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陳氏女鬼


第01章-陳氏女鬼   一股寒意從我尾椎竄了上來,頸背的寒毛直豎。雖然眼睛依舊是閉著的,但我已被驚醒。多年來的經歷,使我早早就學會控制自己的表情,我繼續面不改善得佯裝熟睡。陌生的異物再度掃過我的額頭,像是一綹秀髮。伴隨著的,是逐漸滲過被子、越來越冷冽的寒意。      好冷,我心想。努力克制自己想蜷曲身體的衝動,但總有股預感:這次恐怕沒那麼容易躲過,祂應該不是路過的。      「別裝了…嘻嘻…看看我…」一個妖嬈的聲音在我耳旁說著,還帶著絲絲寒氣。      好想哭喔,我想假裝翻身,用被子蓋住頭,逃避這一切。沒想到身體已經動彈不得了。      「來…張開眼睛,就一眼…」具有魔力的嗓音再次催促著我。      救命啊,我下意識得緊閉雙眼,抿起嘴唇。      「我叫妳看我!為什麼不看!」祂突然歇斯底里得叫嚷著。      沒想到,祂下一秒竟然用力掐住我的脖子!我嚇得差點就張開眼了,只能咬緊牙關,消極抵抗。      祂喊道:「祂們快來了!叫妳張開眼啊妳這個賤人!快點!」      惡寒順著一股力道直達頸椎,祂掐得我幾乎快喘不過氣,我連頭皮都開始發麻了。      不行,我告訴自己。一定要撐住,不管「祂們」指的是什麼,都有可能是我逃脫的關鍵。      「大膽陳氏!竟私闖民宅,擾亂生人!該當何罪!」一股沉著有力的男性聲音一喊,整個房子好像都在震動。      脖子上的力道收了,所有的寒意都跟著消失。我的身體突然又可以動了!      祂聽起來像陰差,看來我有救了。我全身發抖,害怕得用被子蓋住頭,將已甩到背後的玉墜,胡亂抓回胸口,靜靜得縮在牆角,希望祂們能把我當成壁癌,就此忽略我。      「大人饒命啊!我我…我也是逼不得已!我是被人害死的!嗚…我…我不甘心!」女鬼聲音顫抖著求饒,不時啜泣著。金屬鐵鍊聲刮著地板磁磚,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更加刺耳驚心。      「還敢狡辯!此女子與祢何干!」      「不是的大人!她可以幫我!真的,您看看她的生辰,這都是命!她注定要幫我的!」女鬼心急得哭喊。      「胡說!含冤與否,自有司官查辦!祢留戀塵世,一而再,再而三得拖延地府報到,如何為祢做主,還祢清白!而今,祢無故侵擾民居,罪證確鑿,我等須即刻將祢押回在案!」      「不!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若此仇不報,我悲恨難平!」女鬼悲憤得反抗。      「這女子命數確有古怪。可機緣不到,不可強求。走!有什麼冤情,判官自會定奪,為祢做主!」另一陰差說。      「不!我不走!」女鬼發瘋似得哭喊。頓時狂風大作,鐵鍊聲軋軋作響。      我聽了又急又怕。天啊,「機緣不到」是什麼意思該不會以後還要再遇到她一次吧我懊惱得想著。      「由不得祢!」陰差孔武有力得喊道。      瞬間,房內又悄無聲息。我慢慢得放下蓋住頭的棉被,露出雙眼,打量四週。確定祂們離開後,才開起床頭的檯燈,坐起來喘口氣。此時的我,早已嚇出一身冷汗。      我習慣性得摸摸胸口的玉墜,這才發現它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就已經碎了。      「唉…又碎了…」我拾起被子上的碎片,輕聲道:「謝謝了。」      ----------------------------------------------------------------------------------      我叫王亦潔,25歲天龍市民。從小家人就叫我潔弟。大學念的是外文系,自從和同學一起去歐洲當背包客的那天起,我就深深愛上了旅行。沒錯,骨子裡,我就是個熱愛四處漂泊的浪子!畢業後,坐不住辦公室的我,很快就選擇了旅遊業。除了在季青島本島當導遊帶商務團之外,苦學英、法、德文而小有所成的我,也常當領隊帶團去歐洲。      至於我的綽號,很多朋友都會問:      「妳一個女孩子家,為什麼叫潔『弟』啊?是性向關係嗎?」      (這邊澄清一下,我支持多元成家,但這個綽號跟性向真的無關)      說起來可能令人難以置信,但我小時候很常生病。