂成一片。   當此時,一道身影也由側面進了帘子後頭,那是宮內一直跟隨在金夫人身邊的太監總管何雲蒼,帘子上的剪影當中,只見他順手拿起了龍椅旁邊的一隻香爐,舉在了空中。後方的田善發出迷惑的聲音:「何伴伴——」   嘭的一聲。   金夫人發出「啊——」的尖叫,因為香爐砸在了她的頭上,將她砸翻在地。   「女相回來了!」何雲蒼原本尖銳的嗓子此時竟發出沙啞的吼聲,「女相自定遠門入城,回來了!你們還吵個什麼勁,我何雲蒼雖是閹人,卻也識得大義,女相九死一生歸來,諸位鋤奸哪——」   他歇斯底里的大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此時,或許是意識到死亡的陰影迫在眉睫,被香爐砸翻的金夫人竟也發出尖銳的叫喊,她從地上爬起來,頭破血流的沖向何雲蒼,雙方廝打在一起。   殿內,原本一直站在金夫人這邊為其呼應的幾名官員,有人癱軟在地,有人大叫著拽起身邊物件便朝邵青時衝去,其餘的官員也揮舞拳頭打了過來,頃刻間,整個大殿的官員,都在相互毆打中亂作一團。   無論如何,屬於女相的,無形的旗幟,正在替換著原本威勝城內混亂一切。   城市東南一隅。展五站在巷子裡,感受著樓舒婉回城後推展而來的這一氛圍,微微的笑了笑,隨後,他搖了搖頭:「看起來,鄒旭果然是沒有放過我啊……」   巷道的兩頭,已經有看似平民的身影出現,他們拔出兵器,狀如老農的展五也振起雙手,亮出了明晃晃的雙刀。他陡然間,卻也意識到一件事情,方承業,可能已經凶多吉少。   ——既然連身在威勝的自己,鄒旭都安排了人,這次去到西北的方承業,他又怎麼可能放過呢?隨著西北亂師大敗,蒙古騎兵肆虐,方猴子……還有沒有可能回來?   他怔了怔,進入巷道的武者們加快了腳步:「為蒼生社稷,除爾奸佞!」   「戴夢微果然教了你們忠義……」   微笑嘆息,隨後,巷道兩側的圍牆上,有身影出現。   華夏軍的士兵,從上方躍下。   展五衝上前方。   轉眼間,滿地的血光。   ……   牛車仍在向前行駛。   有大大小小的官員,已來到附近,跟隨著隊伍前行。   只有原本跟隨在樓舒婉身邊,如今也能掌一方事情的使女袁小秋被允許上前。她在牛車邊,向樓舒婉報告了更多的消息。   「東城的消息不好……」   「為什麼?他們沒有防備嗎?」樓舒婉並不著急。   「展五爺,薛將軍確有防備,鄒旭的兩次突襲,皆被挫敗,但在昨日午夜過後,內里有技術組的人員,帶著家人越城而出,甚至炸掉了半堵牆,鄒賊……可能早就跟他們有了商量……」   樓舒婉愣了愣:「寧毅……怎麼做的……思想工作?他還整日吹噓……」   袁小秋壓低了聲音:「此次叛變而出的,多數也是……我們想拉攏的那幾位……」   「……」樓舒婉瞪了瞪眼睛,眸光複雜地轉換,過得一陣,卻是好氣又好笑地繼續癱著,「氣不動了,小秋……」   「是。」   「替我找碗吃的,最好是粥,待會偷偷送來……」   牛車一路前行,跪倒在路邊的,有官員、有衙役、有百姓。時間正漸漸地過去,城內的火光熄了,煙柱也不再升騰,騷亂平息下來,樓舒婉仍舊能夠聽見人們的低喊與哭泣聲,申時盡了,天際的陽光變得更為溫和,它的光芒醇厚,轉為夕陽。   東城門近了。   ……   城外的山坡上。   鄒旭從座位上起身,他朝前方走了兩步,感受著前方的城池逐漸變得奇異的那種安靜,蹙起了眉頭。   身邊的不遠處,不少的士兵仍在工作,挖掘土地,構築防禦。   「怎麼回事啊……」   對面灑來的夕陽,就像是火焰,他感受著火焰里的城池。   忽然間,它不動了……   ……   樓舒婉從牛車上下來。   