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危機再臨
第六章 危機再臨
潔弟和凱快步從後院繞過北棟屋舍，進入被三棟樓包圍的內院。
院子裡仍是三區分別朝向東、西、北方，看來亂糟糟的露天教室。但是原本在桌椅間跑跳追逐的童魂都不見了。
她正感到納悶，就聽到東棟內傳來一陣尖細的女孩聲：「是有糖的姐姐嗎？」
潔弟立刻轉頭看去，一個綁著雙馬尾、眼窩凹陷如窟窿的女孩正從東棟二樓宿舍的窗戶露出一顆頭，窺探著他們。
潔弟一眼就認出祂，馬上向祂跑去：「大虎！」
「咦！真的是妳！」大虎興奮地叫了一聲，穿牆而出，直朝她飄來。
身旁的凱眼神茫然。看他的反應動作，應該也與吳常當日一樣，聽得到聲音，卻看不到人影。
大虎抓住潔弟的手，好奇地看了看凱幾眼，問道：「他是誰啊？剛才也有三個人進來，看起來就是壞人。」
「喔他們都是我朋友，跟我一起來的。祢不用怕。」潔弟安撫道。
「真的嗎？可是我一看到剛才那三個人，就全身不舒服。」大虎想了想，「他們三個跟那天闖進來攻擊你們的人一樣。這個大概就是佳佳老師說的戾氣吧。對了，」大虎東張西望地說，「那個很好看的哥哥呢？」
「他沒來啦。」潔弟忙問大虎，「祢們怎麼還在這裡？」
「不在這，要在哪啊？」大虎頭歪向一邊，疑惑地問她。
「呃……」她一時不知該怎麼讓大虎明白她的意思，又問，「那雯雯、小惠、佳佳祂們呢？」
大虎低頭皺眉，聲音悶悶道：「祂們三個都不見了……」祂抬頭看向潔弟，「是不是我們太皮了，老師就不要我們了？」
「怎麼可能啦！」潔弟直覺這當中一定有什麼隱情，便喃喃道，「到底我們離開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啊？」
「你們走了之後，又有一群人進來。有一個乾巴巴的老人，講話聲音很難聽，看起來好可怕！我們一看到他，就躲得遠遠的。一直到他們離開，我們才敢跑出來。」大虎邊說邊握緊拳頭，神色緊張，「可是老師祂們就不見了。只剩下阿明老師。」
「那個老人，他的衣服是不是有帽子？然後手上拿著蠟燭？」潔弟追問道。
「對！」大虎驚道，「妳認識他？」
潔弟心裡暗叫不好：是鬼術師德皓！是不是他對那幾個老師做了什麼？
「大虎！那個老人是大壞蛋！」她提醒道，「祢快去跟大家說，要是再看到其他不認識的人進來，一定要躲好！知道嗎！」
「大虎！阿姨叫祢進去！」一個無耳的小男孩也跟著現身，站在東棟一樓，一扇中間有著蝙蝠浮雕式樣的老鐵門邊。
「為什麼？反正現在也沒事啦，他們又不是壞人。」大虎仍拉著潔弟的手說。
「小虎。」潔弟喚道。
「咦！是妳！」小虎一看到她，就伸手向她討糖果吃，「還有糖嗎？」
潔弟正要笑小虎貪吃，凱突然要他們噤聲。他指了指陳府南方的大門。
仔細一聽，剛才遠方的引擎悶響一轉眼就來到大門外。沒幾秒就傳來「碰」一聲巨響，看來是直接把門鎖給轟掉了！
彼得沒事吧？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志剛他們不是隨時盯著村外四周嗎？怎麼還會讓人跑進來？潔弟不解地想。
「噠噠噠噠噠——」緊接著一連串槍響，高牆上閃現一簇簇光亮，門口陷入激烈槍戰。
凱立刻拉著潔弟衝進就近的東棟樓裡。大虎、小虎也察覺情勢不對，緊跟在他們身後進屋。
＊＊＊
地府大殿之中，氣氛嚴峻壓抑，高堂上的司官們皆戰戰兢兢、不發一語；高堂下方，站在紅毯兩邊的武將、小差們則個個提心吊膽，就怕一個不小心自己就被閻羅王的怒氣給掃飛出去。
紅毯之上，將紅袍兵部判官帶至五殿的戟長據實稟報忘川河畔情形，而紅袍判官則站在閻羅王跟前，低頭不語。
閻羅王聽得是一頭霧水，又不願未審先罰，便問兵部判官：「卿如此作為，究竟是何用意？」
紅袍判官不想有所欺瞞，便立刻悉數從實招來。
閻羅王一聽，登時龍顏大怒，王冕珠簾一晃，拍桌大喝：「大膽！」
祂不再稱呼紅袍判官為「卿」，轉而直呼「祢」：「為了區區幾件陽間冤案，祢竟毀了忘川河畔！若不是此番無亡者受傷，本王定立刻將祢發落刀山地獄！」
石階下方的小差們被閻羅王怒氣這麼一掃，立即如飛沙走石般，猛地飛了出去，落地之後個個痛得哀嚎不停。
「冤枉就是冤枉！就是不公不義！為何要分陰陽兩界！」紅袍判官激動地說，「若非大王抹去臣等記憶，臣早就——」
「荒唐！」閻羅王打斷祂的話，倏地站起，王冕直抵大殿木樑。
高堂上，眾司官見閻羅王起身，也跟著站起，但身型遠不如閻羅王那般威武高大，個頭都還不到閻羅王腰際。
