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意外


第19章-意外   志剛說,他們懷疑兇手是用飛行傘將屍體運走的。今天要以觀光宣傳廣告試鏡為由,從飯店這17位可疑的對象之中挑選1位出來拍攝飛行傘,進而藉機試探她們的飛行能力。希望我也可以一同參與試鏡,幫他們觀察看看。      雖然飯店有20層樓高,但老實說,我還是很難想像從飯店頂樓可以飛到老梅槽那帶,這中間距離實在太遠了。而且飛行傘又不是腳踏車,要單人自己飛需要執照,沒有執照的人要教練帶著一起飛。這就是弔詭的地方,根據警方調查協會發照的紀錄,這17位當中,只有3位有飛行執照,那麼其他14位都得教練帶飛,哪能看出什麼?又怎麼會有作案能力呢?不過,話又說回來,當初這17位又是怎麼篩選出來的啊?除了長的很高以外,看不出來還有什麼共通點。      僅管心裡有很多疑問,但既然警察吩咐,那也只能相信他們的專業囉。      測試地點就選在離渡假村不遠的萬里區飛馬山。      這山頭其實我來過好幾次,飛馬山的飛行俱樂部在季青島北部算頗有名氣,幾次帶團的自費項目都會選在這裡飛。身為導遊的我,當然要身先士卒,先飛給團員們看,他們才會願意掏錢,動動屁股嘗試。      在俱樂部成員的幫助下,我們很快就整裝待蓄,在起飛的草皮上排隊。舉目所見,有我認識的吳依樺、許家馨和沈湘怡。      等待起飛的時候很無聊,排在後面的我們就聊起天來。      「潔弟,會不會緊張啊?」家馨問。      「是還好啦。」我說。      「我聽說有幾個教練喜歡毛手毛腳耶。」依依說。      「真的假的,我怎麼沒聽說過!那我要選女教練!」我說。      「哈,來不及了啦!女教練這麼搶手,早就被大家預約完了!」湘怡說。      「那怎麼辦?他摸我,我就揍他?」我說。      「嗯…不然妳跟我一起飛?」      「蛤?可以這樣嗎?」我問。      「我有雙人飛行執照喔!」      「原來妳也有!好意外啊!」我驚訝地說:「當然好啊!」      輪到我們時,也許是風的強度和方向吧,這次起飛一次就成功了。      沐浴在清晨和煦的陽光下和溫柔的夏風中,我們腳底騰空地望著眼前的藍天白雲,和翡翠灣的湛藍海水,彷彿真成了在空中盤旋的老鷹。這心曠神怡的感覺,不管飛幾次都還是令人陶醉,難怪這麼多人會熱愛飛行。      「妳會不會冷?」在我身後的她問。      「不會啊,超舒服的耶。」      飛行傘降落的地點通常都是翡翠灣的沙灘,所以在一定的高度以後,教練會將傘轉向,飛行路徑會從近海再繞回岸邊。      等到我們聊到一個段落時,我才發現我們的飛行傘還是往外海的方向飛,而現在已經離海平面很近了。      「是不是要回頭了?不然我們會不會降落到海上啊?」      「哈對耶,我都忘了。」她即刻控制操縱繩,傘隨之轉向。      可是還是來不及,傘前飛的速度還是慢於下墜的速度,再過幾秒我們就要墜海了。雖然離岸上不遠,但我當下還是很緊張,完全不知所措。      「怎麼辦?來不及了啦!」我叫著。      「快憋氣!」她喊道。      在落海的瞬間,我本能地閉上雙眼並吸了一大口氣。      不知道哪來的一股力道,狠狠擊向我的背,我一驚慌氣全都吐了出來,馬上往海底沉下去…      沙灘上,每隔一公里就設有兩層樓式的救生員瞭望台,吳常和《梅案》的組員此刻就站在瞭望台遮陽布下。吳常和小智認真地望著一個個降落的飯店員工;志剛則是對著幾位不時偷看他的比基尼女孩露出陽光笑容,所有人裡面只有他穿著泳褲,赤裸著上半身,露出結實的好身材。      穿著輕便襯衫和長褲的小智忍不住問吳常。      「糯米腸,看了這麼久,看出什麼端倪了嗎?」      「快了。」吳常隔著太陽眼鏡望著海上的潔弟那組,淡淡地說。      「怎麼說?」小智順著他的方向望去,又看不出所以然。      「糟了。」志剛發現狀況不對,往海上衝時,發現前面有個人動作比他還快,一眨眼就已經朝空中的潔弟方向游去。      「喂!你們幹嘛啊!」小智不明就裡地對他們大喊。      不到幾秒鐘,飛行傘的墜落回答了小智的問題。他急的衝上瞭望台,搶下救生員的望遠鏡,調整焦距往他們的方向看去。      潔弟和充當教練的飯店員工都還沒浮出水面,很有可能還在傘面下。      海水比我想像的溫暖,但也比我想像的刺眼。      我想往上游,身體卻被卡住了。扣環很好解開,但傘繩卻不知道怎麼解。      快要沒氣的我,看到週圍一點點浮動的寶藍浮囊,心裡只能暗自叫苦。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可是有毒的水母啊!      上方出現了她以外的身影。當他往下潛時,我才知道是吳常。      已經沒氣的我,肺部彷彿被撕裂一般的痛,好像每個肺細胞都在尖叫渴望著氧氣。我雙手摀住嘴,努力的壓抑張口呼吸的衝動。      向來沒有太多表情的他,此時卻皺著眉加速向我游過來。      除了順著海流飄蕩以外,被纏住的我什麼都不能做。      沒想到,他竟硬是將我的手扳開,用嘴唇堵住我的嘴巴,將口中的空氣全都吐給我。      我張大了眼睛看著他,腦中一片空白。      在我還來不及反應前,他又再度往海面游去。      