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開眼
第一章 開眼
黑茜身旁的路易更是震驚萬分。他原本還想，等老闆黑茜喝完手中那杯咖啡，就要開口勸她認清事實、著手辦理後事、盡快回瑞士主導大局。要是她再不歸營，CEO這個位置恐怕就要拱手讓人了。
「去把我們的醫生叫來！」黑茜吩咐路易道。
「知道！」路易又問，「要通知楊志剛嗎？」
黑茜思索半秒，點頭回道：「去吧。」接著又再次朝艙裡的吳常喊話。
吳常耳邊聽到的悶響逐漸清晰，是黑茜的聲音。幾秒之後，他才聽清楚，她叨叨不休念著的是他的名字。
眼球轉了幾下，緩緩睜開一條縫。初時視線仍非常模糊，僅能感受到柔和的光亮。慢慢地，視力恢復，他有一秒期待眼前模糊的人影是潔弟。待他看清玻璃外的人是黑茜時，更是又驚又喜：「茜……」
吳常乾啞微弱的聲音透過氧氣罩、玻璃艙罩勉強傳到黑茜耳裡。黑茜立即喜極而泣，摀住嘴，不敢相信奇蹟真的出現。
＊＊＊
志剛一接到路易的電話便飛車趕至醫院。路易前腳才與醫院值班醫生和輪班待命的隨行醫生跑進病房內，志剛後腳就衝了進來。
吳常維生艙的玻璃罩已被掀開，五位醫生正興奮地包圍著這個稀世案例，邊忙碌地為他診斷、檢查生理狀況，邊七嘴八舌地討論維生艙卓越到可以稱之為神蹟的功用。
「怎麼樣、怎麼樣？」志剛大步走到一旁的黑茜與路易面前，拋出一連串的問題，「他身體還好嗎？只有他清醒嗎，潔弟還沒？」
黑茜對他的問題充耳不聞，只是伸長脖子、全神貫注在聽醫生的對話，不願錯過任何細節。
路易搖搖頭回道：「沒有。她連 vital signs 生命徵象都沒半點起色。」他見志剛原本振奮的神色一轉落寞，又開口安慰，「再等等看吧。」
路易安撫的話傳進志剛耳裡如縫衣針般的鋒利刺耳。不到二十四小時前，他也對黑茜說過同樣的話。現在聽來如此諷刺，令他心中頓時五味雜陳。
志剛走到無人問津的潔弟維生艙前，隔著玻璃罩說道：「快醒來、別睡了。」
面色蒼白的潔弟仍是一動也不動，志剛突然感到鼻酸，不禁悲從中來，低頭對她說：「再不醒，我怎麼跟妳家人交代？快醒來啊！潔弟！王亦潔妳聽到沒有！」
「磅！」志剛一時激動，拳頭發力捶了一下玻璃罩，嚇得一旁醫生全部停下動作，與路易同時扭頭張望。
黑茜雖知道維生艙罩材質是防爆強化玻璃，沒那麼容易碎裂，但其造價非常昂貴。見志剛下手不知輕重，她不悅地冷冷瞪他一眼。
志剛毫不在乎眾人注目，繼續喊道：「聽到沒有！」舉拳又是一捶，「王亦潔！」
艙裡的潔弟忽然詐屍似地彈坐起身，雙眼猛然睜開、對上志剛的目光，嚇得志剛鬼叫一聲、身子往後跳開一大步，差點被椅子絆倒。
「靠北啊！」站穩腳步的志剛，驚魂未定地對潔弟吼道，「妳他媽是不是想親我！幹嘛臉突然湊上來！」
不等潔弟回答，兩位醫生立即開啟艙蓋，檢查她的身體狀況，並扶她躺下休息。
醫生們一致認為吳常與潔弟兩人除了營養不良及身體虛弱外，皆已無大礙，再住院觀察、靜養幾天就可出院。
路易見醫生們還在雀躍討論兩起絕無僅有的臨床病例，便將他們帶出病房，留給四人獨處的空間。
「哇靠，死而復生耶！」志剛一關上房門，就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澎拜激昂，喜出望外地連連高聲歡呼，「真他媽奇蹟到邪門！嗚呼——」
「你給我閉嘴。」黑茜怒視他，低聲說道，「沒聽到醫生說吳常要靜養幾天嗎？」
志剛意識到自己失態，立刻尷尬地閉上嘴，湊到吳常身邊說：「哎，怎麼樣兄弟？」他不改自己一貫的吊兒郎當，劈頭就問，「見到什麼沒有？那邊有沒有金髮比基尼正妹？」
吳常接過黑茜遞來的水杯，喝了幾口水，硬是不作聲回應，只賞他一記白眼。
「再打擾到他休息，就給我滾出去。」黑茜下逐客令。
「好啦好啦，醫院又不是妳家開的。」志剛感到自討沒趣，就轉身朝一旁閉目養神的潔弟關心道，「不錯嘛小妞，還真把人救回來了。等妳出院，哥請妳吃麻辣火鍋！」
「媽媽……爸爸……」潔弟低聲呢喃道。
志剛一聽，表情立刻嚴肅了起來：「怎樣？要我通知妳爸媽嗎？」
他調整潔弟維生艙的床墊高度，讓她得以斜坐起身，再倒杯水給她喝。
潔弟先是一口氣將水喝個精光，才揮揮手，虛弱地說：「不要……我只是想他們。我……還有件事沒做……」
「還有什麼事？」志剛納悶地叉腰問道。
「證物……」潔弟又嚥了嚥口水，「還在……」
「什麼！」吳常與志剛兩人同時震驚叫道。
「真是不死心啊。」黑茜冷嘲熱諷道，「都已經進了棺材還不掉淚。」
「Ombre……」潔弟說道。
儘管她們倆是第一次見面，潔弟還是馬上就認出對方，只因她的長相、氣質都與吳常懷錶裡的照片一模一樣。