「匹夫啊匹夫！」閻羅王罵道，「祢出任陰曹要職，怎能魯莽如一介草寇！本王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點祢們，陰陽兩不相犯。縱使祢今日插手相助又如何，難道就真能沉冤得雪？哼，明知故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干擾因果業報運行！祢該當何罪！」
「若是可為呢？」藍袍陰陽司判官忽地出現在殿門外，快步走上大殿，站在紅袍判官身邊，雙手抱拳，「稟大王，臣也有一事要報。」
「兄弟！」紅袍判官使眼色要藍袍判官別插手，以免惹禍上身。
閻羅王正在氣頭上，便不耐煩地擺擺手，准藍袍判官稟報。
豈料藍袍判官竟也全盤托出自己協助陳小環用三生石查看前世淵源；以及私自使用陰曹庫房之寶物，助小環返回陽間。
「豈有此理！」閻羅王這下更是氣得七竅生煙，「此舉簡直可笑至極！祢二人此舉，分明是存心要讓本王難受！難道要本王痛失左膀右臂才甘心嗎？」
「臣不敢。」紅袍與藍袍判官齊聲說道。
「哼！」閻羅王怒道，「本王現在就除去祢二人要職，即刻發往孤獨地獄，直至原職任期結束！事到如今，祢們還有何話要說？」
「臣懇請大王，在臣下地獄之前，能讓臣見妻兒最後一面。」紅袍判官懇求。
閻羅王又冷哼一聲，說：「准。」語畢便坐了下來，左右兩旁站著的司官這才跟著入座。
「謝大王。」紅袍判官拱手道。
「臣也有一事相求。」藍袍判官說。
「想必也是想見妻兒吧。」閻羅王道。
藍袍判官搖頭，稟道：「臣斗膽，想請大王讓臣依約轉『運蓮』一回。」
「祢！」閻羅王氣到一時說不出話。
祂才剛坐下，這下又被藍袍判官氣得「嗖」一聲站起來。身旁司官見狀，又立刻跟著閻羅王站起身，不敢逾越君臣之別。
「還不死心！還心心念念惦記著那個陳小環！」閻羅王怒道。
「大王向來一言九鼎，言出必行。」位列閻羅王右邊的紫袍判官，躬身勸道，「陰陽司判官縱使有過，當初大王允諾之事，也仍應守信啊。」
閻羅王拂袖而坐，雖是滿面怒容，卻不再大聲責罵。半晌之後，才嘆了一口氣，說道：「准。」
「謝大王。」藍袍判官拱手道。
「等等，方才陰陽司判官一番話，大王還未指教呢。」坐閻羅王左方的靛青袍判官說：「若是『可為』呢？若是陳小環真能為故人洗刷冤屈呢？」
「癡人說夢。」閻羅王怒氣已平息下來，此時僅面有不悅道，「若真如此，本王高興都還來不及！不僅祂們倆從輕發落，本王更將大赦九泉！」
「既然如此，陳小環此世尚未亡，成敗也就未定，是否能請大王，先暫緩陰陽司判官與兵部判官之懲處？」坐紫袍判官右邊的橙袍判官也開口說道。
「這……」閻羅王這才意會自己陷入下屬的圈套。一時又是氣惱，又不得不佩服眾判官的機智。
「賞善司判官所言甚是有理。」靛青袍判官看向橙袍判官，又稟閻羅王道，「況且，兩位判官皆身居要職，若即刻下地獄，其原掌理之要務恐怕一時間無合適人選可接手啊。」
「行了！」閻羅王擺擺手，說道，「幾位愛卿言之有理，本王姑且納諫。」
＊＊＊
潔弟、凱與大虎、小虎一進到前幾天曾查看過的食堂中，凱便將潔弟拉到碗櫥旁，比手勢要她蹲下。他自己則藏在她斜對面的長桌下方。
外頭槍戰很快就結束，中間一度回到原本的靜寂，但幾秒之後又接連傳來幾下槍聲。
到底外面怎麼了？來的人是誰？又是殺手？潔弟心裡惶惶不安地想。
對方的腳步又輕又快，直到跨過垂花門，進到內院，才聽到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大虎和小虎兩人趴在窗邊往外看去，將院子裡的情形告訴潔弟和凱。
「喔！有人來了！」小虎說道。
「一、二、三、四．來了四個！」大虎頓了頓又說，「五個！咦，又來了一個！六個！六個人！」
就在這個時候，整棟樓突然劇烈地上下震動，外頭狂風大作，潔弟在室內都能聽到其肆虐而過的咆嘯聲。
她的心像是被揪住似地忽然一緊，總覺得好像有什麼邪惡的東西進到陳府了！
斜對面的凱注意到她的動作，也舉起了槍，嚴正以待。
突然之間，小虎尖叫一聲，大聲嚷嚷道：「妖怪！」
「噓！」大虎要祂別出聲。
「碰！」所有窗戶同時朝內爆開，大量的玻璃碎片猛然飛濺進屋，「哐啷、哐啷」洩了一地。
潔弟下意識以雙臂護住頭部的瞬間，竟看見大虎、小虎兩人同時驚呼一聲往後摔倒！
好像有什麼力量打破玻璃的同時，也將兩個孩子往後猛力一推。
潔弟一時忘記祂們已經死了，反射性地要伸手去扶祂們，沒想到這麼一動，卻不小心踩到地上一顆彈殼，發出「喀啷」一聲極細微的輕響。
她斜上方的窗外，立即傳來一陣又重又長的哈氣聲：「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