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誤打誤撞


第二十三章 誤打誤撞   「鈴鈴鈴——」吵得人心煩意亂的鈴聲喚回潔弟的意識。      她張開雙眼,景象逐漸變得清晰,腦袋卻一片空白。爬起身,太陽穴忽地一陣痛楚,剛才被電車撞的那一幕躍入腦中。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感到觸目驚心。      她望著週遭仍是川流不息、人來人往的街道,不禁懷疑:難道我還在時域?      「鈴鈴鈴——」懷中的電話兀自響鈴不休,像是在回應她的疑問。      她茫然地東張西望,發現自己站在人行道邊緣的一個水溝蓋上。低頭看著水溝蓋,自言自語地說:「難怪腳下都是一排一排的洞,還好剛才沒掉下去。」      更多細節流進腦海,自己被撞的時候恰巧是站在軌道的轉彎處,所以才會被撞出軌道,不然搞不好就活活被電車給輾過去了。      看來這次代表她存在的「電話」,比上次的「香」還狠毒,不只引誘她去撞車,鈴聲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下。      「鈴鈴鈴——」電話聒噪地響著,機身不停跳動,像是隻極力掙脫擁抱的兔子。      這倒是提醒了她,在這域界中,「剩餘時間」的重要性。面對無法預測何時會停的鈴聲,除了分秒必爭,別無他法。她用左右上臂夾住電話,雙手手背再次拼組成「天圓地方」的幾何圖形。      額頭中央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猛烈撕開一樣,痛的她大聲尖叫:「啊——」      灼熱的疼痛從額頭向四面蔓延開來,連帶她的左右太陽穴和後腦勺都在抽痛,耳朵嗡嗡作響。      一陣天旋地轉中,天眼再次睜開。      潔弟不明白為什麼這次開天眼比剛才在空域還來的更痛,害她差點鬆手讓電話從她懷中跳出。      眼前再度出現縱橫交錯的幽藍光線。奇特的是,身邊千絲萬縷的藍線圍成兩道光牆,緊貼著水溝蓋的左右兩側。      難道說……      心裡有了想法,連忙閉上凡眼,單以天眼觀想。結果真如她猜測,她現在正在逃脫時域的路徑之中。      她心想:想不到電話的下流手段不但沒得逞,反而把我撞進域界唯一一條逃脫路徑裡!真的是誤打誤撞啊!      以前只知道離開安全的逃脫路徑之後,便要接受所在域界的考驗,考驗不過就會失去一魄,被轉到下一個域界。從來不知道,只要持有這個域界代表生命值的東西,並且再回到路徑上,就能繼續沒走完的路。      她想:那麼,只要我在有限時間內順著路徑走出域界,考驗沒破也無所謂吧?      正在暗自慶幸之餘,突然兩隻大掌同時從天而降!      手速不算快,潔弟才剛跳開,便感到一股勁風掃過。      「磅!」腳下猛地一震,柏油路面都裂了開來,她差點站不穩摔進水溝裡。      眼前這雙手掌都沒有一絲皮肉,只是白森森的骨頭。      一位身穿軍綠色服裝、貌似軍人或警察的骷髏巨人正趴在地上,眼珠骨溜溜地盯著她打轉!      「你誰啊!」潔弟錯愕地大聲問道。直覺又是往後跳開一大步,落在兩個水溝蓋中間的柏油路上。      骷髏巨人沒有回答,只是大手一揮,往她襲來。她才剛低頭蹲下閃過,餘光又看到另雙手作勢朝她打來。她躲開的同時,抬頭一看,是另一個骷髏巨人!      唉,師父怎麼沒講清楚,這條逃脫路徑一點都不安全嘛!      潔弟邊心裡嘀咕邊閃躲,瞬間覺得自己成了什麼蒼蠅、蚊子,人人喊打。還好這裡的巨人動作都不快,還能即時閃避。      「鈴鈴鈴——」懷中急促的電話鈴聲時不時提醒著潔弟時間在倒數。      她看骷髏巨人的頭部和眼球都只會左右轉動,便抓準時機往他們頭頂或下巴的方向閃躲,沿著光牆、往域界出口的方向逃跑。      骷髏巨人雖沒打算放過她,但只要他們一站起身,就沒辦法低頭看見她的位置,只好眼睜睜地看著她從他們手中溜走。      「鈴鈴鈴——」電話聲時時刻刻都像是在催促著她,令她不敢鬆懈。      好不容易狂奔至路徑的末端,她左右查看,確定擺脫追兵,才敢停下腳步。      現在總算有時間尋找吳常下落,趕緊雙手結印,喃喃念起咒語:「哆呢哆啼,哆啼哆嘛,六合化外,以眼通天,尋人吳常,急現其蹤,摩訶沙!」      閉肉眼觀想,天眼視線當即穿過無數星雲般的薄霧,最後竟落在「懼域」裡,那雙充滿畏怕的眼神!      潔弟心頭一緊,立即張開眼睛,心中叨念著大事不好。如果說時域與空域是最無厘頭的域界,那懼域和善域就是最恐怖的域界了。      逆行七域的順序中,時域的下一域就是懼域,我得把握機會趕快去找吳常才行!      念頭才剛落定,一顆骷髏犬頭突然探進光牆,擋在她與逃脫路徑盡頭的中間!      「呃啊!」