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四幕)

第7章 (第四幕) 凱特緊抓著槍，走出了夏屋。她沿著步道、朝海岸的方向前進，準備在海濱與登岸碼頭那裡找尋傑森。 我等了一會兒，然後跟過去。 我走過步道的時候，十分緊張，感到一陣胃痛，就像是首演的那種感覺。能夠完成這一切，讓人激動不已：這一齣戲，並非以紙筆塑造出虛構的舞台角色──而是真實的人物，在真實的地點，而且所有人明明都在演出，但是他們卻渾然不知。 就某種角度看來，這是藝術，我真心相信如此。 我到達海邊的時候，看出風勢已經變緩。過沒多久之後，這股暴怒之風就會自行消散，留下摧毀遺痕。我四處張望找尋凱特，果然，她走在前面，穿越沙地前往登岸碼頭，傑森正在那裡等待。 現在會怎樣？我知道答案。我可以充滿自信預測未來，彷彿我早就已經在筆記本裡面寫下了一切，其實，我還真的早就寫好了。 凱特會爬上階梯、通往登岸碼頭。而傑森會看到她手中的槍，他會要求凱特把槍繳給他。 問題來了，基於我剛剛告訴凱特的那些內容──我已經在她心中植入了對他的各種懷疑──難道她會把槍交給傑森嗎？ 更重要的是，我既然已經把上膛的手槍交到凱特手中……她會用嗎？ 過沒多久之後，我們就會知道拉娜過來找我的那一晚、我熬夜寫作直到天明丟出疑問之解答，我是否能夠在自己不扣扳機的狀況下，想辦法讓傑森喪命？ 我很有信心，我的計畫應該會奏效，尤其凱特完全被我一手掌控，她平常幾乎都處於情緒不定狀態，現在，她還恐懼又相當激動，而且喝醉了。凱特很可能會直接情緒失控。如果我是賭徒，我會說機率很高。 我決定躲在海灘盡頭的高聳松林位置，安全窩在陰影處，我的私人劇院；距離夠近，可以看個清楚，但也不是那種會被人發現的距離。 突然之間，最後一刻的緊張襲心。你也知道，每一個劇作家都會在某個時候出現這種體驗：最後時分的恐慌，擔心故事兜不好，我的努力足夠嗎？架構撐得住嗎？ 已經到了這種後期階段，不該繼續東修西補，許多偉大的藝術作品都因為藝術家無法克制胡亂修改的卻望而被毀於一旦，無庸置疑，許多的大膽罪行亦是如此。 我必須信任自己已經完成的作品，接下來會如何發展已經超過了我的控制範圍。現在，它由演員們所掌控，我只是觀眾。 所以，我好整以暇，準備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