她輕聲謝過了駕車的老丈,揮手阻止了後方要跟過來的官員,朝著城門的一側,緩步前行。   守城的士兵站在沿途的道路上,更遠處的院落間、樓宇里,人們張望著這裡。   樓舒婉走到城牆下,艱難而緩慢的步上了台階。   她的身上帶傷,衣裙早已破舊,帶著一路的淤泥與污漬,人們看著她一級級的拾階而上,有時候還要伸出右手,扶一扶旁邊的城牆。威勝城牆三丈有餘,台階四十二級,終於,她在夕陽之中,走到城牆的上方,城牆上,士兵在女牆後無聲的排列,沒有人說話,他們靜靜地站著。   遠處的山坡上,能夠看到鄒旭張揚的大旗。   樓舒婉走到門樓的前方,那邊有一扇大鼓,擊鼓的力士就站在旁邊,樓舒婉走過去了,朝力士虛弱地擺了擺手,她背對城外,面朝大鼓,用完好的右手,艱難地掂了掂鼓槌。旁邊的力士想要攙扶,但樓舒婉掄起了鼓槌,嘭的砸在了鼓面上。   她的身體殘舊,沒有力氣,鼓聲並不算響,但她又再度掄起,敲了第二下。   最⊥新⊥小⊥說⊥在⊥⊥⊥首⊥發!   擊鼓的力士正瘋狂地往城牆的遠處跑,他沒有呼喊,只是招手示意,在第二面戰鼓的地方,有士兵過來,握起了鼓槌。   嘭——   樓舒婉敲響了第三下。   城牆上,有沉重的聲音響起。   第四下,呼應的鼓聲正朝周圍延展。   夕陽之下,她單薄的身形依舊脆弱,鼓聲並不太大,但每一次的揮錘,城牆上的戰鼓都在同時響起來了。   嘭——   嘭——   嘭——   猶如心臟沉重的跳動。   女相為整座城池,擂響了戰鼓,那戰鼓不息。城牆之下,城內的街道上,跪拜於此、看著女相走過的人們大都明白了這一刻的意義,有人哭喊出來,有人流下了眼淚,有人歇斯底里的大吼出來。鼓聲浩蕩,呼聲也浩蕩,夕陽金黃落下,整片天地間,只有那單薄的身影在城樓的陰影中揮錘,金黃之中的一切,都在為她應和。   城池外頭的山坡上,鄒旭也聽到了那逐漸響起的、沉重的戰鼓,他的目光變得平靜下來,拿起單筒望遠鏡,朝遠處的城牆上看,隱隱約約的,他看到了那道單薄身影揮舞的鼓槌。   鄒旭放下望遠鏡,他在恍然中,竟笑了起來。   有將領從旁邊靠近過來:「怎麼了?」   鄒旭將望遠鏡遞給他:「看。」   他指著那邊。將領望了一陣,放下時,神情仍顯得倉皇:「這是……」   夕陽中,他聽得鄒旭嘆道。   「受國之垢,為社稷主。」   之後又聽得他在笑聲中道:「你說……我怎麼就想不到呢——她怎麼回來的?」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但鄒旭望著他,隨後,平靜地下達了命令。   ……   他在軍陣前方靜靜地踱了一會兒步,等待著城內沸騰的戰鼓聲平息下來,之後牽來一匹戰馬,緩緩的步向前方。   身後帶了幾個嗓門大的士兵。   在距離威勝城一箭之地外停下,從馬上下來。   「我與女相說話——」他緩緩喊道。   後方的士兵跟著大喊:「鄒將軍要與女相說話——」   城牆上,樓舒婉正靠在城樓的陰影里喝粥,她讓袁小秋過去看一眼。   鄒旭在城池的前方,張開了雙臂。   「為女相賀,我只一人,女相,可帶一人——」   士兵將他的話傳了過來,僅此兩句,傳話的士兵開始折返,留下鄒旭面對整座威勝。   袁小秋回來告訴樓舒婉情況。   樓舒婉吃了一口鹹菜。   「能不能射死他?」   便有幾名將軍過來,估算了情況。   答案是在射程之外。   「你看,要你們有什麼用?」   夕陽下的城池,肅殺而安靜。   鄒旭,等待著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