她嚇得怪叫一聲。      頸間繫著狗牌的骷髏犬,眼睛一聚焦到她身上,立即對她齜牙咧嘴,發出威嚇的低嗚聲,黏搭搭的口水從刀山般的利牙縫中滴落,撲鼻都是令人作嘔的惡臭。      「汪汪汪!」牠狂吠不止。      潔弟覺得牠好像是在告訴主人她的位置。      隨之而來,逐漸從四面八方靠近的咚咚腳步聲證實她的猜測。忽然一陣刺耳的尖銳哨子聲響起,骷髏犬像是接到什麼指令,立即身形一伏,甩開四腿朝她撲來!      她直覺就是想轉身逃跑,偏偏在這個時候,電話突然安份下來,不再跳動,徒留響音:「鈴鈴鈴——」      心中霎時警鈴大作,不祥的預感湧出腦海:時間快到了!      「來吧!」她心一橫、牙一咬,握緊雙拳就往路徑盡頭的方向奔跑,與骷髏犬硬碰硬。      就在骷髏犬張開血盆大口的瞬間,她一個重心急往斜後方倒下,擦過牠的下巴,滑壘過牠的腹部,連忙蹲起身再往盡頭的柔和白光奮力一躍!      四週忽然一片黑暗,吳常還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他甚至不能確定自己是生是死。      方才回顧的片段,都是目前為止,吳常最難忘的過去點滴:首次接觸魔術的那一刻,可以說是他人生中的轉捩點;而正式以魔術為職業的那一天,則是他至今最難割捨的快樂時光。      如果剛才的回憶是傳言中,臨死前的人生跑馬燈,那為什麼只有兩段,而且還都那麼重要、那麼美好?也許我現在在彌留之際,正做著夢?他揣測著。      幾秒之後,吳常發現自己正以蜷縮的姿勢在某個非常狹小的空間。他挪動身體的時候,忽然微光從背後灑進來。      原來後方有個透光的洞,只是剛才被自己的背部完全抵住,所以無法看清自己身處的環境。      他有些意外,繼續努力挪動四肢。好不容易轉過身來,才發現背後有片類似百葉窗的通風氣孔。      吳常從葉片中望出去,對面是一排齊天花板的刷漆鐵製置物櫃。同時,腳底傳來沙沙聲,他將踩到的紙張拿起來,湊到葉片下看。      在微光之中,他看到一張被惡意塗鴉地亂七八糟的滿分考卷。      吳常心裡大為震動,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過目不忘的他,馬上記起這份考卷,即便視線下一秒才掃到考卷右上角的受試者:六年五班 12號 吳常。      腦筋一轉,他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了。      吳常開始全身顫抖,昔日的創傷與恐懼如滔天巨浪,一瞬間將他淹沒,眼淚立刻奪眶而出,理智與冷靜棄他而去。      他的心智回到最不堪回首的八歲,惶恐、不知所措的他,只能不斷用力地捶打面前的鐵門,低聲啜泣悲鳴著……      潔弟張開眼睛,四週很昏暗,光線主要來自走廊兩端的樓梯口逃生指示燈。中間一大段則是仰賴窗外的月光或路燈。      剛才一直死命抱著的那個麻辣鴨血色的電話消失了。      一想到不用再聽到它那刺耳聒噪的奪命連環鈴聲,耳根子終於得以清淨,心裡不禁雀躍了起來。      她站在原地轉了一圈,覺得室內格局很眼熟。想了一會,才想到這裡應該是自己以前念的小學。      當即心下起疑:不對啊,如果我真的追上吳常的域界,應該是進到他最懼怕的一段回憶才對,怎麼會是來到這裡?難道我剛好與他擦身而過?該不會…他以前也念這所吧?      這麼一想,潔弟立即再次將雙手刺青拼成「天圓地方」。在天眼睜開的前半秒,她才忽然想起開天眼有多痛!      「哎呀完了!」      她才叫糟糕,一陣錐心刺骨的疼痛就這麼猛攻而來。      「啊——————」這次她痛的眼淚直流,雙手抱頭吶喊。      彷彿有人拿登山鎬猛擊她額頭,將頭顱鑿開來似的,沉睡的通天之眼再次從劇痛中圓睜復甦!      難以承受這股疼痛,她跪坐在地,半晌才回過神來。拚命大口深呼吸,心裡罵道:每次開天眼都痛不欲生,而且還越來越痛!老天爺祢是不是在整我啊!又不是冰箱門怕冷氣外流,幹嘛一直給我關起來!      罵歸罵,滿腦子都在想吳常在哪的她,立即心急如焚地再次闔上雙目、結印念咒,以天眼觀想。      雖然沒辦法得知吳常的確切位置,但至少可以確認他就是在這懼域沒錯。      以前聽老師父說,「天眼」之所以叫天眼,正是因為它的視野堪稱可以通天。不僅可以看盡凡間,更能上尋天界、下搜陰間、望進混沌。天地萬象間,天眼僅次於「佛眼」、「仙眼」與「冥眼」,遠在法眼、妖眼、鬼眼、陰陽眼和常人的肉眼之上。      但是,只有遇到特定機緣,同時具稀世慧根和一定修為的人,才能真正將天眼發揮的淋漓盡致。      以潔弟來說,能夠看出自己所在位置和欲尋之人位於哪個域界,就已經是極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