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燉魚
第85章 燉魚
劉大民手上處理魚鱗的動作沒停，小刀貼著魚身走得利落，一片片銀鱗簌簌落在雪地上，乾淨透亮。
他抬眼望著身旁的宋書琴，語氣沉實又鄭重：「我知道現在日子剛好，我比誰都惜命，更惜自己這身腰，我要是垮了，咋跟你干那檔子事？家裡誰護著你？誰給你掙吃喝？」
這話樸實直白，沒有半點花哨，卻字字戳人心窩。
宋書琴蹲在一旁，小手捧著清水盆，眉眼軟軟的，聞言輕輕嘆了口氣：「我不是不讓你幹活，不讓你進山下河。我就是怕你貪多，怕你逞強。以前你年輕莽撞，做事不管不顧，我跟著天天提心弔膽。
現在好不容易身子養利索了，日子也穩當了，我就盼著你平平安安，別磕著別累著。」
劉大民手裡的動作頓了頓，心底一陣發燙。
他太懂宋書琴這份心思了。
這麼多年，她從來不求富貴，不求光鮮，不求旁人羨慕，只求他安穩康健朝夕相伴。
從前他混帳糊塗，整日泡在賭局裡，不顧家不顧身子，不顧她日夜熬苦。那時候家裡空空蕩蕩，灶冷鍋涼，她一個女人撐著整個家，受夠了冷眼，熬夠了委屈，心裡擔驚受怕從來沒斷過。
如今他浪子回頭，徹底改了心性，踏實顧家、勤懇幹活，可她骨子裡的牽掛和擔憂，從來沒真正放下過。
劉大民心裡又愧疚又心疼，低頭繼續收拾魚，聲音放得格外溫柔：「媳婦，以前是我混蛋，是我對不住你。那些糊塗日子，我這輩子都記得，也這輩子都改了。從今往後，我所有活都穩當的，我好好護著身子，好好守著你，守著咱們家。」
宋書琴聽著他誠懇的話，鼻尖微微一軟，眼底漾著溫溫的笑意：「我知道你改了，我都看著呢。」
「看著不夠，我得一輩子讓你踏實。」
劉大民抬眸看向她，又眼神實打實的認真道：「以後冬天下河砸冰，夏天進山打獵，我全都量力而行。冰面薄的不踩水深的不去，危險的不干。我不求掙多少快錢，只求穩穩噹噹，陪你好好過日子。」
劉大民手法熟練，幾條大魚很快處理乾淨。
兩條肥碩鯉魚單獨留出來，表皮颳得乾乾淨淨，控水留著紅燒。
幾條巴掌大的土鯽魚細細收拾妥當，專門留著燉湯。
剩下的柳根、老頭魚個頭小巧，攢在一起，晚上炸成酥魚，下酒下飯最是合適。
他一邊分揀歸類，一邊輕聲盤算道：「中午鯽魚燉湯，大火滾開，熬成奶白湯色，就放兩片姜，最是溫潤養胃。你昨夜腰酸乏力，喝兩碗熱魚湯，驅寒補身，身上能舒坦不少。晚上我把小魚炸酥，外酥里嫩，你沒事也能當個零嘴兒吃。」
宋書琴看著他事事替自己著想，事事安排妥當，心裡甜滋滋的，暖意從心漫遍全身。
別人家的男人，大多粗枝大葉，只管自己舒坦，哪會記得媳婦夜裡腰酸冬日口淡，身子燥火？
也就劉大民，徹底收了心性，把她一點一滴的難處喜好，全都牢牢記在心裡，默默付諸行動。
「不用這麼精細，隨便吃吃就挺好。」宋書琴低聲說道。
「我媳婦值得精細待。」
劉大民隨口接話，自然又寵溺道：「以前委屈你太多年，現在我有能力有氣力，自然要一點點補回來。」
說話間，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伴隨著刻意拔高的閒話聲。
不用看也知道，是屯裡最愛嚼舌根的王嫂子。
這人早起沒事，就愛挨家挨戶串門扒閒話，誰家日子好過，她就盯著誰家酸。
果然，王嫂子扒著院門框，探頭探腦往院裡瞅，一眼看見地上一堆處理乾淨的鮮魚，眼睛瞬間亮了，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艷羨和酸氣：「哎喲！大民這是一大早去河套刨魚了？這麼多好魚！真是能幹啊！」
她邊說邊走進院裡，目光在魚堆上反覆打量，嘖嘖嘆氣：「真是人比人氣死人。以前大民還渾渾噩噩，如今這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紅火，山里野貨不斷，河裡鮮魚常有的吃，真是享福的命！不像我們家那口子，懶懶散散，冬天窩炕上啥活不干，一年到頭掙不來一口鮮吃食。」
劉大民淡淡掃她一眼，手裡收拾魚的動作沒停，不接她的話。
他太清楚這人秉性，嘴上恭維，心裡嫉妒，轉頭就能在村口編排閒話，說他家藏私摳門。
沒必要搭話，越說越多是非。
宋書琴性子溫和，卻也通透，淺淺笑了笑，客氣應付道：「就是冬天閒了，去碰碰運氣，換個口味罷了，不值當啥。」
