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養屍地


第十二章 養屍地   「純陰不化之地。埋屍於此,得年久不化,名曰『養屍』。」藍袍判官解釋道,「若不是此地與純陽之地相衝,屍體定可保百年不朽、鮮活如生。」      「太噁心了啦!」潔弟全身都雞皮疙瘩了起來。陡然想起之前那些被埋在定魄樁底下多年,卻絲毫未腐的孩童眼珠。      「這作惡多端的陳德皓,之所以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復活,就是利用這塊養屍地煉屍、煉蠱。若魂神即將消散,也能利用這穴氣休養生息、養精蓄氣。」      「真是個老不死!」她才剛罵完,就發現地上居然還有幾具屍體!      它們被土石半掩半蓋,看不出來是男是女,潔弟又問藍袍判官道:「這些……屍體……是村民的嗎?」      「非也。這些皆是當年死於陳若梅之手的碼頭工人。」藍袍判官言談之間頗有譴責意味。      「什麼!」她又忍不住為若梅說話,「那他們也是活該!誰叫他們殺了賴世芳,又毀了若梅清白!死有餘辜啦!」      看過生死簿的藍袍判官,自然是明白這其中因由,無奈嘆氣:「唉,只道是報應了。不僅不得善終,死後也不得安寧。這些人被陳德皓埋於此地,魄形已散,魂神遭毀,無法再入輪迴,真可謂『緣滅』了。」      潔弟想起德皓的所作所為,以及他之前說過的話,便說:「這個臭豆腐那麼心狠手辣,會不會就是他把這群碼頭工人弄得魂飛魄散的啊?」      「確實如此。」藍袍判官又一副嘖嘖稱奇的樣子,「不過,縱使陳德皓一番作為人神共憤,但陳府底下的龍氣卻無半分沾染污腥邪氣,真是塊不可多得的風水寶地啊。」      「什麼龍氣、寶地啊。我看啊,這都是迷信!」潔弟不屑地擺擺手,「如果是真的,那陳府就不會那麼多人慘死啦。」      「小娃有所不知,陳山河乃修道之人,命中注定犯五弊三缺,只怕再好的風水也無法完全改變。如今能留下血脈,讓其孫子、孫女躲過一劫、安享晚年,已是大幸。」      方才入府的陰兵步出北門,打斷他們倆的對話:「大人,卑職於府上發現上百亡魂,尤以孩童居多,是否一併帶走?」      「對對對,」潔弟忙道,「祢們快帶祂們走吧。不然祂們哪知道要怎麼去地府報到啊。」      她正要拉著藍袍判官入內查看,另一位陰兵又從府牆另一側來報:「大人,卑職等陸續於村內發現若干惡符,已全數搗毀。但有一邪物,一魂受困其中,是否也一併押下地府候審?」      「喔?」藍袍判官伸手道,「邪物在何處?」      「卑職無能,其仍於田中。」那陰兵有些尷尬地說,「該物非同小可,憑卑職等的功力,恐怕無法觸碰啊。」      「稀奇。」藍袍判官對潔弟說,「我去去就來。」說完,就與幾位陰兵一起消失在視線中。      潔弟跟著另外幾位陰兵跑進陳府,內院裡已經有幾位小卒正分別向東、西、北棟喊話,但那些孩子們一時間都還躲在裡頭不敢出來。      「出來吧!」她站在其中一位陰兵身旁,「沒事啦,祂們不是壞人,是陰兵,要帶祢們去地府報到啦!」      「地府在哪裡?我不要去!」大虎從東棟一樓食堂探出頭,「我在這邊好好的,為什麼要去?」      「哪裡好?」小虎在祂身後說,「每天都玩捉迷藏,我都玩膩了。」      「妳說的是真的嗎?」一位中年婦人樣貌的鬼魂從西棟二樓宿舍的窗內出現。聲音抖抖顫顫,聽起來有些惶恐。      「當然是真的啊!」她仰頭對祂說,「姐姐,祢們現在終於可以離開陳府了。」      「終於……」祂與另一位同樣顧小孩的阿姨開心地相擁而泣。      潔弟見了心中不免有些詫異:雖然我說的是真的,但祂們也太快相信了吧!以前的人都這麼單純嗎?      幾位阿姨帶著幾十個小蘿蔔頭飄出宿舍,來到潔弟身邊。她看還有些孩子們不肯或不敢出來,就從院子西南角的廁所中拿出背包,裡頭還放著上次入村沒吃完的糖果、餅乾。      「好孩子才有糖吃喔!」她才剛把一袋養樂多軟糖拿出來,小虎就撲了上來。      孩子們一看小虎吃下軟糖露出的一臉陶醉表情,立即爭先恐後地衝了過來,內院瞬間變成鬧哄哄的一片。      別看陰兵那張不苟言笑的大叔臉,每個在小孩面前都成了超級奶爸,有耐心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潔弟和阿姨一番連哄帶騙之下,才總算將一百多個亡魂給全數找出來。      