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五宗罪
第三章 五宗罪
當晚,吳常便與志剛整理出前前後後五項大案:「陳府滅門斷頭案」、「陳若梅冤死案」、「孫楊通匪叛國案」、「老梅無臉鬼案」和「陳氏孤兒院屠殺案」。
光是這五宗就死了不下百人,且皆行徑歹毒、令人髮指。還不包括方才提到鬼術師德皓利用霧陣煉人、企圖慢性毒死陳若梅的小雀,以及當年在拘留所內自盡的嫌犯——李忠。
其中,志剛最先提起的就是「無臉鬼案」。
「無臉鬼……」他沉吟道,「沒想到〈老梅謠〉裡還真有一塊被遺忘的拼圖……」
在陰間禁丘時,潔弟讀取陳若梅的記憶,才意外得知「老梅傳說」中的「無臉鬼」竟真有其人,而且還是陳若梅失蹤超過一甲子的情人——賴世芳!
當年,世芳的親友都以為他搭遠洋漁船出海捕魚或遠走他鄉打拚,此後不知去向。誰能想到,他不僅被人設計殺害,死後還被毀屍滅跡;先是臉部被毀容以防警方辨識身分,又被裝進汽油桶中扔到海裡。
而世芳因無法實現迎娶若梅的心願,死後便含恨陷入自己的執念之中,至今都還在棄屍原地,也就是老梅槽流連不去。
「等到我們從老梅村裡找到證物,我一定要替若梅幫世芳脫離執念!」潔弟下定決心道。
「陳若梅知道殺賴世芳的兇手是誰嗎?」吳常問道。
「嗯,」她點點頭,「就是當年那群姦污她的碼頭工人。若梅死後馬上就把他們一一殺死了。還有當年殺了陳府全家和屠殺孤兒院孩子的殺手,若梅一個也沒放過。」
「不論是殺手還是工人,應該都只是拿錢辦事……」吳常尋思道,「不過,指使工人姦殺若梅的,真的是陳家人?」
「若梅確實是有聽到工人這麼說……」她不太有把握地說,「可是,到底有什麼理由雇人去殺自己姊妹和她的情人?我實在想不通……」
「你們兩個也太不食人間煙火了吧。我跟你們說啊,自古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志剛從桌上水果籃中挑出一顆蘋果,又從口袋裡掏出瑞士刀,迅速地削起果皮來。
「上從帝王將相,下到商賈豪紳,」志剛邊說邊揮舞著瑞士刀,「哪家不是明爭暗鬥、爾虞我詐。你們想啊,老當家陳山河還在的時候,陳若梅算是長女耶,又那麼得寵,早早就展現經商才能,被指名是下任當家。要是讓她真結了婚、世芳入贅進了陳家,還不再瓜分一大筆家業?所以我看啊,就是陳家人把賴世芳這個倒楣鬼給除掉的。」
「不——會——吧——」她不可置信道,「就為了這種事殺人?」
「懷疑啊?勝者贏的未必是錢,但敗者輸的往往都是命啊!」志剛俐落地切下幾片蘋果塞進嘴裡,「妳這小妞不知道就算了,糯米腸你辦過那麼多案子還猜不到?真是遜斃了!」
吳常不以為忤,又追問道:「那到底是哪個陳家人買兇殺陳若梅?」
「會不會是長子若松啊?」她猜道,「因為忌憚若梅之後真的會接掌當家的職位?」
「『同仇敵愾』聽過嗎?」志剛又吃了一片蘋果,一副老奸巨猾地說,「聯合次要敵人,摧毀主要敵人,這是兵家常用的伎倆。商場如戰場,陳家人不用這招我才覺得奇怪。」
潔弟還是想不太明白,只是憤慨地說:「那也沒必要殺若梅啊!」
「都經歷這麼多事了,還長不出心眼?」志剛嘲笑她道:「這點犯案動機都看不出來?陳若梅在發瘋之前,不是出了名的精明能幹、倔強剛烈嗎?妳想想,要是讓陳若梅之後發現,賴世芳是被她家人派人殺害,她有可能會放過他們嗎?要是我是她兄弟姊妹,一定會先下手為強。」
「這就難怪了……」她這才恍然大悟,有些失神地喃喃道,「那個時候,有個工人要若梅,要怪就怪她兄弟姊妹太狠……」
「不知道還找不找得到遺體。」吳常沉思道。
「對耶,如果找到那個汽油桶的話,說不定屍體還在裡面!」她興奮地說,「這樣就有機會安葬世芳了!」
「那你們自己去瞎忙吧!」志剛邊吃蘋果,邊含糊不清地說,「殺賴世芳的工人已經死了,買兇殺人的陳家人也都死了,還去找屍體幹嘛?麻煩還不夠多喔!神經病!」
「你怎麼這樣講!世芳是若梅的情人耶!」潔弟生氣地指責道。
「是她姘頭也不甘我的事!賴世芳勉強算是妳前世的姊夫,又不是我的誰!」志剛沒好氣地說,「我連我爸、我爺爺的清白都還討不回來,誰管他啊!」
「不行!我們通通都要管!」潔弟叉腰嚷嚷道。
「瘋婆子!」志剛腦子一轉,又道,「說到這個,陳若梅也真是斷掌命硬耶,被人姦殺不成、被人毒殺不成,到最後硬是被槍斃了才死。幹,那這樣斷掌超威的好不好!以後警察不只要有身高限制,還要有斷掌限制!」
