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鬼遮眼
第十九章 鬼遮眼
此時心臟跳得又快又猛,潔弟好怕被聽到心跳聲而暴露自身位置,可是卻怎麼也沒辦法不緊張。
「啊啊,乾脆我遮住他眼睛,妳趁機逃跑吧!」小惠又怕又慌地滿屋子到處亂竄,講話也有些語無倫次,「可是他看起來好奇怪!全身都在亂發綠光,好恐怖啊!」
潔弟想:進屋裡的那個人沒拿手電筒照明,應該也是跟我一樣戴上夜視鏡吧。雖然他現在正往我所在的反方向前進,但是晚點應該會回來搜尋我這一頭。周圍的屍堆能擋住我的體溫嗎?他有可能不發現我的存在嗎?
直覺是否定的。所以她越來越緊張,在腐臭陰冷的宿舍中,手心連連冒汗。
感到無助的她,只能緊閉雙眼,誠心禱告:老天啊,請保佑我吧!
片刻之後,那個人的腳步從後廂房彼端的盡頭慢慢往回走來。而且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啊啊,怎麼辦怎麼辦啊!」小惠著急地團團轉,「剛才應該要妳從後門出去的嘛!唉我們被困在裡面太久了,都忘記有門這件事了。唉都是我不好!我怎麼那麼笨啊!」
潔弟本來就已經夠緊張的了,小惠又只會在那邊乾著急,盡說些一點屁用都沒有的鬼話,害她更是心慌意亂,腦子裡開始浮現悲慘的畫面。
自己的葬禮上,爸爸、媽媽為她哭得呼天搶地;淚流滿面的奶奶難過到心肌梗塞;哥哥想起欠了三年的五千塊還沒還,不禁後悔又羞愧地哭暈過去;最後家屬答禮的時候只剩下家犬睫毛撐場面。更讓她不能容忍的是:志剛對著她的遺照上香時,心中冷嘲熱諷;吳常更是連上香都懶,只是好整以暇地坐在位子上低聲說些鄙視她的話。
天啊,真是太沒面子了!難道要我王亦潔唾面自乾地抱著這兩個怪咖的羞辱到地府報到嗎!門都沒有!
這麼一來氣,潔弟反而覺得自己要冷靜一點,怎麼說都得掙扎一下。畢竟祂小惠死透了,她還沒死。與其窮緊張,還不如有點作為,想辦法保住自己這條小命。
只是眼下時間有限,她也來不及謀定而後動了。出於強烈的求生意志,她決定要拚他一拚!
於是竭力放慢、放輕動作地從背心口袋中各別抽出防身道具,將其牢牢拿在滿是冷汗的手中,嚴正以待。
綠色雷射光點掃到潔弟右前方的牆上,陌生人的踏步聲一轉眼就越過玄關,來到屋子東側。
來人開口:「出來吧,就別浪費我的時間了。我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潔弟原本還怕得把自己縮成一團蔥花捲饅頭,現在聽他這麼一說,頓時惱火,馬上抬起下巴、扭頭怒視後方,心裡罵道:你的時間寶貴,我的時間就不寶貴啊?我的命就不是命嗎?
她的視線穿過叢叢堆疊的屍骨縫隙,落在距離她不到三步遠的地方,一雙穿著短筒軍靴的腿,正悠哉地朝她踱步而來。
「啊!」不知如何是好的小惠摀住雙眼,放聲尖叫,「救命啊!」
潔弟心裡喊道:孩子們對不起啦!
她一隻手臂伸入小山高的骨堆中,奮力朝外揮,將一堆屍體掃向來人,同時跳起身向他撲過去。
對方敏捷地往後大跳一步,避閃傾塌的枯骨,朝潔弟射了一槍!
「碰!」像是鞭炮從遠方炸開似的聲響,在潔弟耳際迴盪的同時,有另一聲沉悶的吭響;分別是開槍聲與子彈從她頭盔上彈開的聲音。
她一手對著他猛按防狼噴霧器,一手拿電擊棒攻擊他,不僅模糊他的單目夜視鏡,更是刺痛他的另一隻裸眼。他不自覺地亂揮雙手,綠色光點霎時滿牆亂飄。
就在潔弟打算趁機逃出後廂房的時候,小惠猛然朝殺手飛去,來勢洶洶,像是要將其撲倒,不讓他有機會對她開槍:「不要啊!」
「別靠近!他有護身符!」此時佳佳突然闖進玄關,大聲喊道。
潔弟聞言,直覺就是殺手脖子上掛的黑色小布袋,想也不想,就抽出刺刀,手向上斜揮而去。殺手下意識要避開,背卻剛好抵在牆上。她割斷紅繩的同時,也不小心在他鎖骨間劃開一道血口。熱血頓時噴灑出來,噴得她滿面罩都是血!
殺手先是愣了半秒,接著急忙緊緊按住鎖骨,仰頭嚎叫:「啊——」
然而,佳佳的警告為時已晚,一時之間,青火沖天,小惠猶如飛蛾撲火般,半邊身子瞬間就遭護身符發出的青光給焚噬殆盡!
「啊——」小惠淒厲的慘叫與殺手的哀嚎重疊。
潔弟被眼前過於血腥駭人的景象嚇得呆若木雞,腦袋轟地一下瞬間空白。
出於劇烈的痛楚和憤怒,再加上視覺暫時因防狼噴霧器的刺激而尚未完全恢復,殺手一邊吼叫,一邊摘掉夜視鏡,歇斯底里地將步槍上的射擊掣鈕切換到全自動模式,槍口朝向潔弟,打算瘋狂掃射!