正當陰兵清點完畢,欲先行將祂們帶走時,原本守著廁所的珠珠突然掙扎地從陰兵懷抱中跳下來,朝潔弟跑來。沒有雙臂的祂,在空中跑起來還是那麼搖晃不穩。      「院長!」祂撲進潔弟懷裡,「妳要去哪裡?」      潔弟一時語塞,不知道怎麼回答,愣了兩秒才說:「就在這裡。」      「那祢什麼時候要來找我們?」      她實在不忍也不知道要怎麼告訴祂,他們的緣分也許就只能到這邊了。自己出現的意義對祂們來說,最多就只是送祂們最後一程而已。      「現在告訴祢也沒用,」潔弟假裝若無其事,卻還是有點哽咽,「等到下次見面的時候,祢一定又認不出我了。」      珠珠沒察覺她聲音裡的顫動,只是不好意思地扭捏笑道:「那妳到時候再跟我說,妳是院長就好了嘛!」      「嗯。」潔弟又塞了塊巧克力到祂嘴裡。      「走吧。」陰兵將珠珠再次抱起,對潔弟點點頭,轉頭走回隊伍之中。      隊伍四角持長槍的陰兵同時舉槍擊地的瞬間,將內院塞得水洩不通的百位陰兵、童魂,就這麼悄然消失,連陣風也沒有。      院內又再次顯得冷清寂寥,除了潔弟、倒在地上的殺手屍身和坐倚牆面昏睡的傭兵以外,再無他人,令她頓時心生許多感慨。      一眨眼,藍袍判官便領著幾位陰兵再次現身。      「這麼快!」潔弟見藍袍判官手拿著一個像是人頭骨製成的缽,立刻站遠幾步,有些發毛地說,「這就是……那個什麼『邪物』嗎?我要不要再站遠一點?」      不等祂回答,她就已先退到院子角落,只露出頭來查看。      藍袍判官又好氣又好笑,直接將骨缽上的邪符給撕了,正要將頭蓋骨打開,裡頭一股污濁黑氣便先自骨缽的七竅窟窿散逸而出,那些流出的黑氣又立即聚成一團,轉眼就出現一個哀怨中又不失清麗的女鬼樣貌。      「佳佳!」潔弟立刻朝她跑去。      佳佳一見到她也有些欣喜,幽怨之氣頓時散了幾分。      潔弟還沒跑到祂身邊,一位陰兵便先將祂雙手銬起,又緊抓著連至銬上的鐵鍊,好像深怕祂會逃走一樣。      佳佳怎可輕易就範,馬上變臉,騰騰黑霧將祂全身籠起,正要發作,兩位陰兵又將圈索套上祂頸項,將祂立即帶下地府。      潔弟正想阻止,藍袍判官卻突然身子為之一震。祂的臉不自覺地抽搐了幾下,神情很是激動,蹲下來想要伸手去碰倚在迴廊柱上、沉睡不醒的凱,手卻又在半途中縮了回來。      忽然刮來一陣強勁而銳利的風流,颼颼幾下就將院子裡的天棚割出好幾大口子,防水布撕裂的聲音令潔弟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喂!」頭頂傳來紅袍判官的聲音,「走啦,還在那邊磨磨蹭蹭!跟個娘們似的!」      潔弟轉身抬頭一看,驚見一顆巨大的柴犬頭探進東、西、北棟中間,朝他們左右打量,頓時感到泰山壓頂,總覺得祂伸伸舌頭都可以舔得自己滿身口水。      藍袍判官一聽,身子又是一震,但這次祂很快就撫平了情緒,立即站起身,面色如常地對紅袍判官說:「我們也該走了。」      「廢話,還不是在等祢這個慢郎中!」紅袍判官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犬牙,像是在大笑一般。      「我們要回地府向大王交差了。」藍袍判官摸摸潔弟的頭說道,「小娃妳好生珍重。」      潔弟還來不及說些道別的話,祂就一揮衣袖,與紅袍判官一同消失了。      與此同時,少了作亂的德皓,陰兵陰將一走,天上黑壓壓的烏雲也立即一掃而空,屬於夏季的藍天白雲再次顯現,潔弟頓時有種撥雲見日、豁然開朗的感覺。      她迫不及待地將沉甸甸的頭盔拿下來,收進背包裡。而院子裡的傭兵們也一個個悠悠醒轉,紛紛將自己戴的夜視鏡取下。      潔弟伸手正要扶就近的凱起身,凱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拾起地上斷裂的自拍棒,朝她射來!      她完全來不及閃躲,眼睜睜地看著它朝自己飛來。電光石火之際,自拍鋼桿帶著強勁的氣流,掠過她左頰;距離之近,她都能感覺到臉龐、耳際的風呼嘯而過。      她倒抽一口氣,後知後覺地摸摸臉頰,又朝凱大吼:「你幹嘛啊!」      「砰、砰!」兩下槍聲緊接著傳來。皆出自於小劉手上的槍。      「謝啦!」身後的金有氣無力地對凱和小劉說。      潔弟扭頭一看,兩個殺手正分別在她和金的面前緩緩倒下,手上各自拿著刺刀和細鋼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