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黑膠唱片
第二十一章 黑膠唱片
「噹噹噹噹,噹噹噹噹。」
這所學校的鐘聲是那麼的熟悉,與潔弟的母校一模一樣。但這裡不是她的母校,而是位於巽象市石門區的右閂國中。
第四節下課鐘聲一響,各班教室的學生像是一群被驚動蜂窩的蜜蜂,立即鬧哄哄地蜂擁出教室,奔向走廊、球場、福利社。校園像是瞬間甦醒過來,充斥著歡笑、尖叫和吵鬧聲,顯得十分熱鬧。
潔弟在吳常的要求下,與他一起假裝成新聞系學生和右閂國中校友,以製作校史特輯作為暑假作業為由,來學校進行採訪。
他們依預約時間到警衛室,來接待他們的是祕書室的郭祕書和一個暑期工讀生。
郭祕書是個身材圓潤,說話直率、大嗓門的中年大嬸。她一見到他們就先吃吃吳常豆腐、與他寒暄幾句,接著便領著他們和工讀生前往學校二樓邊間的校史室。
校史室平常沒在使用,連窗戶也沒開。時值盛夏,他們一走進去,便覺裡頭十分悶熱。
郭祕書立刻按下門邊的開關打開燈和冷氣。
潔弟一感受到通風口吹出來的風,瞬間暑氣全消,整個人杵在通風口下方,捨不得移動半步。舒服地嘆了口氣,才張開眼環顧室內一圈。
這間學校的校史室很特別,像是百貨公司的櫥窗,靠近走廊這面是一大片的落地玻璃。獎盃、錦旗、舊校服、照片……等具紀念價值的物件,在幾盞鹵素燈光的映照下,靜靜地見證時間的流逝。
「這個嘛……該從哪時候開始說咧。從創校開始嗎?」郭祕書揮手朝自己的臉扇了扇風,轉頭問他們道,「啊還是你們對哪個時期比較感興趣?」
「這個嘛,」潔弟忙說出事前與吳常套好的詞,「因為到時候開學,我們每組都要上台報告小組作業,所以想說,有沒有什麼歷史紀念價值的影片可以讓我們擷取精彩片段播放。」
「那你們來的正是時候!」郭祕書笑道,「學校一直都有陸陸續續把這些具有歷史紀念價值的音檔、影像給慢慢數位化啦。像是將錄音帶、錄影帶轉成CD、DVD啊。最近政府不是一直在推『智慧校園』嗎?明年搞不好會把這些光碟又轉存在雲端硬碟裡咧。」
「喏,」她指著角落一排堆放光碟的木櫃說,「這學期才把檔案室的照片、光碟那些都重新整理過一遍。學校從創校以來到現在,所有的光碟都放在這。」
「所有?」吳常視線掃過一遍光碟櫃,說道,「幾十年前應該沒有光碟吧?原始的錄音帶、錄影帶那些還在嗎?」
「錄音帶、錄影帶……那些好像都壞了耶……」郭祕書偏頭思考,「應該早就丟掉了吧。」
「喔!」工讀生突然想到,「我有看到一些黑膠唱片耶,那裡頭錄的應該就是原始檔吧。」
他邊說邊走向一處展示照片的玻璃櫃,蹲下後拉開下方的抽屜。裡頭直立擺放著二、三十張黑膠唱片盒,盒背都清楚寫著標題和錄製日期。
「喔對對對!我都差點忘了。」郭祕書彎腰挑出最左邊的唱片盒,對他們說,「這是我們學校第一張黑膠唱片,應該算有紀念價值吧。」
唱片盒背上的標題:《十週年校慶一九五六年一月六日》
吳常一看到盒背,眼神馬上變得銳利許多。
潔弟想,大概是因為這日期剛好早斷頭案幾天的關係,就是不知道會不會錄到什麼有用的音訊。
「你們有錄製黑膠唱片的刻片機?」吳常問郭祕書。
「喔對啊,學生家長送的啦。聽以前的老校長說啊,以前有個有錢人的小孩念我們學校。就是在十週年校慶的時候,那學生因為……因為……啊忘了什麼原因,反正就是要上台致詞就對了。他們家裡就買了台刻片機錄下他那天的致詞。後來連刻片機還有一疊空白黑膠唱片都送給學校用。啊聽說那個時候黑膠唱片貴啊,唱片全都錄完之後,那學生早就畢業了,學校也不好意思再請家長贊助,可又沒經費自己買,所以就只有這些唱片了。」
「妳的意思是說,」潔弟喜不自勝地指著她手上的唱片盒說,「那學生當年的致詞,就在這片黑膠唱片裡?」
「對啊,可是現在不要說是刻片機了,連唱片機都壞了,不能放了啦。」
「我、我們學校有!」潔弟舉手撒謊道,「我們系辦就有一台可以用!」
「真的假的?你們那台買多少?」郭祕書睜大眼睛問她。
她正打算隨便編個金額矇混過去,門邊就先響了幾下「叩叩」聲。
一個看起來約莫四、五十歲的短髮女人站在門外敲門,只有頭探進來。
「哈囉,來一下。」她對郭祕書招招手,隨即又對潔弟、吳常禮貌一笑,「不好意思喔。」
「你幫我招待他們一下。」郭祕書對工讀生說。接著隨手放下手中的唱片盒,就走到門外與那女人講話。
那女人不知道說了什麼,郭祕書一臉驚訝,轉身把工讀生給叫出去,並對潔弟和吳常說:「不好意思,給我五分鐘,馬上回來。」說完就把門帶上。
透過面對走廊那片玻璃,可以看到郭祕書和那女人正在一起討論、吩咐工讀生一些事情。
潔弟看他們目光不是落在自己這頭,手肘就頂頂吳常問道:「喂,你還沒告訴我,到底來這邊找陳家慶念書時候的影音檔幹嘛?」
吳常輕輕拿起玻璃櫃上的那個唱片盒,端倪兩下,說道:「斷頭案發生那年,陳家慶讀國三;陳阿棟二十二歲。除了早發育的他,體格與成年的阿棟相仿外,還有一點相似,就是聲音。家慶當時應該已經過了變聲期。」
「所以咧?」潔弟試著猜測道,「他的聲音聽起來像大人?」
「更重要的是,過了變聲期,音色會趨於穩定。」
「喔,那所以咧?」她還是摸不著頭緒地問道。
吳常翻了翻白眼,不再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