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三幕)

第13章 (第三幕) 這正好把我們拉回到在我公寓的那個夜晚。拉娜發現了耳環，心煩意亂來找我的那一晚。 她坐在我對面的扶手椅，雙眼紅腫，臉上看得出淚痕，全身散發伏特加的酒氣。她告訴我，她懷疑傑森與凱特有一腿，我證實了她的恐懼，我說我也抱持相同的懷疑。 我得意洋洋，我的計謀奏效，很難掩飾我的興奮之情，得拚命憋笑。不過，我的雀躍之情很快就消失了。 當我技巧性暗示拉娜現在應該要離開傑森的時候，她看起來一臉困惑。 「離開他？誰說要離開他？」 現在輪到我一臉困惑，「我看不出妳還有其他選項。」 「艾略特，沒這麼簡單。」 「為什麼不行？」 拉娜盯著我，雙眼充滿不解的涙水，彷彿答案明顯得不得了。 她說道：「我愛他……」 我不敢相信。我緊盯著她，恐懼感越來越強烈，驚覺我所有的努力都要化為烏有，拉娜不會離開他。 我愛他。 我的腹部冒出一陣噁心感，彷彿快要吐了。我一直在浪費時間。拉娜的話壓垮了我所有的希望，她不會離開他。 我愛他。 我的手緊握成拳，我以前從來不曾這麼憤怒，我想要打她，痛扁她一頓，我想要尖叫。 但我沒有。我坐在那裡，露出憐憫神情，然後我們繼續聊天。我唯一外露的痛苦徵兆是身側的緊握拳頭。在我們談話的全部過程當中，我的心一直在狂跳。 現在，我明白了自己的錯誤。拉娜跟她先生不一樣，顯然她很認真對待自己的誓詞，至死不渝。拉娜可能會就此與凱特靳斷關係，但她不會放棄傑森，她會原諒他。想要結束他們的婚姻，需要的不只是外遇曝光而已。 要是我想要除掉傑森，我必須要採取更進一步的手段。 終於，拉娜喝到茫，在我的沙發上昏睡過去。我進入廚房泡茶，思索。等待水滾開的時候，我開始幻想悄悄溜到傑森背後，一手拿著他的私槍，指著他──轟爛他的腦袋。一想到那畫面，讓我突然一陣興奮，某種古怪變態的得意感，面對霸凌者挺身而出的那種感覺──而傑森的確就是這種人。 很不幸，這只是幻想而已，我永遠不可能得到這種體驗，我知道自己一定逃不了制裁。我得要想出更精巧的計謀，不過，是什麼呢？ 瓦倫丁．李維先生曾經說過，人類會為了擺脫痛苦而展開行動。 他說的一點都沒錯，我得要採取行動，不然的話，我永遠無法逃脫這種痛苦，相信我，我痛不欲生，凌晨三點鐘站在廚房裡，我覺得自己失志，徹底被打敗了。 不過，沒有，還沒有到完全潰敗的地步。 想到了李維先生，也讓我腦中靈光乍現，冒出某個構想的起頭。 我突然心想，如果這是一齣戲劇，那我要怎麼辦？ 對──如果要在這樣的條件下處理我的困境──宛若我正在籌劃某齣舞台劇，某部劇作呢？ 如果這是由我寫的劇本，而這些人是我筆下的角色，我會運用我對於他們的了解、預測他們的行為，而且刺激他們做出反應，在他們渾然不覺的狀況下，塑造他們的命運。 難道我就不能在真實生活當中，運用類似手法，策劃一連串 事件──在我不費吹灰之力的狀況下──結束傑森的生命嗎？為什麼不行？對，是有風險，很可能會失敗，不過，那種危險因子正是現場戲劇演出的精髓，不是嗎？ 讓我唯一陷入遲疑的是拉娜，我不想要對她撒謊。不過，我已經下定決心──如果你想要嚴厲批判我，隨便你──畢竟這是為了她好。 畢竟，我的所作所為也不過就是解放我深愛的女子、讓她離開那個不忠的騙子罪犯──以正直又誠實的男人取而代之。沒有他，她會過得更好，她會跟我在一起。 我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打開綠色檯燈的開關，從最上方的抽屈取出了筆記本。打開之後，翻到乾淨的頁面。拿出鉛筆，把它削尖之後──開始進行構局。 我在振筆疾書的時候，可以感覺到赫拉克利特站在我的肩後、緊盯著我，讃許點頭。雖然我的計畫最後出包，雖然結局是天大災難，在構思成形的時候──卻是相當美妙。 簡而言之，那就是我的故事，美好，立意良善卻失敗，最後是以死亡終結的過程。這是人生的精妙隱喻，是吧？ 好──反正，我的人生就是如此。 好，就是這樣了，我想這是一個冗長又離題的結論。不過，它卻是我故事的一部分。 不過，這並非我說了算，對吧？重點是你怎麼想。 而你一直不發一語，不是嗎？你只是坐在那裡聆聽，默默評斷。我很清楚你的看法，我不想讓你覺得無聊，或是害你興趣全失，你已經給了我這麼多的時間，我萬萬不能如此。 這讓我想起田納西．威廉斯說過的一段話，寫給胸懷雄心壯志劇作家的建議： 他是這麼說的，親愛的，千萬不要耍無聊，竭盡一切努力，讓故事繼續下去，如有必要，在舞台上點燃炸彈，但是千萬不要耍無聊。 好，親愛的──炸彈馬上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