王嫂子眼珠子轉了轉，立馬順勢開口：「這麼多魚你們兩口子也吃不完啊！反正放著也是凍，不如勻我兩條？我家孩子好久沒嘗魚味了，看著眼饞。」
這話一出，劉大民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大清早辛苦挨凍鑿冰刨魚，為的就是給媳婦補身子換口味。
這人張嘴就要白拿，半點不見客氣，臉皮實在太厚。
換做以前年輕氣盛的劉大民，早就當場懟回去了。
可如今他心性沉穩，懶得爭口舌是非，只是語氣平平開口道：「不多，剛好夠我們兩口子吃兩頓。冬天魚鮮不容易得，留著給你嫂子養身子的。」
一句話，溫柔卻堵死了所有餘地。
王嫂子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裡掠過一絲不悅，嘴上還不死心：「哎呀，兩條魚而已，多大點事！你們家現在條件這麼好，還差這兩口吃的？平日裡山里野貨不斷，不差兩條河魚。」
宋書琴聞言，心裡微微不耐。
誰家好日子不是辛苦熬出來的？
憑啥自家風雪奔波換來的吃食，就要平白無故分給旁人？
她語氣依舊溫和，卻分寸極穩：「嫂子，大民大清早天不亮就去河面挨凍鑿冰，冰面風大刺骨，來回遭罪，不是撿來的便宜。再說大民腰剛好，不敢受累，好不容易刨這點魚，就是特意給我養腰補身子的，實在勻不出來。」
話說得客氣，理由擺得透亮，半點情面不給對方拿捏。
王嫂子見兩口子口徑一致，根本討不到便宜，臉上越發掛不住，訕訕笑了兩聲，嘴裡嘟嘟囔囔：「哎呀，看你兩口子小氣的，鄰里街坊的，借兩條魚還這般推脫……」
劉大民抬眼，眼神淡淡沉了幾分：「鄰里互幫互助沒錯，但互幫互助不是白拿白要。我出力受累換來的東西，我樂意給誰是我的心意，不樂意，誰也挑不著理。」
他語氣不沖，卻帶著穩穩的底氣，不卑不亢。
王嫂子被堵得無話可說，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再也待不下去，訕訕敷衍兩句，轉身悻悻走了。
看著她走遠的背影，宋書琴輕輕嘆了口氣：「這人真是，見不得別人日子安穩，總想著占便宜。」
劉大民笑了笑，伸手輕輕拍了拍她手背，安撫道：「別往心裡去，不值得為這種人壞了心情。以後她再來串門討東西，不用客氣，直接回絕就行。咱們本本分分過日子，憑力氣吃飯，不欠誰不求誰，沒必要慣著旁人的貪心。」
「我就是不想惹是非。」宋書琴輕聲道。
「安穩過日子，不是忍氣吞聲過日子。」劉大民認真看著她說「咱們心軟善良是本分，可善良得帶分寸。咱們辛苦掙來的好日子，憑啥拱手讓人？家裡吃的都是咱倆辛苦所得，誰來占便宜都不用讓。」
宋書琴點點頭，心裡豁然舒坦。
有他撐腰，她不用處處隱忍處處遷就。
收拾完所有魚，劉大民把多餘的魚拎到院子通風橫樑上掛好，冬日天寒，天然凍透，能放許久不壞。
收拾妥當，院子裡清理乾淨魚鱗雜物，利落整潔。
宋書琴立馬生火起灶，鐵鍋燒熱倒油，準備中午的魚湯和紅燒魚。
劉大民坐在炕邊，看著媳婦忙碌的背影，心裡格外踏實。
他心裡細細回想這一年的變化。
從前家徒四壁，欠一屁股負債，灶冷鍋涼，人心惶惶，日子過得一地狼藉，媳婦跟著他受盡暴力辱罵，冷眼委屈。
他徹底明白，男人這輩子最大的成功，不是掙多少錢、出多少風頭，而是能守得住家、疼得住媳婦、扛得住責任。
他抬手輕輕揉了揉自己的後腰，筋骨舒展，穩穩噹噹，沒有半點不適。
還好腰徹底養好，還好浪子回頭不算晚，還好他來得及彌補虧欠。
宋書琴一邊添柴燒火，一邊回頭看他：「你剛從河邊回來，身上涼，趕緊上炕捂捂，別凍著涼。」
劉大民笑著應聲，目光黏在她身上，溫柔得化不開：「只要家裡有你等我，有熱飯等我，再大的寒風，再冷的河面，我回來都是暖的。」
宋書琴被他說得臉頰微微發燙，低頭添柴，嘴角卻止不住上揚。
柴火噼啪作響，灶火旺盛，鐵鍋慢慢燒熱。
新鮮的鯽魚下鍋煎至兩面微黃，兌入滾燙開水，大火猛滾。
不多時，鍋里湯水慢慢變成濃郁的奶白色，鮮美的魚香順著灶台飄滿整屋。
另一邊鐵鍋收汁，鯉魚紅燒上色，醬香濃郁，色澤紅亮誘人。
劉大民坐在炕邊，靜靜看著忙碌的媳婦，心裡暗暗發誓。
往後餘生，不讓媳婦再受一點苦。
她只管安安穩穩待在家裡，吃暖穿暖，舒心度日，再也不用熬夜操勞，再也不用腰酸受累，再也不用看人臉色，忍氣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