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雷斯特


第一章 雷斯特   聽完楊志剛說的霧鎖老梅異象,吳常心裡琢磨道:為什麼這股白霧以前都沒出現,卻在那個時間點突然發生?      他直覺這場巨變與楊玄白有著莫大的關聯。      「也許,」吳常開口道,「是因為楊玄白開始著手調查,讓某些人士心中警鈴大作,擔心他會查出什麼,所以決定將整個老梅村以某種古怪的方式快速封鎖起來;不讓人進,也不讓人出。」      「也許吧。」志剛抹了抹臉,又說,「這整件事從頭到尾都那麼詭異,還有什麼原因是不可能的?」      「吳常,我們進村到底要準備什麼啊?」潔弟問道。      「我來就好。」他回得很簡略。若是不認識的人,肯定會覺得他跩個二五八萬的。      「那我們要什麼時候出發?」潔弟又問。      「七天後。」      潔弟轉向志剛:「那你到時候要載我們過去嗎?」      志剛又露出一臉痞樣,說:「是不會自己去喔?我才不要送你們去死咧!」      「喂!」潔弟有點不悅地指著他的鼻子,「你不要烏鴉嘴喔!」      在他們吵來吵去的同時,吳常突然對著空氣說:「LEOSTE,把模型投影出來。」      「啊?」潔弟跟志剛同時發出疑惑的聲音。      不到半秒,一個陌生、低沉具磁性的嗓音突然自客廳的環繞音響中發出:      「Hi, Lumière!」他回應吳常,「你想投影什麼呢?上次投影的是老梅村的3D模型,這次也是嗎?」      「對。」吳常背靠沙發椅背,好整以暇地坐著。      「好,請稍等。」      「誰啊?這不是廖管家的聲音啊。」潔弟心想道:他的聲音哪有這麼性感!      志剛怪叫一聲,激動問道:「該不會是像電影《鋼鐵人》裡,男主角的虛擬語音管家吧!後來有了真實的身體,還給自己取名叫『幻視』那個?」      「幻視?」吳常一臉茫然。      潔弟倒抽了一口氣,興奮地叫嚷著:「就是『Vision』!那個管家原本叫『Jarvis』!」      吳常恍然大悟,輕輕點了下頭,又說:「虛擬……」他偏著頭,斟酌著字眼,「我認為AI,也就是人工智慧來形容 LEOSTE 會更恰當。」      同時,客廳天花板和牆面共三個小裝置各自亮起了一圈藍色冷光。潔弟原本以為那些是某種煙霧偵測器,沒想到居然會是微型投影機。      三台投影機投射出的光束交織出一個全息立體的棋盤狀村落模型,3D的老梅村就這麼躍然茶几之上。      這是潔弟跟志剛兩人第一次看到這麼精細的3D投影,當即看得眼神發直,驚嘆連連。      志剛身體前傾,臉幾乎都要貼到那投影上,望著那些交錯縱橫的田埂和迷你廢墟,突然爆出一聲:「哇靠!」像個大男孩一樣,馬上坐到吳常旁邊吵著,「這太酷了吧!」接著他問吳常,「你剛才叫它什麼?雷……雷雷什麼啊?」      「LEOSTE。你們就叫他雷斯特吧。」吳常說。      「噢,我也有中文名了嗎?真是太棒了!」雷斯特成熟富魅力的聲線,此時聽起來口氣卻是孩子般的雀躍,有種反差萌感。      「LEOSTE?好陌生的名字,這是英文名還是法文名啊?」潔弟問道,「是不是也跟 Jarvis一樣,其實是一串字的字首湊成的名字?」      「沒錯!小姐妳是第一位猜對的人。我的名字正是來自一句法語。」雷斯特回應她。      難得被誇讚,潔弟喜上眉梢地說:「那是什麼話?俚語嗎?」      「對吼,」志剛跟著起鬨道,「雷雷,你快講!考考她法文!」      「雷雷是在叫我嗎?」雷斯特的聲音聽起來很困惑。      「就當作是你的暱稱吧。」吳常這麼一說,就表示同意了。      「那好吧。」雷斯特用一種無奈的腔調說起法文,「Lumière Et Ombre Sont Toujours Ensemble.」      「啊?蝦毀啊?」志剛聽了霧煞煞。      潔弟一聽,當即心中一沉,因為她聽出了弦外之意。      吳常以為她一時反應不過來,想幫她解圍,便解釋給志剛聽:「光與影永遠同在。」      潔弟心想,其實不單只是這個意思。按照法文的句意、結構,如果單純是指「光」和「影」,就會在兩者前面再加上定冠詞。而吳常的外文名字就叫 Lumière,正是「光」的意思;那 Ombre,也就是「影」,又是指什麼?