「她有中文名字，叫黑茜。」志剛補充道，「我在場的時候，不要講外文謝謝。」
「妳也知道我？」黑茜挑了挑眉，冷笑一聲，正要說什麼，就先感受到吳常射來的警告眼神。她立刻就會意過來，知道他這是要她講話別太過分。
黑茜翻了圈白眼，勉強釋出一絲絲善意，對潔弟說道：「聽志剛說，是妳把吳常帶回來的。雖然這一切都很荒謬，但無論如何還是謝謝妳，我們黑家欠妳一個人情。以後需要幫忙，儘管開口。」
吳常讚許地朝黑茜點點頭。她注意到，又是回以一記白眼。也只有在吳常面前，她才會如此輕易地顯露情緒。
「黑茜，小心走漏風聲。」志剛忽然開口叮嚀道。
此時神態已然輕鬆不少的黑茜，當然知道志剛指的是兩人復活一事，淡淡回道：「無所謂。現在吳常已經醒了。等他休養幾天、確定沒事，我就立刻帶他回瑞士。傭兵守個幾天不是問題。」
吳常正要抗議，志剛也正欲追問，就先被潔弟給搶先。
「傭兵……傭兵……」潔弟像是想到什麼似的，急忙舉手說道，「我需要……幫忙……」
「這麼快就決定了？」黑茜輕蔑地笑出聲，又道，「妳真的知道黑家的能耐嗎？只有一次人情，妳最好想清楚。」
「想很清楚了……」潔弟雖講話有氣無力，但神色十分認真，「我……要跟妳借傭兵……」
「潔弟！」吳常立刻知道潔弟目的為何，便出聲制止。
「借傭兵？」志剛也隨即意會過來，忍不住罵道，「哇靠妳這個瘋婆子！妳該不會又要——」
「我要再進村！」潔弟打斷志剛的話，固執道。
「我陪妳。」吳常對潔弟說。口氣好像只是陪她去樓下美食街買便當那樣的稀鬆平常。
說不清是從何時開始，或許是在金沙渡假村與潔弟相望的第一眼吧，他就對她有了好感。而且越是相處越是在乎她。但當時他對自己的心意感到困惑，不懂這一切所為何來。
隨著兩人一同患難，他對她的情感逐漸清晰。當他在混沌七域裡的懼域看到潔弟挺身出現，像個英勇的母猩猩一樣護著自己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已經無可自拔地愛上她了。
「不准！」黑茜立即強勢喝道，「路路你給我待在醫院休養！」
「茜，」吳常蹙眉抗議道，「妳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是嗎？」黑茜一臉不懷好意，冷冷說道。
「安啦安啦，如果有傭兵陪的話，事情就好辦了嘛。」志剛出來打圓場。
「甘你什麼事？輪得到你插嘴？」黑茜看向志剛，雙眼冒出騰騰殺氣，「最沒資格講話的就是你。」
「又我？好啦好啦，」志剛轉頭對潔弟說，「反正現在那妖霧也沒了，大不了這次我陪妳進村啦！」
「不行，」吳常反對道，「你的身分是刑警，對方一定也是盯著你的行蹤。太早插手，很容易打草驚蛇。」他看向潔弟說，「還是我陪妳吧。」
「Lumière!」黑茜怒喊吳常的法文名字，又對潔弟說，「傭兵借妳沒問題，但我不允許妳再把吳常拖下水。」
吳常心生一計，當即冷靜下來，對黑茜比手勢要她過來身旁：「茜，幫我兩件事。」遂覆耳向她講起悄悄話。
潔弟和志剛都伸長脖子、豎起耳朵，卻都只偷聽到幾段嘰嘰喳喳、沒有意義的音節。
黑茜聽完，斜睨吳常一眼道：「舉手之勞。不過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吳常知道黑茜要的是什麼，便順著她的心意說道：「妳不是一直要我跟妳一起回瑞士或法國嗎？如果這些案子能破、幕後主使人可以繩之以法，我就跟妳一起回去。」
果然，黑茜一聽，立即眼睛為之一亮，喜上眉梢地說：「一言既出。」
「駟馬難追。」吳常接道。
潔弟只知面前這位擁有一雙罕見藍紫瞳雙眼的美貌女人是黑茜，卻不知她與吳常的關係，以為兩人是舊情人。她見兩人交談如此有默契，眉眼間盡是說不出的熟悉與熱絡，還以為兩人是舊情復燃，心裡霎時感到一陣揪痛與心酸無奈。
潔弟暗暗成全在心：這樣也好，反正像吳常那麼好的男人本來就不可能屬於我。把他帶回來，起碼還可以促成一對佳偶。
「好。」黑茜轉頭高高在上地對潔弟說，「傭兵借妳一用。妳只管找出證據，其他我來處理。」
一旁旁觀的志剛，從頭到尾將三人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裡。他心念一動，大抵猜出吳常的意圖，但還不太肯定。
此外，志剛先是留意到黑茜沒有制止醫生檢查潔弟身體狀況，現在又觀察到黑茜與吳常的互動，便陷入自己的沉思之中：黑茜這女人太犀利了，智商與吳常不相上下，城府謀略絕對在他之上，一定已經推敲出主謀的身分。現在吳常醒來，她的態度已經軟化，只要她願意幫忙，這案子也許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