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屍堆
第十八章 屍堆
「潔弟，這裡！」小惠喚道。祂在宿舍東側的深處向潔弟招手，身體騰空飛至木柴堆的上緣。
「喔。」潔弟反射性地點頭回答，一下子就忘了前兩秒還因祂帶她進這滿屋子惡臭的宿舍在生祂的氣。
「噓！」小惠急道。
潔弟一開口就馬上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便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面露歉色地看著祂。
屋子裡到處都堆著木柴，即便是柴堆邊緣也是寸步難行。身處危急時刻，潔弟又怕踩到會滑倒，只得張大眼睛仔細看準枯枝間的空隙，繞過一個又一個的柴堆，竭盡所能快速落腳前進。與小惠不過二十公尺左右的距離，總覺得好像走了快十分鐘那麼久。
與此同時，潔弟開始聽到外頭有些低沉的窸窸窣窣聲，而且越來越近！
那是什麼？
她下意識感到緊張，既想立刻衝到僅剩幾步距離的小惠身邊，又怕自己的行蹤會被發現，只好先蹲低身子，暫時不再往前移動。
就在分神的瞬間，落地的左腳不小心踩到一段樹枝，她立刻向前撲倒，一大片柴堆順勢往東垮落，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
「啊！」小惠看得失聲尖叫，慌張的好像隨時會哭出來，「妳小心點啦！」接著擔心起屋外的狀況，便探頭出去察看。
潔弟先是因自己的愚蠢而懊惱不已，卻在爬起身、穩住身子的剎那，因眼前景象而嚇得呆愣在地。
她心裡瘋狂吶喊道：天啊！這不是木柴！這些全都不是木柴！
這下總算明白為何小惠剛才萬般囑咐她，要她不要害怕的原因。原來屋裡濃重的臭味是來自一片屍體！一片密密麻麻的兒童屍堆！
潔弟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恰巧與她面對面、倒掛著的小小乾癟頭顱。她想到剛才自己的臉貼著那空洞的眼窩，便感到一陣遍體冰涼。
面前的這具屍身因下層的屍堆崩塌，而頭下腳上地自上層滑落，可能在下滑時身體有部份再度被其他屍骨卡住，所以不再墜下。
屋子裡的屍體皮肉都已腐爛殆盡，只剩下樹枝般的骨骸與沖天的惡臭。她以前從不知道小孩子的骨頭是那麼的細小。
而那些摻雜在屍體之間的碎布，應該是祂們死前穿的衣服。隨著時間的洗禮已經氧化、分解得差不多了。二十年前屠殺發生時，是在炎熱的夏夜，也許有些幼童沒穿上衣，所以屍堆裡的布料沒那麼多。
潔弟之所以特別注意到眼前這具屍體，是因為它身上的一片碎花布與兩側耳際垂下的辮子。
它就是那個吃了可樂糖，甜笑地向她道謝的小女孩！
一路上因幼童慘遭殘殺所激起的滿腔憤怒，瞬間像是被打來的滔天巨浪給淹沒，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懼與憂傷：這麼多、這麼多的屍骨！難道院裡的孩子真的全都……
潔弟的眼淚幾乎快要奪眶而出的同時，小惠的頭突然又縮回屋內，著急道：「糟糕糟糕！有個男人過來了！還拿著槍啊！快啊！別發呆！」
潔弟急忙踮腳在屍骨間大步跳躍前進，衝到小惠身邊。
「快快快！爬上去！」小惠指著天花板，「上面每一片木板都可以推開。妳趕快躲進去再把木板蓋起來！」
頭頂上方是由交錯屋樑頂著的木室，樑與樑之間還有較細的木框隔成好幾個方形木板。這類型狹小低矮的空間通常都是作為儲藏之用。她想，就算自己真能上得去，恐怕只能勉強以蹲姿或趴伏躲藏。
小惠一手拉著潔弟，一手指著木室下方、從屍堆中露出的一截桌角說：「踩這裡。」
「沙沙沙！」外頭的腳步聲越來越大。潔弟再遲鈍也聽得出那急行的腳步離她們不遠了。
「來不及了！」小惠尖叫道，「快蹲下！」
潔弟連忙屈膝蹲下，將自己藏在屍堆之中。
