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夜未央


第21章-夜未央   片刻之後,殘陽似血,阿旺等村民驚見暴雨之中,一台黑色轎車全速朝他們駛來!      車身猛一打橫,車尾隨著一陣刺耳煞車聲一甩,登即濺的阿旺等人一臉泥水。從沒見過女人開車的村民,一見從駕駛座推門下車的是個身穿蕾絲洋裝的嬌小女人,一時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接著杜鵑立刻繞過車頭,去攙扶從另一頭下車的忘憂。杜鵑抬頭看見眾人,便問:「你們有看到那和尚嗎?葉德卿?」      帶頭的阿旺立刻點頭,指向後方的望寮山答道:「恩人在山上鎮地牛!」又說:「兩位姑娘怎麼會來這?快快走吧!地牛要作亂啦!」      忘憂將手中的鎮山矛拿給眾人看:「我把鎮山矛帶來了!」      大家聽到前幾日想方設法的鎮山矛現在居然被送回,立即睜大眼睛,可是瞧了一眼又發現它看起來實在很像普通的木頭扁棍。      阿旺愣愣地說:「姑娘…你別開玩笑啦…這…這算哪門子的鎮山矛啊?人家鎮山矛是鎮地牛的神器,怎麼會看起來像我家抓癢的『不求人』咧?」      杜鵑回譏道:「那是你有眼不識泰山!你想想,我們兩個千金之軀冒著生命危險跑來這,難道是為了跟你們說笑嗎?這當然就是鎮山矛,只不過還沒現出原形而已!」      在場村民一個個都老實單純,覺得這小姑娘說話雖兇巴巴的,但是聽起來不無道理,於是立刻就相信她們的話。      阿旺伸手說:「那你們把矛交給我們,由我們拿上山給恩人吧。」      杜鵑不太放心,便說:「不行啦,等你們上山找到德卿,菜都涼了。倒不如跟我一起邊走邊喊吧。他跑那麼快,來回都比我們走上山快呢。」      此時山中的陳山河已抵江氏墓園,便先下至石室與三位留守的師兄弟會合,腳程較慢的德卿則剛奔至山腰附近。他聽山下有些人聲,回頭站在一塊巨岩往下望,立刻就注意到山下一台黑色轎車,車前是一群小如螻蟻的人們。      「葉上朝露!」他燃符施「千里眼之術」,雙眼立即如神明—金精將軍一般,目力可視千里之外。他雙眼聚焦在車前,發現山腳下的人們似乎正在一同大喊。雖聽不清他們在喊什麼,但他一見人群中有忘憂,腦袋就再次一片空白。待他反應過來時,已經在衝下山的路上了。      德卿才抵達平地,便望見忘憂手上的東西忽然發起陣陣耀眼金光。而那東西,正是鎮山矛!      直覺告訴他,矛正在警示著什麼。此念頭才剛萌生,大地就開始晃動,背後整座山猛然一震,無數石礫登即滾落,其中一塊巨岩翻了幾翻就直直朝他們滾過來!      葉德卿虎吼一聲,就朝巨岩狂奔而去。忘憂見狀,如何能不擔心他的安危?立刻就想衝上去將他推開,卻被杜鵑、村民們緊緊拉住,一步都邁不開。      只見德卿如飛箭一躍,身子在空中一轉,送上一記威猛的側踢,巨岩登時就被大力金剛腿震的四分五裂。      杜鵑看了拍手叫好,喊了兩下發現村民都回頭傻傻瞪著她看,便有些心虛道:「看什麼看!這和尚捨身救了我們大家的命,不該給他鼓勵鼓勵嗎?」      忘憂奮力掙開杜鵑和村民的手,朝德卿飛奔,連忙問他是否無恙。德卿見忘憂一身泥濘,雖不知何故,但料想一定也是費盡一番辛苦才將鎮山矛拿回來,不禁油然生起憐惜之心。      「磅!」突然一道閃電在眾人頭頂上炸開一聲巨響,將天際亮起剎那強光,距離之近,嚇得大家心驚肉跳。      杜鵑見德卿、忘憂兩人像新人似的郎情妾意,就又感到一股難以遏止的氣悶,立即大喊一聲:「喂!」      她用力推了德卿一把,嚷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杵在這幹嘛?不是趕著鎮妖嗎?」她插腰說道:「鎮上一半的人都還在收拾東西,說不定今晚都還沒辦法離開,這妖你要是鎮不住,那得死多少人啊?」      「對對對,」阿旺也想到,「我們村的人是走的差不多了,但是隔壁的秀水村還有大半的人都是打算明天一早再走啊。」      「沒辦法,」另位村民無奈地說:「前幾天我們四處說破了嘴,還是有人不信。等到地震越來越強,大家才開始想到外地避難啊。」      「啊?」德卿實在難以置信,心想就算是地震來了才想跑,也應該兩腳抹油趕緊溜啊,為什麼還有這麼多人還在收拾東西?      杜鵑將忘憂手上的鎮山矛搶過來遞給德卿,大眼一瞪,喊道:「發什麼呆啊?快去啊!」      