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棒打老妖


第十一章 棒打老妖   陳府北門外,這片血褐色的荒地中,明顯有處深達數尺的土坑,相較於周圍平緩的地勢,分外顯眼。      紅袍判官驀然現身在北門石階上,視線掃過荒地,口氣極為不屑地說:「這老賊是走了什麼狗屎運,竟找到這麼一個上乘的養屍地!怪不得土遁!」      祂單肩扛著鬼頭狼牙棒,邊大搖大擺地走下石階,邊張望來、張望去,低頭往土坑裡瞧了兩眼,便說:「你個老不死的,原來剛才是從這破土而出啊。」      「喂陳德皓!」祂邊走邊對空氣叫囂,「我說你啊,整天就只會耍些邪門歪道的小把戲,還是不是爺們啊?有種就出來跟老子決一死戰,省得我費力氣逮你!」      眼前土地仍無半點動靜,相較於方才潔弟一行人進府時的一番地牛翻身,簡直如天壤之別。      「哇你個龜孫子!」紅袍判官氣得跳腳,「幾番勸降,你竟還無動於衷,像個小媳婦一樣躲在土裡不肯出來!」      紅袍判官本就是個血氣方剛的性情中人,火氣一上來,登時怒氣沖天,怒罵一聲:「敬酒不吃,吃罰酒!」      鬼頭狼牙棒突然響起一陣銅鐘般的嗡鳴,好似躍躍欲試。      「老子看你怎麼躲!」紅袍判官倏地跳起,高達數丈,右手舞起狼牙棒;急遽下墜之際,虎嘯生風似地大吼一聲,「破魂,起!」      狼牙棒來勢洶洶,猛地一擊,立即激盪起「磅」一聲驚天動地的轟然巨響,赤土為之上下劇烈一震,數噸沙土登時騰飛而起,當中竟夾雜十幾具屍體!      其中一具布衣不朽、容貌如生,皮膚覆蓋幾近完整的男屍,居然在塵土飛揚之中忽地一個打直,雙腳輕巧落地。      「還來什麼『太陰煉形』!」紅袍判官舉起狼牙棒說,「事到如今還妄想佔別人屍體來吸精納氣,苟且偷生嗎!」      祂正要一棒打下,德皓突然雙膝一跪,求饒道:「判官大人,祢就饒了我吧……」其語調平板、粗啞且無半分生氣。      紅袍判官以為德皓見識到自己的神威,終於願意不再躲藏,立即收手,說道:「只要你乖乖投降、隨我回陰間,我絕不為難你!」      就在此時,德皓突然臉湊近判官,下巴大張、兩邊嘴角開裂至耳際,一股黑粉立即如蜂群般自其口中炸開、飛衝至判官身上!      紅袍判官完全料想不到,急忙退了幾步,一見身上密密麻麻的黑點是歹毒的屍蠱,立即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說:「敢陰我!」      紅袍判官見德皓才一轉眼就狂奔數十米之遠,立即氣得目眥欲裂,仰首咆哮:「氣死老子啦!」祂渾身忽然冒出熊熊烈焰,真可謂火冒三丈,身上萬千黑蠱登時氣化。      祂跺地一下,瞬間像是吹氣似地長成數十丈之高,右手高舉狼牙棒,往下一擊,喊道:「開!」      大地「轟隆隆」地被狠利狼牙鑿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直達德皓腳下,炙熱的熔融火焰立即竄到地面上!      這地獄的業火挾著高溫焚風,如億萬餓鬼,能在彈指間吞噬一切邪靈鬼魅。      德皓驚覺,連忙奮力一躍,儘管距離地面十幾公尺,被那焚風尾一掃,屍體還是宛如豔陽下的冰塊,皮肉登時融成臭氣沖天的血水。      與此同時,拔山而起的紅袍判官遠比德皓更高,更是怒將他一棒打下地獄!      「啊——」德皓慘叫的聲音自隨即閉合的大地下方傳來。      ***      紅袍判官消失沒幾秒,上空烏雲突然往下壓來,雲層在眨眼間就積聚成墨色般濃黑,氛圍如泰山壓頂,變得十分沉重肅穆,令潔弟有種窒息感。      「是陰氣嗎?」她不太肯定地說。      傭兵們都沒感受到這股莫名的壓抑。看不到紅袍判官身影,但又聽得到祂聲音的他們,方才耳聞眼見一連串詭異的狀況,早已是看傻了眼。接著又看到德皓身體忽然如消了氣的人形氣球般疲軟、垮下,更是驚得呆若木雞。      雷歐和小劉回過神來,才匆忙將金和凱扶起。      「妳證物都到手了嗎?」傷得不輕的凱,有些虛弱地問潔弟。      她正要說話,北方不遠處忽地傳來「磅」一聲巨響,嚇得她心驚膽顫、彈跳而起。      「咦?」她驚魂未定地撫著胸膛,好奇道,「判官會不會就在那?」      正要往北門跑,凱就一把拉住她:「別去!」      「我偷偷躲起來,不會被發現的啦。」她想甩開凱的手,但他抓得很緊,她一時之間甩不開。      