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那也是個人名。但那又會是誰?      但願是我想太多了,也許只是兄弟吧?她安慰自己。      他們兩個大男人完全沒留意到她的心事,只是一個勁地討論起這些科技產物。      「對了,你說這個全息影像模型參數是用空拍機拍回來的影片解構倒推出來的。」志剛頓了頓,又說,「可是我也記得你說過,在白霧裡,電磁設備都會受到干擾。那你怎麼有辦法控制空拍機?」      「一般情況下確實是做不到的。我只能先在當時由防彈披風籠罩的小空間中,先將它設定好一組指令再啟動。」      「指令?什麼指令?」      「這款空拍機搭載 ultrasonic sensor,也就是超音波感測器。除了做測距、高度測量以外,也是避障系統的一部份。」吳常喝了口茶,才繼續說,「我先設定它自起飛點上升到超過霧牆的特定高度,以特定半徑空拍一圈後再回到起飛點降落。接著,等空拍機回來之後,我再設定它沿著大路往村口方向,以五米高的水平高度、等速緩慢飛行。」      「喔!」潔弟說,「原來我那個時候看到的空拍機就是你的啊!」      「可是這樣說不通啊,」志剛搶著問吳常,「你當時在霧裡根本不知道自己距離村口多遠,怎麼知道空拍機要飛多久才能飛出濃霧?又怎麼知道空拍機要在哪裡降落?」      「我不知道。」吳常淡淡地說。      「啊?」潔弟跟志剛又同時發聲。      「我沒有預先設定飛行時間和降落座標。空拍機有機會偵測到障礙物,就代表周圍沒有霧或霧很稀薄。所以我預先下的指令是:如果偵測到前方有障礙物,就減速降落。那天它飛出濃霧後,一路飛出村口,最後偵測到濱海公路對面的山壁,在山壁前降落。」      吳常解釋完,隨即話鋒一轉,提到陳府大院:「當天空拍機並沒有拍到大戶宅院。我猜陳府的位置不是在濃霧裡,就是在空拍機飛行範圍外,也就是村子底部、靠近懸崖的地方。我之後會再跑一趟,遙控空拍機進村去拍。現在我們來看楊正留下的四合院格局圖。這兩個版本分別是案發當時和以前的格局。撇開裙房和後罩房的零星修繕和隔間更動以外,兩者最大的差異就在於二院額外興建的園林水池。」      「那又怎麼樣?」潔弟不解地說,「為什麼會突然提到這個水池?」      志剛頗能通其意,他搓了搓下巴的鬍渣說:「你擔心的,是後來那個陳小環改建的孤兒院,有可能把這水池給打掉了?」      「沒錯。」吳常說。      「打掉了又怎麼樣?」潔弟還是很納悶。      「真是蠢得有特色啊。」志剛訕笑道,「妳乾脆跟我們家小智湊一對好了。智商一般低。」      吳常回答潔弟:「楊正最初的猜想不無道理。也許二院的水池確實有些蹊蹺,但當年沒人去注意。」      「為什麼?」她再問。      經吳常解釋,她才被點醒。      當時人普遍迷信,尤以權貴仕紳,特別重視陽宅和陰宅風水。陳府是一方望族,自然也會講究宅院風水,也具備財力建置院落。而楊正曾說,西南方是五鬼之地。那照理說,陳家人不可能會平白將藏風納財的水池建在那個方位。所以,吳常才會認為那水池有可疑之處。      她在理解孤兒院格局重要性的同時,心裡也有些震懾。      當年楊正、孫無忌等人只有七天的時間得以釐清案情。之後張芷為了得知楊正的死因而展開調查,並增補後續紀錄。而楊玄白,雖足足花了十四年的時間,仍無法貫穿至整起事件的底部;難以得知後續陳府與老梅村的變化詳情。      「時間也不早了,我該下樓準備表演了。」吳常直截了當地解散今天的討論。      就在志剛離開,而潔弟剛回到客房,準備將房門關上的時候,突然聽到客廳裡的吳常又開口說起話來。她擱在門把上的手頓時止住了力。      「LEOSTE,」吳常呼喚著管家,語調輕鬆,「先幫我打給 Ombre,跟她說,我表演完後會打給她,叫她等我電話。」      「好的。Ombre 一定會很開心接到你的電話的。」雷斯特回答。      「唉,但願吧。女人都很難懂。」      吳常邊說邊打開了套房房門,往外頭走廊走去,只留下潔弟一人愣在原地,震驚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