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有收穫
第82章 有收穫
天還沒亮,窗外灰突突一片,整個村子靜悄悄的,一點聲響都聽不見。
劉大民睜著眼平躺在炕上,壓根睡不著,滿腦子全是昨夜在西山布下的三張網。
他悄悄側過頭看了一眼身側的宋書琴,人還睡得沉,呼吸平緩,眉眼裡帶著笑意。
劉大民心裡軟了一下,下意識放慢呼吸,不敢翻身鬧出動靜驚擾到她。
心裡暗自盤算,昨夜布網的位置挑得好,高枝三處點位,全是自己野鳥落腳的老地方,不出意外,今天一早絕對能有不少收穫。
想起昨天吃飯時宋書琴隨口提起想吃野雞和飛龍,劉大民心底泛起一陣暖意。
這些年家裡日子一步步熬過來,從前兜里攥不出半分閒錢,是賭成性,對妻子動輒打罵,別說飛龍這種稀罕野味兒,就連菜葉子一年都吃不上兩回。宋書琴跟著他吃了數不清的苦,一年四季省吃儉用,身上一件新衣裳都捨不得添,平日裡更是從來不會張口索要吃食,難得主動念叨兩樣愛吃的,他怎麼都得滿足。
又想起之前搬柴火閃腰的事,劉大民下意識挺直腰腹,默默提醒自己,等下上山走路一定要放緩步子,全程別使勁,但凡腰腹有半點發酸的跡象,立刻停下歇腳,絕對不能逞強。
他輕手輕腳掀開身上棉花被,赤腳踩上地面,套好棉鞋,隨手抓過搭在炕邊的厚棉襖披在身上,又將手電粗布口袋揣進懷裡。所有動作放得極輕,全程沒有發出一點響動。
臨出門前,他回頭再看了一眼熟睡的宋書琴,心裡默默想著,等收完獵物回來,剛好趕上早飯,讓她一睜眼就能聞見燉肉的香氣,也算給她一個驚喜。
推開院門,清晨的冷風撲面而來,寒意順著領口往衣服里鑽。
地上積雪凍得硬實,表層覆著一層薄霜,踩上去不會塌陷打滑,行走十分穩當。
劉大民順著昨日的老路往西山林走,腳步勻速,腰背始終挺直,每走一段路,就輕輕左右轉動兩下腰身,確認沒有酸脹感才繼續往前走。
一路走,心裡不停琢磨,昨夜布網的時候特意分了三處點位,低處專門攔野雞,高枝留給飛龍,互不干擾,若是運氣好,三處網都能有所收穫。要是只逮著一兩隻,也足夠一家三口吃兩頓,正好應了宋書琴昨天說的,不貪多。
不多時便抵達昨夜布網的矮樹叢區域,還沒走近,就聽見樹叢里傳來細碎翅膀撲騰的聲響。
劉大民心頭一喜,腳步放得更輕,慢慢挪到第一處網前。
兩張色彩鮮亮的野雞被細密的尼龍網牢牢兜在中間,翅膀輕輕撲扇,卻怎麼都掙脫不開,完整的羽毛沒有半點破損。
劉大民站在原地頓了頓,沒有立刻上手拉扯,心裡謹記宋書琴叮囑不能弄壞網具,下次進山還能接著用。
他抬手,指尖慢慢解開拴在樹幹上的麻繩,一點一點鬆開網面的束縛,小心翼翼將兩隻野雞從網裡托出來,輕輕放進隨身帶來的粗布口袋。
「運氣不錯,開局就有收穫。」
他低聲自語,嘴角不自覺往上揚。
收拾妥當第一張網,將網繩重新理順疊好揣進懷裡,轉身走向山道岔口的第二處地方。
剛靠近樹叢,就看見一隻體型壯碩的公野雞被困在網中,長長的尾羽舒展完整,個頭比方才兩隻母雞還要大上一圈。
劉大民心裡更踏實了,三隻野雞,肥瘦均勻,一部分紅燒,剩下的風乾存放,能吃許久。
依舊是緩慢拆解麻繩,妥善取出野雞,一併裝進布袋。
最後去往專門為飛龍布設的高枝網,抬眼一望,劉大民眼底瞬間帶上笑意,三隻小巧的飛龍擠在網中間,身形纖細,皮毛順滑,正是宋書琴心心念念想要燉湯的野貨。
「這下齊活了,野雞飛龍全都湊齊,正好合媳婦心意。」
他有條不紊解開高處的網繩,將飛龍一隻只小心取出來,單獨放在布袋內側,避免被野雞擠壓磕碰損傷皮毛。三張網全部完整收攏,沒有一絲破損,規整疊好收進懷裡。
布袋沉甸甸墜在手裡,劉大民沒有單手拎起負重,雙手托住布袋兩側分攤重量,全程挺直腰背,緩步往山下走。