「離題了,回到案情上。」吳常將話題導正,「殺死陳若梅、孫無忌和楊正的兇手是同一人或同伙。陳若梅生前矢口否認殺人,在罪證不足之下,卻被作為代罪羔羊,立即就被強行槍決。連同承辦的孫無忌和楊正,也當場被滅口。行刑者明顯可以任意出入看守所,行徑又這麼乖張大膽。他或他們的身分,志剛你一點頭緒都沒有嗎?」
志剛長嘆一聲,神情立轉落寞:「當然有。只不過我沒有關鍵證據。」
雖然潔弟在陰間時,有看到陳若梅報復殺手的片段記憶,可是都只看到畫面,也不知道那些殺手到底是誰、是什麼來歷。只能憑直覺亂猜測。
「啊!是不是就是那個接手楊正工作的檢座——沈懷文?還是更高一層的檢總?」潔弟說。
「不對,檢察官沒有配槍。」吳常道,「不過,從密件公文函可以看出沈懷文跟檢總雖不是主謀、槍手,可是確實都參與其中。再說,妳忽略了當年張芷從看守所所員那詢問到的細節。早在沈懷文和法警押送陳若梅到刑場前,已經有一批人先到了。我認為,沈懷文的工作有二。一是逼槍手之一的李忠自盡,二就是帶陳若梅到刑場與那批人會合,將她交給對方處決。」
「吼唷,到底那些人是誰啊!」她懊惱地說。總覺得自己就算想破頭也還是不得其解。
「槍殺陳若梅、孫無忌和楊正的行刑者雖然未必就是斷頭案的殺手,但我認為,」吳常推測道,「兩方很有可能是有關聯的。至少,是相同出身。」
「你已經有些眉目了。」志剛鼓勵道,「接著說下去。」
「楊正對於斷頭案殺手的側寫十分準確,可惜不夠深究。兩方殺手背景不是警就是軍,後者的可能性又更大。而李忠在當礦工之前,很有可能就是軍人。戰後卸甲歸田,才去從事採礦這類的勞力工作。同夥的殺手可能也跟他一樣。」
「該不會都當過軍人,而且也都曾經是礦工吧!」她驚訝地說。
吳常點點頭,又說:「陳家二少爺——陳若竹負責的產業之一就是採礦。根據當時助手阿杉的陳述,斷頭案發生的前幾個月礦坑崩塌。」
「對耶!」她驚道。聽吳常這麼一說,她才想起這件事,「那麼,那些活下來的礦工不就暫時沒坑可以挖了?」
「如果其他礦坑開採人力需求不高的話,那些礦工就會失業。為了生存,就容易在有利可圖的情況下鋌而走險。」吳常一邊推論,一邊眼神凌厲地看向志剛,似乎在等待他證實什麼。
「而有能力調度軍人,並且找上曾經是軍人的李忠的人,」志剛好像有些顧慮,不太情願地說出想法,「最有可能的就是軍官。李忠很可能在戰時曾經是那位軍官的下屬。」
潔弟的記憶仍保有前世小環的部分,出於自覺,她立刻就脫口而出說:「該不會是三少奶奶家吧?」
「謝家。」吳常和志剛異口同聲地點頭說道。
「啊!所以……中間這麼多黑幕……」她震驚到有些愣住,連話都說不好,「都是因為……官官相護嗎?」
「不然咧?」志剛苦笑道,「不然妳以為我為什麼一直阻止你們查案?」
一揭開掩住真相的面紗,看到裡頭隱藏的醜陋人性,潔弟頓時感到一陣惡寒,下意識地環抱住自己:「滅門的主謀就是謝家,指使殺若梅、楊正、孫無忌的也是謝家……太可怕了……該不會殺死孤兒院上下的殺手也都是同一伙人吧?」
「不對。」志剛否定,「『孤兒院屠殺案』與『斷頭案』中間相差超過三十五年,犯下斷頭案的殺手最少也要三十歲,過了三十五年都已經六十五了,不可能有能力再作案。」
「再說,孤兒院的童魂對於殺手的描述是年輕成年男子。」吳常補充道,「很有可能斷頭案發生時,他們都還沒出生。還有,兩案相隔三十五年以來,軍警體系有很大的變動,不可能再像斷頭案時那樣目無王法、私下處刑。應該像是我們進村時遇到的傭兵一樣,當年也是聘雇外籍傭兵執行孤兒院屠殺行動。我們在陳府找到當年殺手屠殺孤兒的凶器,5-5-6 NATO 子彈彈殼跟彈頭,後續可以交給鑑識組做槍枝來源比對。」
吳常頓了一下又對志剛說:「主導這場屠殺的也是謝家吧。」
「我是這麼認為。」志剛悶悶地回應,「但沒有確切證據。」
「說到證據,」吳常轉頭看向潔弟,「妳說的證物在哪裡?」
「對啊,哪來什麼證物?」志剛接著說,「當年我爺爺和孫無忌調查的時候,應該都已經把陳府翻遍了吧。」他神情與吳常一樣,也是滿臉疑竇。
不等潔弟說話,吳常便先想到了什麼,陡地一震問她說:「難道凶器還在!」
「嗯。」她點點頭:「那是我們最後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