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柳成蔭
第二十八章 柳成蔭
潔弟眼見自己身上同時有好幾個綠色雷射光點在飄移,意識到死亡離自己如此之近,她當真覺得要嗚呼哀哉了!
正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潔弟誠惶誠恐地對吳常說:「糯米腸,沒想到我王亦潔這輩子這麼短,就只能活到今天了!我看你自己逃命吧,不用覺得對不起我,十八年後我還是一條好漢!」
說到一半,眼淚就開始在她眼裡打轉,難過地想著:可憐我母胎單身,睫毛就算結紮了都還能娶妻呢……既然都要死了,那還是多吃點好了……
於是又淚眼汪汪地一把將背心口袋裡的糖果拿出來塞嘴裡,又拿了一顆要分吳常吃。
吳常鄙夷地看了她一眼,神色泰然地轉頭對殺手們說:「槍口不必對著我們。你們的任務應該是活逮我們吧,否則你們剛才早就開槍了。要是我們有個三長兩短,你們就算任務失敗。」他邊說話,邊偷遞一副特殊隱形耳塞給潔弟,自己也迅速戴上。
潔弟雖摸不著頭緒,但想來吳常大概已有應對之策,這才稍微冷靜下來,趕緊戴上耳塞,靜待吳常的下一步。
原本駐守南村口的小組長聽了吳常的話,正要開口,平頭殺手突然從潔弟、吳常背後的巷子裡快步走出,沉聲說:「沒錯,一切等大師的指示!不准輕舉妄動!」
潔弟心中疑道:大師?誰啊?
吳常趁機按下手錶上的按鈕,在場所有殺手立即面露痛苦表情,摀住雙耳,身體不自覺地彎腰。這是吳常為了表演「震碎玻璃」魔術,建置在手錶上的微型超音波器,市面上通常應用在驅鳥或驅蟲器上。未戴耳塞的情況下,即使人耳聽不見聲音,高頻依然會對人體造成傷害。不過吳常手錶上的超音波器是由奈米電池供電,電量有限,所以只能持續不到十五秒。非到緊急關頭,不會輕易使用。
其中一個殺手下意識摀耳,手上的步槍因而墜地,不小心走火、射中另一個殺手。而後者的步槍恰巧在全自動射擊模式,他一中彈便不小心按下扳機,瞬間炸響起一連串開火聲:「噠噠噠噠噠——」
一時之間,槍林彈雨、人人自危,殺手們各自躲閃、找掩護,無暇顧及其他。吳常見機不可失,馬上抓著潔弟趁亂逃跑。
吳常的超音波器屬於短程攻擊,只能在一定範圍內對聽覺產生短時間影響。儘管它很快就因沒電而自動關機,殺手們仍舊頭昏眼花、搖搖晃晃,一時沒辦法追上去。
然而,平頭殺手不是省油的燈。他馬上就看出是目標搞得鬼,氣得朝他們下肢連開數槍,但因頭暈、耳鳴,精準度大打折扣,根本無法嚇阻他們。
吳常和潔弟把握這珍貴的數十秒一路跑出四合院聚落,來到田埂路上。潔弟的信號槍掉了,回頭撿起時,就看到平頭殺手滿臉怒容,全速朝他們衝來!
「妳先走!」吳常乍地止步,回頭朝平頭殺手開槍。
但平頭殺手奔跑的速度太快,身後又有追來的組員掩護、對吳常連連開槍,是以吳常連開兩槍都沒擊中。無法與平頭殺手拉開距離,吳常只能就近躲進聚落邊緣的一處巷道之中。
潔弟心裡亂糟糟的,一面擔心吳常寡不敵眾,一面又想趕快跑出霧牆向志剛搬救兵,倉皇失措下竟鬼使神差地朝天空射了一槍信號彈。
只見一簇亮光「砰」一聲直往上空竄去,接下來的視線全為濃霧所掩蔽,猶如墜入深潭中的石子,見不著蹤影,也聽不到半點聲響;根本看不出它飛到多高,也不知到底能不能引起外頭的注意。
潔弟再回頭一看,大事不妙,吳常早已不知所蹤,眼前只剩即將跑出聚落街道的追兵!