這時，周遭的骨骸中突然亮起幾簇青幽的鬼火。潔弟雖然知道那是磷化物的關係，但此情此景看來還是如此令人感到孤寂絕望。
鬼火甫熄滅，門即「咿——」緩緩被朝內推開。隨之而來的是跨過門檻、低沉而有力的腳步聲。
心彷彿漏跳了一拍，潔弟瞪大雙眼，摀住嘴巴心想：進來了！
＊＊＊
佳佳很快就回到吳常身邊。
依孩子們的回報和祂自身的觀察，現在東、西、北棟都各有兩人在裡面搜尋，另外有一人經內院進到西側甬道搜索未果後，正回頭往後院方向前進。而三處側門正如吳常所料，確實都各有一人鎮守。這次登門的十一個人身上都帶著槍，穿著、裝備也雷同，應是同伙人。
吳常琢磨道，人數分配如此精確，幕後主使人若不是二十五年前下滅口令的人，便是透過某些管道掌握當年的行動資料，並且企圖掩蓋當年這場巨變，讓這起屠殺行動永遠無法重見天日。而這批入侵的殺手一定會在府內發現兩組新腳印，確認至少有兩人在此。也就是說，在還沒找到人之前，他們應該不會輕易離去。雖然東邊裙房一帶暫時安全，但殺手掃過目前所在的區域後，一定會來搜尋這裡，所以眼下這兩條甬道都不能久待。
「知道了。祢可以走了。」吳常面無表情地對佳佳說，「謝謝。」
外貌動人脫俗的佳佳向來習慣別人殷勤、熱切地對待自己，面對長相清俊秀逸，態度卻如此冷漠、不近人情的吳常，祂有些不知所措，感到一股莫名的悵然若失。
「嗯，那你……」佳佳有點不太放心地說，「小心點。」
畢竟現在狀況危急，祂見吳常不再搭理自己，縱使有著一絲失落，仍立刻轉身離開，前去警告大家。
站在牆角的吳常兀自想道：兵貴神速。現在離開，前去解決後院殺手是最好的時機。但在此之前，須先解決最佳路徑上必經的東門守衛。
戰略擬定，他將手槍放回位於背後、西裝外套下的槍套之中。雖然槍口已安裝消音器，但不能完全消除射擊時的噪音和火光。尤其是在這甬道之中，一點細微聲響都能讓人馬上察覺，何況是訓練有素的殺手。除非對方先開槍，否則吳常不會輕易主動開火，以免引來其他殺手的圍剿。
吳常心想：就來看看你的定力如何吧。
他從褲子口袋中掏出與對手裝備相仿但體積更小的微型雷射光瞄準器，將之以特殊角度固定在甬道底端的牆面上，再收起夜視鏡。
接下來，以藍芽控制器開啟瞄準器。
一個螢藍色的光點突然出現在東門的殺手胸膛之上。
殺手馬上就注意到，低頭輕呼一聲，隨即閃身避開光點，警覺地環視周圍，尋找光源。但視線所及的漆黑甬道中，沒有其他人。
「喀啦！」甬道南邊突然傳來腳踩在碎石上的聲響。
「自己先露餡了。」殺手鄙夷一笑。立即舉槍挺身往該處快步前進。
吳常細細聆聽步伐的聲響，判斷對手前進的速度與距離。
就在殺手距離甬道底端剩不到五公尺的距離時，一道來自強力手電筒的刺眼白光突然直射過來，令戴著夜視鏡的殺手瞬間暴盲！
很好，缺乏實戰經驗。吳常見獵心喜地想道。
他先發制人，在殺手還來不及反應之前，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搶過步槍，以槍托重擊其後腦勺，對方立即悶哼一聲，失去知覺。
在倒地之前，吳常眼明手快地將其托住，才不至於發出太大的聲響。接著，他再用袖扣拉出的釣魚線將其牢牢綁住手腳。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不論吳常如何極力避免，必定多少有些聲響。而這麼近的距離，鎮守大門的殺手一定聽得見。但在這三十秒內，守大門者都未曾移動過半步，可見這兩個殺手素質高低有別。可惜吳常沒有時間可以浪費，否則他還真想與守大門的殺手過招一番。
一人解決，還有十人。吳常心裡算道。
他一秒也不願耽擱，立即取出殺手的步槍彈匣、收回瞄準器，站起身往甬道北邊前進。經過東門時，他蹲低躍起，將彈匣藏至內側門樑之上，再接著往深處的後院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