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幕 這是我聽過最悲傷的故事了。)

第1章 (第一幕 這是我聽過最悲傷的故事了。) 這是一個關於謀殺的故事。或者，也不能完全這麼說吧。追根究柢，這是一個愛的故事，不是嗎？最悲慘的愛情故事──有關愛之終結，愛之死亡。 所以，我想我一開始說得沒錯。 你可能以為自己很清楚這個故事，也許當時已經看過了──要是你還記得的話，八卦小報愛得不得了，竄紅的標題之一是謀殺之島。其實，這完全不足為奇，因為那些羶色腥新聞的完美元素，它應有盡有：退隱的前電影明星、因為狂風而與世隔絕的希臘私人小島……當然，還有謀殺案。 關於那晚的事，有一堆鬼扯內容。可能出了什麼事，或者可能沒發生什麼事，冒出了各式各樣的離譜失真理論，我盡量避而遠之，我完全不想看對於島上當晚那起事件的扭曲臆測。 我知道出了什麼事，我在現場。 我是誰？好，我是這個故事的敘事者──也是裡面的某個角色。 被困在島上的我們，總共有七個人。 其中有一個人是殺人犯。 不過，在你開始準備猜測到底是誰下手之前，我覺得有義務要提醒各位，這並不是什麼追兇的故事。拜阿嘉莎．克莉絲蒂之賜，我們都知道這類故事應該要怎麼演下去：令人費解的犯案細節，努力不懈的調查過程，精采破案手法──然後，要是你運氣不錯的話，可以在結尾看到反轉。不過，這是真實事件，不是虛構小說，它所講述的是千真萬確的人，待在某個真實地點。如果真要歸類，這是一部追因的小說──角色研究，檢視我們到底是誰，為什麼我們會做出這樣的行為。 接下來，是我真心努力重現那可怕之夜的所有事件──兇案本身，還有引發它的一切成因。我發誓我會讓你看到平實描述、沒有任何文飾的真相，我們的一切言行與念頭。我已經聽到你的問題了，但要靠什麼方法？怎麼可能呢？我怎麼可能知曉全部的事？不只是所有的舉動，所有的言行──也包括了沒有做出的事，沒有說出口的話，還有其他人腦海中的私密想法？ 我依賴的主要是我們在兇案前後的對話──也就是我們活下來的這些人。至於死者，我相信你一定會賦予我探討他們內心世界的藝術創作自由。基於我是訓練有素的劇作家，也許我比絕大多數的人更能勝任這樣的任務。 我的敘述也參照了我自己的筆記──兇案之前與之後都有。關於這一點，我得要解釋清楚。我一直有寫筆記的習慣，已經行之多年，我不會把它們稱之為日記，沒有那麼井然有序。純粹就是我的思緒、創意、夢想、隨便聽來的對話片段，以及我對這個世界的觀察心得。這些筆記本不是什麼華麗之物，就是簡單的黑色莫列斯金筆記本。與當年相關的那一本筆記，現在就攤開在我身邊──當然，在我們繼續講下去的時候，我會把它作為查閱資料。 我之所以要強調這一點，就是為了萬一在這樣的敘事過程中我在哪裡誤導了你，你會知道這純屬意外，絕非刻意設計──因為我從自己的觀點出發，各個事件因為我的笨拙而遭到嚴重扭曲。也許，當某個劇作家正好敘述的是自己擔任配角的故事，這算是某種職業傷害吧。 不過，我會盡量不要在敘事過程中太常演出喧賓奪主。即便如此，我還是希望你可以縱容我到處出現的離題。在你指責我以迷宮方式講故事之前，且讓我提醒你，這是真實故事──而且在真實生活當中，我們就是以這種方式溝通的不是嗎？我們變化無常，在時間軸來回跳躍，針對某些時刻放緩速度予以擴大，其他的則是快轉處理，我們一邊敘述一邊進行編輯，把缺點縮到最小，優點放大到極致，我們描述自我生活的時候都很不可靠。 說來有趣，我覺得在此時此刻，當我把故事告訴你的時候，你我應該要並肩坐在兩張高腳椅上面，就像是兩個老友在酒吧喝酒一樣。 我會說，這個故事是要獻給曾經愛過的人，我會把一杯酒推向你的方向──給你一大杯，你會需要的──等到你準備好之後，我就開口。 我求你不要頻頻打斷我，至少一開始的時候別這樣。之後，會有充分的機會進行爭辯。而現在我客氣拜託你，聽我娓娓道來──搞不好某個朋友的冗長故事會讓你樂在其中。 現在該介紹我們的嫌犯了──依照重要性之順序。所以，在此時此刻，我必須不甘不願暫時下台，我會窩在側幕，等待指示上場。 讓我們從大明星開始──理應如此。 就由拉娜開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