「還是先搜集完證物吧,」小劉勸道,「這裡不安全,我們應該盡快離開。」      「可是萬一判官需要幫忙怎麼辦?」她擔心地說。      「What?」四位傭兵異口同聲地表示疑惑。      「哎呀,我不知道怎麼解釋啦!」她不耐煩地推開凱的手,「你們在這等我一下就對了啦。」      她邊說邊往陳府北門的方向跑,傷勢較輕的小劉和雷歐立刻尾隨在後。      北門門扉未關,她才剛跑到門邊,便聽到紅袍判官粗聲粗氣的咒罵聲。她蹲低身子,小心翼翼地往外窺探,一隻穿戴護手鐵甲的粗手猛將她拉了出去。      她一個蹣跚,差點跌倒,還沒站穩腳步,這個身穿甲冑、手持長槍如古代兵卒的男人就先對她喝道:「生人勿近!」      她見這士兵鬼氣森森,面貌卻又流露出一股剛正不阿的英氣,不同於過去所見的孤魂野鬼,一時之間也不太確定祂究竟是不是鬼。      正當祂一手往她頭頂壓來之時,有個耳熟的聲音制止了祂:「慢!此人非尋常生人,應當以禮待之。」      潔弟轉頭一看,立即興奮地叫道:「陰陽司判官!」她趕緊躲到祂身後,指著身穿盔甲的傢伙問道,「祂誰啊?」      「正是陰兵。」吳常臉藍袍判官說道。      聽藍袍判官這麼一說,她才發現不只他們周圍,整個陳府府牆都被陰兵包圍得水洩不通!      更叫她震撼的是,放眼望去,幾十位陰兵長相竟一模一樣!雖五官十分大眾、平庸,無太多特色,卻又不失凜然之氣。看來這應該也是某種障眼法,不是陰兵們的真面目。      與此同時,她也恍然大悟:「原來這種壓迫感是來自於陰兵啊!」接著又問,「那祢來幹嘛啊?湊熱鬧啊?」      「妳當我是妳啊。」藍袍判官溫文儒雅地說,「什麼都不會,還老愛替人抱不平。」      「我哪有什麼都不會!」潔弟嘟嚷道。      「大人,」那位陰兵語氣嚴肅地說,「此女子身後二人,以及內院二人又該如何處置呢?」      「照常處理。」藍袍判官道。      「遵命。」陰兵一揖,立即帶著另外一位,繞過他們,走北門進府。      「喂,祢們要幹嘛啊?」潔弟緊張地想攔住祂們,但祂們移動速度好快,根本來不及攔。      正想追著祂們跑進去,藍袍判官便向她解釋,陰兵不會傷害府上生人,只不過略施小法使府內四位傭兵一一睡去罷了。待他們醒來之時,將不再記得方才所見所聞。      此時,東方荒地上猛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響。      潔弟回頭一看,驚見大地正從突然放大好幾十倍的紅袍判官的狼牙棒下,迅速裂開一道縱向深溝,一邊往正在奔跑的男子方向裂開,一邊勢如破竹地往自己所在的北門而來!      「呃啊啊啊!快逃啊!」她正要拔腿狂奔,就被人從背後揪住衣領。      「莫慌。」藍袍判官雲淡風輕地說。      「祢不跑就算了,幹嘛拉著我!」她驚恐地叫著。      藍袍判官置若罔聞。而那道巨縫銳不可擋,轉眼就「劈哩啪啦」地要裂到潔弟腳下了!      「要掉下去啦——」潔弟驚恐得縮起雙腳,摀住眼睛,瘋狂尖叫:「救命啊——」      透過指縫,她見藍袍判官不急不徐地掏出一支散發藍色光暈的大毛筆,往跟前幾公尺的地上,隔空作勢橫向一劃,說道:「止!」      那道縱向深溝竟像是撞壁似地,雷霆萬鈞之勢就這麼戛然而止,硬生生停在中途!      藍袍判官手一翻,毛筆登時消失。祂張望兩下便說:「這穴氣被地獄業火一烤,也算是澈底散盡了。」      「什麼跟什麼啊?」潔弟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小娃,妳前世雖為陳山河之女,卻與其他陳家人相同,半點不知這陳府風水的玄機。」藍袍判官賣關子地說。      「玄機?」她張大雙眼,訝異地說,「是什麼啊?祢快說啊!」      「老梅村一帶為龍氣末暈,但陳府這道北牆可是陰陽交界,差那麼一寸可就是極陰之地。也就是說,一旦踏出北門,便是『潛龍入海』,變成『養屍地』,恰與純陽之地的陳府形成一陰一陽的『陰陽相生穴』。」      「聽起來好深奧喔。」她一臉困窘地說。      「是絕妙!」藍袍判官點頭讚許道,「尋龍定位之奇準,可謂臻之化境。只怕當今世上沒幾人能再達此境界!小娃可知,哪怕陳府只是多往北移一寸,這舉世無雙的陽宅風水可就毀了。」      「呃……」她愣了一下,還是聽不懂祂到底在說什麼,「那個,祢說的養屍地是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