走在路上,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起做飯的步驟,野雞肉質厚實,適合重油紅燒,多放薑片花椒去腥。飛龍肉質細嫩,不能放過多調料,只用薑片搭配干蘑菇清燉,熬出來的湯清甜滋補,正好給常年操持家務的宋書琴補身子。
一路平穩走回村口,遠遠就看見自家院門虛掩著,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院內等候。
宋書琴聽見腳步聲,立刻轉頭望過來,快步走到院門口迎他。
「起這麼早?我還想著等我回來再叫你麼。」
劉大民看著她,語氣柔和。
宋書琴目光落在他手裡鼓鼓囊囊的布袋上,眼裡帶著期盼:「天不亮我就醒了,惦記著你夜裡布下的網,一早就在院裡等你,收成怎麼樣?」
劉大民把布袋遞到她手裡:「兩隻母雞,一隻大公野雞,還有三隻飛龍,數量剛好,夠咱們吃兩頓,吃不完凍院子大水缸里。」
宋書琴伸手接過布袋,指尖觸到沉甸甸的重量,眉眼瞬間舒展開,藏不住的歡喜:「真逮著飛龍了?我就是隨口提了一嘴,你倒真放在心上,連夜進山布網,夜裡山路難走,沒累著吧?」
劉大民輕輕活動了一下後腰:「全程都是巧活,你不用總替我擔心。」
兩人一同走進院子,反手關緊院門隔絕外頭冷風。
宋書琴把布袋放在灶台旁的石板上,轉身去屋角翻出大木盆,拎到灶台邊:「我來處理野味,你歇一會,忙活一早上肯定乏了。」
宋書琴說著就要動手。
劉大民搖了搖頭,上前攔住她:「不用你一個人忙活,我搭手給你遞工具,咱倆一起收拾,速度快些。」
宋書琴沒有推辭,取來熱水倒進木盆,開始褪毛清理內臟。
劉大民蹲在一旁,幫她分揀處理下來的雜物,堆到院外角落,又將完好的皮毛單獨收在一邊,打算曬乾之後開春送到鎮上供銷社換零錢。
一邊忙活,宋書琴一邊開口搭話:「昨夜山里是不是格外冷?我躺在炕上,聽著窗外風聲,一直惦記你獨自進山,心裡總放不下。」
劉大民手裡整理著野雞肉塊,聞言抬頭看她,心裡一陣溫熱:「西山離屯子近,路全是平緩坡地,沒有陡坡溝壑,不用攀爬費力,夜裡雪地反光看得清路,一點不危險,我心裡有數。」
「話是這麼說,但山里到底偏僻,黑燈瞎火的,總歸讓人不踏實。」
宋書琴輕輕嘆了口氣:「往後可別再連夜進山了,想吃什麼,等白天天光透亮再去,安全穩妥。」
「我記下了,下次絕不夜裡出門。」
劉大民應聲答應,心裡暗自提醒自己,往後凡事多顧及宋書琴的心思,不讓她整日為自己提心弔膽,從前只顧著埋頭掙錢,忽略了她心裡的擔憂,如今不能再讓她受這份牽掛的煎熬。
食材全部清理完畢,宋書琴將野雞剁成大小均勻的肉塊,分作兩份。
「這一半今天中午紅燒吃掉,剩下的放在院子大水缸里,留著寒冬慢慢吃。飛龍個頭太小,整隻留存,中午單獨用砂鍋燉湯。」
劉大民點頭附和大民:「這麼安排妥當,凍肉存放時間久,不用頻繁進山折騰。」
兩人分頭忙活灶台,宋書琴引燃柴火,大鐵鍋倒油,下入蔥姜爆出香味,雞塊倒進鍋里,調料依次下鍋,兌滿清水,蓋上鍋蓋大火燒開,轉小火慢慢燜燉。
劉大民搬出小砂鍋,洗淨三隻飛龍,搭配幾片薑片和去年留存的干山菇,兌入清水,放在灶台另一側文火慢燉,保留本身清甜。
兩口鍋同時慢燉,鮮美的肉香一點點漫出灶台,飄滿整個小院。
宋書琴擦乾淨手上水漬,走到院裡,看見劉大民正蹲在木架旁清洗昨夜用過的尼龍網,清水衝掉網面上沾著的枯枝積雪,攤開平鋪在木架上風乾。
「網具仔細收拾妥當,下次進山還能接著用,不用再額外花錢置辦這玩意。」
宋書琴站在他身側開口。