每次家人帶我去給醫生看,醫生總說是感冒,但不管吃了幾家診所的藥都不見好轉。更糟的是,藥物是有副作用的,我日日吃、餐餐吃,不久之後,身體就越來越消瘦。奶奶聽聞我的身體狀況,特地來家裡看我。看到我面黃肌瘦,毫無血色,心疼得說要帶我去給寺裡的師父看看。我爸媽是西化過的現代人,自然不信這個。但在奶奶一再堅持之下,也想不出別的辦法的爸媽,也就真的帶我去山上的一間古寺。      奶奶長期修行,與寺裡幾位師父是熟識的。說明了來因,一位老師父就熱心得說要幫我看看。原本慈祥面容的他,一看到我就愣了一下。趕緊把我拉過來,嚴肅得端詳我的面容和掌心。他問了奶奶關於我的一些基本資料,並拿出了一本泛黃的簿子,似乎在對照、推算什麼。      察覺情況不妙,媽媽緊張得問:「師父,我女兒到底怎麼了」      老師父嘆了一口氣說:「大部份的人一生中,都會有個死劫。但只要存正心、做好事,劫難到時,往往可以逢凶化吉,將禍難的影響降到最低。只是,她的命格卻是異數。」      爸爸一聽也急了,忙問:「什麼意思啊師父您能不能說清楚一點啊」      老師父回答,因果自然是不能洩漏了。但一點忙他還是能幫。為了救我,除了老師父需要作點功課,我家人必須都把我當男孩養,直至16歲。      奶奶說:「你的意思是,我孫女在16歲以前會有很多劫難嗎只要過了16歲,以後就能平平安安的,是不是這樣」      老師父緩緩得搖了頭,說:「她與佛有緣,我們只能幫助她化解前世積欠的。而她這一世的大劫,沒有任何人能幫,只能看她造化了。」      接著,他牽起我的手,把我拉到正殿佛像面前,叫我跟他一起跪下,誠心祈求佛祖保佑。      我看著他掌心合十,閉目不語,便有樣學樣。只是不知道要求什麼,於是乾脆把所有過年討紅包會用到的吉祥話都說一遍,從平安健康講到恭喜發財。      講完之後,我一張開眼,就看到師父手上拿著玉墜。他說:「好孩子,今天以玉墜與妳結緣,也是我對妳的祝福。」說完,他就幫我戴上。      師父交代我,從今以後,終身都需戴上加持過的項鍊。墜飾可以是玉、水晶或木頭,但以玉為佳。      隨後,他跟我家人說,想單獨跟我說幾句話。所以我家人就先走出殿外,在石階上等我們。      老師父輕聲說道:「孩子啊,妳知道鬼是什麼嗎」      我點頭:「知道!很可怕的!有的人看不到,有的人看得到!但看得到的都說可怕!」      「妳命數奇異,妳不僅看得到祂們,也容易吸引祂們靠近。所以在成長的過程中,會很辛苦。」      「什麼!那也太衰了吧!那怎麼辦啊!」      「祂們大部份都是無心的,就是路過,好奇湊上來看看。」      「那小部份呢」      「項鍊會保護妳,所以妳要一直戴著。但是,它只能幫妳擋一次。一旦它碎了,那就需要新的墜子了,這奶奶會幫妳,別擔心。」      「唉呀我不要!要一直看到他們好恐怖喔!我不要啦!」      「好孩子,禍福總是相依的,老天爺也送妳一般人沒有的寶貝啊。」      「什麼寶貝啊」      師父笑了:「妳以後就會知道了。孩子啊,我希望妳記得:命是注定的,但境遇不是。妳做得每個決定,都會改變妳的未來。要行得正、坐得直,有能力多幫助別人,這樣對妳也比較好,知道嗎」      「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師父又微微一笑,摸摸我的頭:「妳知道的,好孩子。」      當時的我,根本聽不懂師父的話。大概就是日子過得再衰、再不開心都要做好人,要有正能量吧。總之,從那天起,我的綽號就變成了潔弟。家人一開始只是半信半疑得把我當男生,讓我穿哥哥的舊衣、舊鞋。我還清楚記得,當家人要把我珍惜的長髮剪短時,我還差點沒把屋子給掀了。要知道,當年的卡通裡,每個迪士尼公主都是長髮的。被電視洗腦的我,當然以為剪短了頭髮,白馬王子就認不出我,我就一輩子沒真愛了!      妙的是,過了一個多月,我身體真的慢慢好轉。也許是停藥,也許是師父的方法真的奏效。聽爸媽說,至少在小學以前,夜裡我幾乎不再哭鬧,也很少再生病了。雖然沒辦法用科學解釋,但從此至高中畢業前,家人就真的把我當男生一樣帶大了。      隨著時間過去,在長大的過程中,對於師父當日的叮嚀,也慢慢體悟了箇中道理。在某種程度上,其實師父早就洩漏天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