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幕)
第4章 (第四幕)
值此同時,我不情不願答應傑森與尼可斯的要求,與他們一起搜索這座島,找尋某個根本不存在的闖入者。
當我們沿著海岸前進,被狂風蹂躪的時候,我的恨意也越來越深。我好累,我還算新的那雙鞋也因為跋涉穿越樹叢、泥巴,以及沙粒而報銷了。而且,我迫不及待想要回到拉娜──以及艾嘉西的身邊。
不過,傑森堅持以有條不紊的方式進行搜查,真是令人惱火,他堅持要檢視這座島的每一個地方,即便我們到了懸崖的時候也一樣──終於,顯然可以看出並沒有任何船隻停泊在這座島──傑森不肯接受失敗。我覺得就某種剛愎自用的角度看來,他自得其樂,就像是在某部大爛片裡面扮演英雄。
他必須大叫才能蓋過風聲,「我們繼續找下去!」
「去哪裡?」我大吼,「這裡沒人,我們回去吧。」
傑森搖頭,「我們必須先搜這地方,」他把手電筒直接照向尼可斯的臉,「先從他的住處開始。」
尼可斯怒氣沖沖盯著他,對著光源眨眼,他沒有回應。
傑森微笑,「有問題嗎?」
尼可斯搖頭,皺眉,目光始終不曾離開傑森。
「很好,」傑森說道,「來吧。」
「我不要,」我回他,「我們等一下在主屋會面。」
「你要去哪裡?」
「我要去查看其他人。」
傑森來不及反對,我已經大步離開。
我匆匆沿著步道前行,回到了主屋,不知道拉娜是否已經想辦法安撫了艾嘉西。希望拉娜已經把一切搞定、說服她加入我們的陣容。
不過,我很清楚艾嘉西的個性,拉娜最後能否成功,我沒什麼信心。
我從法式落地窗進屋的時候,四處張望,看不出有人。我趁機蹲在長沙發那裡,把手伸到底下,撫摸之前藏在那裡的槍。
我掏出了一把左輪手槍。
我盯著它好一會兒,感受它在我手中的重量,檢查槍管,空的。我從口袋裡取出子彈──之前在置槍房從盒子裡偷偷抓了一把,然後,小心翼翼將子彈上膛。
我對於槍枝所知不多,就是基本常識而已──傑森第一次買槍的時候,拉娜傳授給我的那些內容。她是在拍攝某部西部片的時候學到了射擊,某一天,她和我待在島上的時候,上了一堂實戰練習課,我的功力還不賴。
話雖如此,我對於手中的這個武器還是很害怕。當我把槍放入口袋的時候,手指微微顫抖,我小心翼翼伸手,隔著長褲托住了它。
我盯著鏡中的自己。
而在我鏡像的後面,出現了拉娜佈滿血跡的屍身,那雙佈滿血絲的雙眼死盯著我。
我嚇了一跳,立刻旋身。
拉娜看起來好嚇人,有彈孔、乾涸的血跡,還有泥巴,在這間優雅的客廳裡,顯得格格不入,我哈哈大笑。
「天!妳嚇到我了。妳在這裡做什麼?趕快回去廢墟那裡,以免被傑森看到妳。」
拉娜沒有回話,她走進來,為自己斟了一杯酒。
「妳剛剛的表現有點異常,居然那樣狂追艾嘉西。聽我的準沒錯──當女演員自行寫劇本的時候,沒有比這更可怕的大災難了,絕對是以涙水劃下句點。」
我在開玩笑,努力要逗她哈哈大笑,但並沒有發揮效果,拉娜的臉龐完全沒有任何笑意。
「大家去哪了?」我問道,「凱特呢?」
「她待在夏屋,和里奥在一起。」
「很好。對了,他的表演精采無比,他繼承了妳的天賦,前途不可限量。」
拉娜沒接腔。她從桌上取了一根凱特的香菸,點火。我盯著她抽菸,我覺得渾身不自在。
「妳跟艾嘉西談過了嗎?」
拉娜點點頭,吐出了一縷長煙。
我皺眉,「然後呢?妳跟她達成協議了嗎?她是不是已經答應妳了?」
「沒有,並沒有,她很生氣。」
我哈哈大笑,「妳應該要告訴她,這是我的主意。」
「我說了。」
「然後呢?她的反應是?」
「你是魔鬼。」
「這種講法有點稍微誇張了一些。還有別的嗎?」
「上帝會懲罰你。」
「艾略特,結束了,」拉娜捻熄香菸,「她說必須到此為止,現在就停手。」
我心想,哦,這樣啊。我努力壓抑情緒,盡量不要顯得過於惱怒。
「還沒有結束,我們還有最後一幕,艾嘉西必須要等到落幕。」
「現在已經落幕了。」
「那傑森呢?」
拉娜聳肩,輕聲細語說話,比較像是喃喃自語,而不是在對我講話,「傑森並不在乎。他以為我死了,而且他並不在乎。」
當她說出這段話的時候,面色痛苦不堪。
終於,我心想,終於啊,拉娜清醒了,終於,她看到了光,我一直在等待這一刻。現在,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她和我──這一次站在相同的立足點,我們可以重新開始──以誠實態度面對真相。
「很好,結束了。那現在呢?」
拉娜聳肩,「我不知道。」
「我倒是有個想法,如果妳想聽的話……」
拉娜忍不住,看了我一眼,目光中透露出些許好奇之意,「嗯?」
「記得妳認識傑森的那一晚嗎?在南岸?我們一直沒有提到那一晚的事。」
「怎麼了?」
「我準備了戒指……打算向妳求婚。」
拉娜抬頭望著我,我看得出她眼中的驚訝之情。
我微笑,「很不幸,但傑森捷足先登了。我經常在想,如果那一晚妳不曾認識他的話,之後又會出現什麼進展。」
拉娜別開目光,「完全不會有任何進展。」
現在,輪到我一臉驚訝,「完全沒有?」
她聳肩,「你和我曾經是朋友,如此而已。」
「曾經?」我微笑,「我的感覺是我們依然是朋友,而且我們之間還比友誼多了那麼一點點,妳自己也很清楚。」我突然感受到一股強大怒氣,「妳為什麼就是不肯誠實面對自我?只要那麼一次就好?我愛妳,拉娜,離開他,嫁給我。」
拉娜盯著我,靜默不語,彷彿沒有聽到我說話。
「我是認真的。嫁給我,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我花了十足的勇氣才講出這句話,我屏息以待。
出現了一陣停頓之後,拉娜有了回應,殘忍至極。她哈哈大笑,那冷酷無情的笑聲,彷彿打了我一巴掌。
「然後呢?」她問我,「從樓梯上滾落而下?就跟芭芭拉.威斯特一樣的下場?」
我覺得自己彷彿被人重重打了一拳。我目瞪口呆盯著她,我覺得──好,現在,你對我的了解就跟大家一樣──你可以想像我的感受。我不知道自己會作何反應,我擔心自己可能會講出無法被人原諒、跨越禁線的話。
所以,我什麼都沒說,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