我目送這位神祕魔術師的背影,不知道該開心他主動親我,還是該難過他可能都是這樣救每個落海的人。      志剛游到傘衣下時,飯店員工正被傘繩捆住,掙脫不開,好險傘面與海面之間不是平貼的,而是有幾處類似氣囊的地方,讓她暫時有足夠的空氣呼吸,保持意識清醒。      吳常突然浮出水面。      「潔弟在下面。」說完,便把口袋裡的瑞士刀丟給志剛。      志剛接過後,折出刀刃,便割斷傘繩,將女員工拉出傘衣外。      「潔弟…」她聲音在顫抖,但情緒還算冷靜。      「水下有不少僧帽,你先帶她上岸。」吳常說完,拿走瑞士刀後,深吸了口氣又潛入水裡。      被僧帽水母螫到可不是鬧著玩的,深知這點的志剛趕忙拉著女員工往岸上游。      此時,我突然聽到了一些細細簌簌的聲響。      像是低語又像是呢喃。剛開始,我以為是我聽錯了。到底音源從哪裡來的?我左右看了一下,除了小魚、水母和一些雜質以外,水中沒有其他東西了。也許才過了幾秒鐘,但我的疑惑已經逐漸變成了徬徨,莫名的恐懼和未知揪住了我的心。      相同的聲音一直不停的出現,一遍又一遍,直到我終於明白這聲音是什麼,或者該說,是誰的聲音。同時才意識到,身體感受到的這股寒意,根本不屬於海水。      「王導…」      接著,有東西捉住我的腳踝。冰冷的刺骨,力氣大到我無法踢開。      每一次掙扎,我就又喪失了一些空氣。      雖然不願意面對,但我還是忍不住低頭往腳下看。      果然,是葉先生。      祂的表情是那麼的憂鬱,眼神中彷彿藏著千言萬語。      不知道在海裡是否能掉眼淚,但那一瞬間,我終於克制不住自己多天來的自責和難過,眼眶頓時灼熱了起來。      「對不起。」我吐出了最後一口氣。      祂向上飄了起來,我們四目相對,但我卻不再感到害怕。祂的眼神沒有任何惡意。      你恨我嗎?我在心中問祂。如果今天換作是別的導遊,也許這一切都可以預防。至少,都可以挽救。      沒想到,祂竟然搖頭了。      祂拉著我的手,將食指碰到祂的太陽穴位置。      接著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我早就忘了自己還會這個。      那個瞬間,我看到了葉先生曾經看到的畫面。      我看到兇手是誰了。      我看到她是怎麼犯案的。為什麼兩人棄屍的地點不一樣,為什麼林先生的手和臉會被砸爛,為什麼葉先生的靈魂不在礦坑裡…這些原因,我全都看到了。      但我不相信。      這怎麼可能,她不像是這樣的人啊。      師傅說過,鬼是會說謊的,是會誤導生人的,所以不能盡信。      但是葉先生騙我幹嘛?      我還來不及想通,腦袋就已經停止運轉了。      失去意識前,我感受到一雙強而有力的臂膀拖住了我。我奮力張開眼睛,對上那如星夜般深邃的眼眸。      接著,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當我再度張開雙眼,環視四週時,發現自己正躺在救護車裡。身旁有急救員和吳常。滿身濕透的他,仍舊皺著眉看著我。      「你沒事了嗎?」急救員問。      我輕輕地搖頭,接著一一回答他的問題,確認意識清醒。      我雙手撐住擔架,坐起身往窗外看。我們正在濱海公路上,應該是要載我到醫院吧,我猜想。      等等,眼前的風景好像提醒著我什麼。      好像有件重要的事,但我想不起來是什麼。      快想啊。我雙手摀住耳朵,努力的思考。      到底是什麼?      「怎麼了?妳頭痛嗎?」急救員問。      剎那間,我想起來了。      接著,我不顧一切地打開車門,嚇得駕駛緊急煞車。後面跟著的警車也跟著停下來。      我馬上跳下車往老梅路奔去。      證據,證據還在那裡。      這中間一定有什麼誤會,只要我找到證據,也許就可以證明兇手是另有其人。      離海蝕槽越近,林先生的身影就越清晰。      原來,祂每次都出現在那裡是有原因的。      離祂只隔幾步之遙了。      我原以為,祂也會向葉先生一樣,有話對我說。沒想到,祂一看到我,卻選擇馬上消失。      「喂,出來啊!」我跑向祂原本站立的地方,轉了一圈,都看不到祂的蹤影。      我只好趴下來,伸長了手,自己往溝槽裡摸找。      吳常跟在我身後,打開不知道從哪來的手電筒,一言不發地跟我一起趴下來找尋旁邊的溝槽。      海蝕槽的表面非常粗糙銳利,不一會兒,我的手臂上就已是滿滿的血痕。雖然碰到海水時非常痛,但卻無法動搖我想找到證據的決心。      「你們在幹嘛!」追上來的小智問道。      「找證據?」他身後的志剛猜測。      我沒有說話。      一時半刻的,怎麼解釋得完?胸腔到現在都還很痛,我根本不想浪費力氣在說話上。而且再說,有誰會願意相信我?      手指好像勾到什麼冰冷的東西,我摸了摸它的形狀。      「就算真的有,隔了這麼多天,應該也被海水沖走了吧?」小智說。      「那倒未必。」我舉起手,指間拎著一條閃閃發亮的手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