潔弟還來不及反應,便先被佳佳撲倒,身體順勢往側邊摔跌進屍堆裡。先是有幾枚子彈自頭盔反彈出去,又有枚子彈打在防彈背心的肩頭上,接著上方的屍骨全垮落在她身上,成為她與那位殺紅眼的殺手之間的屏障。
「噠噠噠噠噠——」全自動模式下的連續射擊聲,響徹整間後廂房,槍口閃光將室內照得猶如白晝。
剎那間,潔弟幾乎喘不過氣,肩膀痛到像是骨頭被撞斷一般。要是早知道穿了防彈背心,中彈還會這麼痛,打死她也不跟吳常跑這趟。
當她再次張開眼睛,看見半透明的佳佳伏在身上護著自己,頓時心裡又感動又心有餘悸。
「匡啷!」殺手身後的窗軒玻璃突然朝內爆開。
一抹熟悉的身影自千百碎片中現身,他雙手勾著外頭窗框上緣,伸直長腿朝殺手的背部狠踢一記。佳佳下意識閃開,而潔弟被屍骨壓得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殺手朝自己撲來!
「呃!」她瞬間覺得胸腔被撞得塌陷,差點沒岔氣、斷肋骨。
潔弟心裡哀怨道:死糯米腸,要嘛不來,要嘛一來就把我胸部撞凹!
殺手的反應很快,馬上一躍起身,閃過破窗而入的吳常下一記猛踢,順勢拾起方才脫手的步槍。
而吳常在殺手將槍口瞄準他之前,迅速變換重心,長腿以迴旋踢踹飛步槍。殺手趁兩人距離拉近之際,蹲低朝吳常腹部發拳,後者腰部一轉避開攻擊。
佳佳突然伸手從殺手背後遮住其雙眼,令其瞬間慌了手腳,不停後退扭動身軀:「誰?誰的手?」
殺手不知道自己一旦失去護身符,便只能成為滿院鬼魂的俎上肉。此時還搞不清楚狀況的他,猛力摳抓著臉,很快就抓得滿臉血痕。
「我的腳……還我……」一陣女子哀戚的聲音在宿舍裡響起,聽起來似遠在屋外,又似近在殺手耳邊。
「誰?誰在說話?」殺手驚恐地說。
佳佳一鬆開手,殺手馬上感到眼周的壓力消失,張開眼就看到身形燒得只剩一半的小惠,垮著肩膀,一跛一跛地朝他走來!
「我的手……還我……」小惠朝殺手伸出完好的那隻手,半張臉融得五官糊在一起,看起來極為駭人,「我的臉……還我……」
「啊——」殺手嚇得才剛叫出聲,就被佳佳摀住嘴巴。
同一時間,吳常一記左勾拳擊向殺手太陽穴,他隨之因猛力衝擊而失去意識。吳常將殺手放倒之後,立刻撿起落在骨堆邊緣的步槍,將潔弟從屍堆中拉出。
「拿地上的符!」吳常對她說。
潔弟才剛彎腰低頭尋找,便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後廂房外頭的北邊繞過後廂房東側,即將轉到南邊的房門!
「快靠牆趴下!」吳常低聲催促道。
潔弟一聽,急忙趴伏在地。身體才剛滾到牆角,就聽到正上方破窗外,有人呼吸的聲音。
她身子稍稍偏移,往側邊抬頭一看,一張戴著單目夜視鏡的陌生臉孔忽地探進窗內!
他環顧一圈,接著又縮回牆外,好像沒看到什麼異狀的樣子。
奇怪,他沒看到吳常嗎?她心裡疑惑。
隨即她也掃過屋內,跟著一驚:人咧?該不會拋下我,自己跑了吧!
眼前只剩佳佳在角落安撫著哭泣的小惠,後者似乎還驚魂未定,只是一個勁地低頭啜泣。
潔弟心想:只怪方才那無名火實在來得太出乎意料、太可怕了!小惠肯定受了很大的驚嚇。
就在此刻,她注意到佳佳的右手掌不見了。不知佳佳的手是否與小惠一樣,都是被那護身符的青光給燒沒的。
一想到這種可能,潔弟暗暗為祂們兩個抱屈:太可憐了!人都死了、魂魄被困在這裡二十幾年就已經夠慘了,現在還不得安寧!這群人也沒做什麼壞事,怎麼會接連遇到這些爛人!真是倒了八輩子的大楣!
剛才從窗戶探頭進來的殺手倏地走到後廂房門口。他才踏進屋內,面前便突然飛出滿天的紙牌。
就在殺手困惑之際,一張顏色特別暗的撲克牌從落櫻般的紙牌中破勢而出,直擊他的面門!
殺手機警地偏頭閃開,右顴骨隨即被劃出一道血痕。門扉旁突露出一隻手臂,手刀驟然斬向殺手的頸側。來勢又快又猛,遭擊暈的殺手馬上腿一屈,往另一邊倒下去。
那隻手的主人正是吳常。他掀開披著的特殊纖維布,即時伸手抓住殺手,這才趕在殺手撞到另一扇門之前扶住他。
由於吳常的複合紗布含鋁,可有效阻隔輻射熱。只要躲藏的位置選得好,便可巧妙融入環境,讓人無法透過夜視鏡發現他的蹤跡。
潔弟在牆角看得眼花撩亂。一時半刻的,又是緊張又是困惑,不知該如何是好,也不敢妄動。
「潔弟找符!快走!」吳常輕聲說道。
她一聽到他的話,立刻貼著地板找起那個深色的小布囊。沒兩秒就在第一個倒地的殺手腳旁看到。伸手拾起,就回頭往吳常的位置踮腳大步奔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