她只好咬牙,轉身獨自朝濱海公路的方向拔腿跑去。
***
平頭殺手轉眼間就追進巷裡,一見吳常就躍起側身飛踢而去。吳常立即閃過,眼疾手快地一轉刺刀,就俐落地在其腿上劃開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平頭殺手凜然一驚:身手這麼好,目標到底是什麼來歷?
他不敢再掉以輕心,抽出刺刀也朝吳常攻去。兩人打鬥攻防皆迅捷如電,但平頭殺手還是略勝一籌,很快就佔了上風。
吳常不敵攻勢凌厲的殺手,身上也掛了彩,被他節節逼退,卻仍氣定神閒,等待時機發起奇襲。
平頭殺手正打得虎虎生風、勢不可擋,他趁吳常閃避右邊攻擊時,又趁勢打出一發左拳,卻沒想過吳常是佯裝力竭,故意露出破綻。
說時遲那時快,平頭殺手欺近的瞬間,吳常的臉陡地稍稍一偏,再次閃過拳頭,同時手趁機一揮,割開殺手的噬靈符!
平頭殺手既錯愕又困惑,低頭一看,符袋墜落地面的那一秒,時空再度歸零,殺手倏忽即逝、了無蹤影。
***
這裡天空又更明亮了些,然而此時卻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前、後方同時沙沙作響,令潔弟嚇得心驚膽跳,不知該往哪裡閃躲。
舉目望去,四方都是空曠的田野,根本無處容身。她心裡猶豫:是不是忽略那些聲音,繼續往前跑?還是先回頭躲進聚落裡面?
猶疑了兩秒,思緒忽然暫停,她倏地冷汗直流、喘不過氣,感到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正從後方逼來,勢如大軍壓境!
四個殺手很快就從濃霧裡奔出,將她包圍,她根本來不及逃。
她想剛才槍枝走火,對方應該有傷亡。就是不知道吳常現在到底生在何方,是否無恙。
四個殺手只是舉槍對著她,沒有其他動作,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隨著那股壓迫感越來越大,一抹顏色黯淡的人影在霧中漸漸清晰。直覺告訴潔弟,他就是殺手口中的「大師」!
隨之而來的是濃重的腐敗氣息,與陳府後廂房內的惡臭不相上下。
後面兩個殺手分別退向左右兩旁,一位披著褐色斗篷、內穿黑色古式長袍的人赫然出現,從前面兩人中間走了出來,一直到距離潔弟不到三、四公尺左右的距離,才停下腳步。
雖然她與他的距離拉近,但他始終低著頭,寬大的帽簷遮住他的臉龐,令她無法看清其五官表情,顯得神祕又鬼祟。
潔弟突然發現自己冷汗淋漓,背心裡的 T-shirt 都黏在背上了。
「嗯……」他沉吟了一會,說道,「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潔弟心裡詫異道:有病吧,都什麼時候了,你在這邊跟我吟詩作對?
「好久不見……我等妳等了好久了……」他又說道。講話一直斷斷續續,似乎是肺活量太低,又像是在思酌的樣子
「什麼嘛,原來認識啊。」潔弟打哈哈地說。
他的打扮這麼古代,又將自己包得密不通風的,令人無從看出面貌、身形,潔弟完全猜不出他的來歷身分,只覺得自己與他八竿子打不著、根本不可能認識。但是眼下這種局面,逃也逃不了,也只能硬著頭皮應對:「呃……那個,你、你哪位啊?」
「我?」他說道,「我曾有過一個名字……後來不斷改名換姓……如今,成了鬼術師……人人都喚我為大師……」
他的聲音低沉又粗糙,潔弟聽久了都覺得耳道要被刮花了。
她莫名打起寒顫,直覺就想離他遠一點。但還是順著他的話,違心地笑道:「原來是大師啊!久仰久仰!那……你們來抓我幹嘛啊?」
「嗚呵呵呵……」鬼術師仰天一笑,笑聲似野狗悲鳴,既詭異又刺耳,「想不到啊,想不到……娃兒小小年紀,說起話來卻油裡油氣……世道不同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