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混沌七域
第七章 混沌七域
「當年,我在鳶凌河邊遇到了師父。我佛慈悲,住持見他無處可去,就請他留下來,幫忙照顧我們這些孤兒。」老師父露出溫暖的笑容。
聽了潔弟都為他捏把冷汗,忍不住說:「太沒有戒心了吧!怎麼隨隨便便收留流浪漢啊?萬一是通緝犯怎麼辦?寺裡沒有其他大人嗎?」
「呵呵…只有住持一個大人。」
「也太誇張了吧!」
「當時是戰後,百廢待興,民不聊生。很多年輕人去前線打仗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我們不像沿海地方那麼富庶,得不到任何物資援助;這一帶又都是山區,不像平原可以種植作物。還記得,在遇到師父的前幾年,老下豪雨,動不動就洪水,沒死的人都棄村跑了。要不是住持收留了我們,大概早就被扔在荒野自生自滅了。」
「這麼好心啊…」潔弟點點頭。「那後來呢?你又怎麼會來到這?」
老師父說,他們原本有寺廟能遮風避雨,種些菜苟且溫飽,生活暫時無虞。沒想到,時隔不久,古刹就慘遭滅頂之災!半夜一場土石流來的又急又快,不僅沖垮了寺廟,還帶走了住持和好多孩子。最後活下來的陳老道眼見這地方已不能再待下去,遂帶著他們這些孩子另闢家園。最後尋尋覓覓、幾經波折後,在機緣巧合之下,遇到肯收留他們的和尚,便從此落腳在這白鶴寺。而寺裡這一窩無家可歸的孩子,終於得以安身立命、長大成人。老道更是將憑生所學授予老師父,只不過後者天資平庸,是以功夫火候遠不及老道。
「原來如此!難怪,我就想說你明明就是學佛的,怎麼還懂那麼多道術!老道明明就是道士,卻也好像懂很多佛理。」
「是啊!只是可惜啊,我這一身功夫也就後繼無人了…」老師父搖頭嘆息。
潔弟挺胸說:「太沒禮貌了吧!我就坐在你面前耶。把我放在哪裡?」
老師父皺著眉,表情很為難:「可是…妳資質…很差…」說完還低頭小聲的補充,「簡直就是沒有天份啊…」
「什麼!你跟老道不是說我命格奇異嗎?」
「呃…那是兩回事啊。更何況,修道之人命中都犯五弊三缺,很苦的!難道妳想要這樣的人生嗎?」
「唔…你先說一下什麼是五弊三缺好了。」
「五弊就是鰥、寡、孤、獨、殘,三缺就是命、錢、權啊。」
「這也太慘了吧!師父你是不是唬爛我啊?」
「出家人不打誑語。」
「可是,」潔弟還是想再爭取一下。「你們不是說我天生就有穿梭陰陽的本事嗎?」
「可以來去陰陽不代表就能隨意進入混沌啊!真要說的話,混沌可是比陰間更危險啊!」
「怎麼會?」
不就是灰色地帶嗎?講得好像很恐怖的樣子。
「陰間是邪物橫生,但本身卻是靜止的。可混沌卻是不停變動的虛空啊!天地初分的時候就形成了,從古至今沒人能參透端倪,我們對它唯一的了解就是『混沌輿圖』和九字訣。」
「我聽不懂耶。」換潔弟皺著眉。Sinθ,Cosθ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老師父突然正襟危坐,嚴肅的跟她說:「今天就是要把它交給妳了。」
他的眼神如同鷹隼一般,是從未有過的銳利,頓時令她感到一股龐大的壓力。
「啊?」
「就是這個。」他拿出了一匹布,上頭繪製著奇怪的圖案和不明所以的文字。
「這是?」
「引魂幡。也有些道派叫它招魂幡。」
「呃…這你不用給我,我要的話網拍買就好。」她把他手上的那塊布推回去。「還是先收起來吧。這招魂幡不是喪家招魂用的嗎?你拿出來萬一招來什麼怎麼辦啊?」
「招魂憑的是道術,巾幡只是形式。真要招魂的話,往生者生前穿的衣物都比這布有用。而且啊,我要給你的不是這布,是上面的圖案。」
「什麼意思啊?」
經老師父細心解釋,潔弟才知道輿圖的由來和引魂幡的正確打開方式!
一般民間通用的招魂幡可以說是加密過的版本,如果不知箇中奧秘,根本無法破解。
因為這巾幡上印製的並不是最早先的「混沌輿圖」,而是混沌七域的路線全部疊加起來的圖!