德卿回過神,接過矛,猛點頭說:「喔喔喔,這就去!」      他轉身又再次跑上山,頻頻回頭望了幾眼忘憂,才全力衝刺,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陰沉暗綠的樹林之中。而深沉如海般的夜幕,也隨之垂落。      片刻之後,藉著雲層中時隱時現的清冷月光,德卿終於到達江氏墓園。他跳下三娘之前的空墳坑,正要順著衣冠塚下到石室與師父和幾位師叔會合時,赫然發現洞口沒了!      他不確定是不是剛才那個大地震使衣冠塚石牆外的裂縫合攏,也不知道師父、師叔他們到底下衣冠塚了沒。遂先跳上地面,環顧一圈、喚起師父、師叔。半晌過後,四週除了異常安靜詭譎的氣氛以外,別無其他。他暗叫糟糕,心想:師父、師叔們如果都在下面,要是找不到別的出口,被困在裡頭那還得了?      他越想越慌,連忙再次跳入墳坑,徒手扒起土來。無奈他與衣冠塚石牆之間隔著一道銅牆鐵壁般的堅實厚土,即便現在雨水使得土石鬆動,他還是沒挖兩下,十指就皮開肉綻。      此時,週遭的空氣陡地下降,頭頂一陣又一陣陰風接連迅速掃過。德卿直覺有異,立即念起隱身咒,一道薄如蟬翼的雪白霧氣隨之將他整個身子籠罩起來。透過隱身霧看出去,外界的景象顯得影影綽綽、不太真切,發著各種幽光、氣息的孤魂野鬼、蟲精獸妖全都正往山下移動。      德卿暗叫不好,歸元八卦陣雖可不斷吸收各方靈氣鞏固自身陣法效力,可說是牢不可破的困妖大陣,但也正是因為如此,此陣會快速吸收天地正氣。      正氣即陽氣,即便太陽西沉,大地於白日吸收的陽氣仍會在某種程度上達到持續壓制邪祟惡靈之功。一旦所有正氣被消耗,祂們便不再被鎮住,也毋須再有所懼。此刻祂們紛紛傾巢而出,若不是因感應到地牛即將甦醒,為了避免受池魚之殃,朝四處散逃;便是重獲自由後,即將作亂人間。      葉德卿擔心起忘憂,不知道她此時在哪,會不會還在山下等自己。立即又奔向剛才黑色轎車的方向,立於山崗上、啟千里眼之術往山下俯瞰。      果然,他們全都還在山腳下!      德卿再看更是駭然,此時滿山群魔亂舞,無數餓鬼像是見了肥羊般的惡狼,飛快往村民們飛去。      他怕祂們傷到忘憂,現在衝下山又來不及,一緊張便轟地一下腦中一片空白,顧不得傷及無辜,當即撤下隱身霧,氣沉丹田,聲如洪鐘般發力念起淨場的《愣嚴咒》。      德卿佛法修為極高,一旦集中精神持咒,威力可比羅漢、不同凡響。《愣嚴咒》又是殺傷力最強的淨場咒,霎時一股強烈暖流伴隨佛光自他週身朝四面八方排山倒海而去,其氣勢如千軍萬馬、銳不可擋,方圓十里所有精怪妖鬼頃刻間全都灰飛煙滅!      德卿意識到自己所做所為之後,立即收勢。千里眼一掃,如今滿山遍野,哪還有半點靈類之氣?當即悔不當初,不知被他咒滅的妖鬼之中,有多少是良善無辜的。      然而,他也清楚此時不是懊悔反省的時候,連忙又衝回墳坑,繼續挖土。挖到一半,他想起可以用鎮山矛當工具,正要拿起擱在地上的矛時,它忽然再次發起陣陣金光,且劇烈震動了起來!      木頭外觀開始起了變化,外層木皮在光芒中像是熔岩似,緩緩流動,逐漸如蜜般滴落,露出底下黃金般的真身。原本收縮起來的矛身忽地「嗖、嗖」兩聲,全都彈出,矛長登時變為原來的三倍。原來那節的下端握柄處,像是有生命、有自我意識般,突然長出瑰麗的立體紋路,繁複的像是雕花又像是未知的經文符號。毛筆頭似的矛尖也變成根根金絲揉成鏤空三角狀,看起來精細華美、輕盈靈巧,卻又顯得十分脆弱。      德卿看呆了眼,正在納悶之際,腳下突然天搖地動。土層的裂縫再次出現,底下的石壁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烈撕扯開來,半面的青石板牆都被震垮,露出一個大洞。      這一震非同小可,德卿一頭撞上墳坑的土牆上。要不是練有鐵頭功,就算沒死也早暈過去了。      地震仍在持續,且越來越強烈,轉眼便達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德卿此時勉強站起身,扶著坑牆往洞口一邁,整個人便重心不穩撲倒在地。      他才剛意識到「子正已過,此時已是第七日」,腳下的土地便隨著強震猛然開裂,他身子立即如蛇弓起,朝洞口飛撲過去,及時趕在墜入未知深淵之前,跌進衣冠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