劉大民抬手捋平網上褶皺,應聲回話:「我知道,這兩張網置辦的時候花了不少錢,愛惜著用能用上好幾年,不能隨意糟蹋。」
他心裡又想起屯裡旁人的日子,不少人家過日子大手大腳,東西用壞隨手丟掉,轉頭又四處借錢添置,反倒越過越緊巴。
他家能慢慢攢下積蓄,全靠宋書琴事事精打細算,處處懂得節省,這份持家的心思,他打心底里敬重。
「昨天王嫂子又在村口扎堆閒聊,說咱們家總往山里跑,手裡存了不少錢,到處說閒話,你聽見沒?」
宋書琴忽然提起屯裡的瑣事,語氣平淡,沒有半點氣惱。
劉大民手上動作頓了頓,眼底沒有半點波瀾,心裡早已看透鄰里的心思:「隨她去說,咱們本本分分過日子,又不靠偷不靠搶,進山收穫山貨全是憑自己力氣,家底都是一點一點省下來的,沒什麼見不得人。
越是跟她爭辯,閒話傳得越凶,不如視而不見,日子久了,村里人自然明白真相。」
「我也是這麼想的,懶得跟她爭辯,浪費口舌。」
宋書琴輕輕點頭:「咱們守好自家小院,安穩度日就夠,旁人怎麼議論,影響不到咱們的日子。」
劉大民站起身,輕輕舒展後腰,心裡格外踏實。
從前年輕氣盛,旁人說兩句閒言碎語,他就要上前爭執理論,反倒惹出一堆是非,連累宋書琴跟著煩心。
經歷這麼多事,他早已沉下心性,明白安穩過日子才是頭等大事,無關緊要的閒話,不必放在心上。
肉燉熟了,宋書琴掀開大鍋鍋蓋,濃郁的肉香撲面而來,野雞燉得軟爛,輕輕一抿就能脫骨。
一旁砂鍋里的飛龍湯澄澈透亮,淡淡的鮮氣縈繞不散。
兩人端著鍋碗回到屋內,擺好炕桌,盛好飯菜相對坐下。
宋書琴先舀了一碗飛龍清湯遞到劉大民面前:「你一早進山來回奔波,喝點肉湯補一補身子,好好養著腰。」
劉大民接過湯碗,暖意順著掌心傳到心底,輕聲開口:「本該是我給你燉湯解饞,反倒讓你處處惦記我。」
宋書琴夾起一塊飛龍肉放進嘴裡,細細品嘗過後,眉眼帶著笑意:「果然比狍子肉鮮上不少,一點不油膩,不枉費你昨夜專程進山布網。」
劉大民大口吃著紅燒野雞,嘴裡應聲:「只要你愛吃,隔十天半月我再進山一趟,給你帶回山貨。」
宋書琴連忙擺手勸阻道:「不用頻繁進山,家裡存下的肉食足夠過冬,不用總往山里跑,山路再平緩,來回奔波終究費身子,十天半個月出去一次透氣就足夠。」
劉大民一口應下,心裡牢牢記住她的話,往後凡事以身體為重,不盲目進山獵貨。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細細規劃往後的日子,開春蓋房的開銷,日常採買的零碎花銷,開春山貨送往供銷社售賣的計劃,一樁一樁細細盤算清楚。
劉大民心裡清楚,如今的安穩日子來之不易,腰傷痊癒,家底充足,身邊有貼心持家的妻子,不用再為溫飽四處奔波,更不用再跟旁人爭長短。
吃過午飯,宋書琴收拾碗筷清洗乾淨,劉大民走到院裡,剩下的肉放到院子大水缸里凍上了。
忙活完所有瑣事,兩人一同坐在炕邊歇腳,宋書琴拿起針線,縫補劉大民進山穿破的棉手套,劉大民坐在一旁,細細擦拭獵槍,將火藥鐵砂分門別類收納妥當,為下一次進山做好準備。
「下次進山,千萬別再夜裡出門,白天光線充足,看得清路況,安全許多。」宋書琴縫布料的動作不停,再次輕聲叮囑。
劉大民擦拭槍管的手頓了頓,轉頭看向她:「我全都記牢了,不會再讓你整夜為我懸著心。從前只顧著滿足你的口腹之慾,忽略了你心裡的擔憂,往後事事都跟你商量妥當,再做打算。」
宋書琴抬眼看向他,眼底滿是溫柔:「我不是阻攔你進山,只是盼著你平平安安,身子無病無痛,一家人安安穩穩守在一起,比整多少山貨暫多少積蓄都要緊。」
「放心,媳婦你說啥我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