「師父,那記不住路線怎麼辦啊?」
「記不住也得記!妳當時的情況就是在路線之外!一旦走出去,就得接受那層域界的考驗!」老師父認真的說道。
若考驗不過,則魄形將永世困於其中,直至能量消散,化為純然的熵。
「太可怕了吧!」她不禁頭皮發麻。「好險你那個時候即時出現救我!不然我就要失去一魄了!」
「不,妳通過了那層考驗。如果我沒去救妳,妳也不會失去魄形,但很快就會被轉到下一個域界。」
「是這樣啊?」她想了又想。「難怪我跳出那個恐怖的公寓之後,香就不再燒了!」但是心中還是有很多疑問沒想通。「那師父,我到底是怎麼通過的啊?那個時域,到底是要考驗什麼?要怎麼破解?」
「難就難在混沌是變動的,破解的方式沒有一定,只能大約抓到每個域界的規則,所以玄清派才有所謂的『九字訣』,來搭配這混沌輿圖。」
「喔~你的意思是說,連混沌也有後門?」
「後門?什麼後門?」老師父困惑的看著她。
「你沒看過電影《駭客任務》」嗎?就是那個電腦程式的後門啊?」
老師父灰白的眉毛又糾結在一塊,潔弟也懶得解釋太多,又問了另外一個問題:「那如果不走出路線,不就不用背這些破解的口訣了嗎?」
「要那麼容易就好啦!」老師父激動的拍了一下大腿。「古人說它是生物或神獸都不為過!當你逆行七域的時候,混沌一定會發現,只是時間的早晚罷了。一旦發現,整個時空都會產生變動,此時早已偏離真正的路線,但我們是看不出來有任何差異的。」
「太過份了吧!」換她激動的喊道:「根本是在整我們三次元生物啊!」
「三次元?」
她又不小心說了老師父不懂的詞,只好胡亂瞎扯帶過,請他繼續講下去。
「光有混沌輿圖還不夠,還要先能判斷出自己的方位。」
「對厚,只有路線又不知道自己在哪裡,怎麼知道要往哪個方向走。」
「修行者需要開天眼後,再觀想出自身的方位。」
「聽不懂。天眼就是陰陽眼嗎?」
「不,呵呵呵…」老師父發出招牌的敦厚笑聲。「不過無所謂,時候到了妳天眼自然就會開啦!」
「是嗎?」
「嗯,」老師父點點頭,接著說,「妳只要記得『天圓地方』。」
「啊?」
「妳到時候就會知道了。」老師父溫柔的摸摸她的頭。
「又在那邊…」她正要表達不滿,突然想到一個前提。「等等,你剛才不是說,東晉的那個張道士後來慘遭滅門嗎?什麼經書、圖卷都下落不明了,那後代的人怎麼會知道混沌輿圖長什麼樣子啊?民間流傳的版本該不會是假的吧?」她指了指他手上的招魂幡。
「說來也跟我師父的狀況很像。」提到老道,老師父的語氣總是溫柔帶點感傷。
「你師父?老道?」
老師傅點點頭,對她說:「別急,慢慢聽我說。」
「慢慢?不會吧!」她抬頭嚷叫著,「師父你說快一點吧!我很餓啊!」
「呵呵呵…」老師父摸了摸頭。「我盡量吧。」
抱怨歸抱怨,潔弟還是認真的聽他說起另一樁往事。
時間又回到了東晉末年。
張道士修行的道觀慘遭滅門,無一倖免。那一具具的屍體順水而下,流到了一個小村落,被一名正牽著驢子到河邊喝水的道士撞見。他看那些擱淺的屍體衣著好似也都是道士,一時之間,也不忍心就這麼離開,幾番猶豫後,決定為其殮葬。
在掘土埋屍體的時候,他發現其中一名道士的背部有些古怪,破爛的衣袍下,除了幾道深長的刀痕外,好像還有什麼污漬般的墨色印記。他好奇的將碎布揭開,才發現那是刺青。刺的正是混沌輿圖!
而那好心的道士就是後來在南北朝創立玄清派的始祖—陳渡。
陳渡後來憑著輿圖窺悉七域,悟出九字訣。但他的想法與東晉時的張道士截然不同。唯恐混沌輿圖再度失傳,陳渡將圖、訣一起加密繪成引魂幡,並將之流傳出去。
在南北朝時期,引魂幡在民間就已廣為人知,許多道士都會以此巾幡招魂殮葬,卻無人真正知其所以然。
只有玄清派的歷代掌門才得以將真正的混沌輿圖刺在背上,並授予九字口訣。
「確實跟老道埋葬掌門時的狀況很像啊!」潔弟驚訝的說。「那你背後該不會也…」
「沒有。」老師父神秘的笑了笑。
「喔…那你說完了嗎?」她試探的問道。肚子依舊不屈不撓的發出「咕嚕」、「咕嚕」聲。
我該不會要得胃潰瘍了吧!她愁眉苦臉的想。
「呵呵呵…」
聽他一笑,她就有不好的預感。果然,接著他又有話要說。
「還沒呢。還有非常重要的『九字訣』!」
潔弟瞪大雙眼,心想:又來了,又來了!這銳利的眼神!
「師父在世時說過,他的掌門曾將九字訣傳授予他。我又是他唯一的弟子,所以這個口訣也就輾轉流到我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