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三部)
第五章 (第三部)
奧莉隆從法庭側門被帶出去了，她隱約看到許多人向她投以迎接的笑容……羅迪，大鬍子偵探……
然而，她卻轉向洛德說：
「我想離開……」
於是他們兩人坐上汽車，飛快地駛出倫敦。置身於平順的戴姆勒汽車中，醫生緘默不語，奧莉隆則享受著這段無聲的平靜。
每過一分鐘，她的思緒就愈飄愈遠了。
一個嶄新的生活……
這也是她一直夢寐以求的，一個新的開始。
突然，她先開口說道：
「我……我想去一個僻靜、沒有人的地方……」
「一切都安排好了，我們現在就要去療養院，一個安靜的所在。那裏有好多美麗的花園。誰也不會打擾你，或找到你。」
她嘆了一口氣：
「是的……那就是我需要的。」
奧莉隆心想：洛德是個醫生，他可以了解她的心情，他知道她的感受，所以不會打擾她。和他在一起可以感受到難得的平靜。她要遠離一切，遠離倫敦……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她想要遺忘，忘掉一切……沒有什麼事能長久留存。它們將和以往的生活和舊情感一同消失，化為烏有。
她將是一個全新、陌生、毫不防備的新人，全然粗糙原始，一切從頭開始。陌生而且脆弱……
令人欣慰的是，此刻可以和洛德在一起……
他們經過了郊區。
奧莉隆終於說道：
「這一切都歸功於你，都是你……」
「這都是白羅的功勞，那傢伙簡直就是個魔術師。」
奧莉隆固執地搖了搖頭。
「是你，是你請他幫忙的。」
洛德笑了。
「倒可以說是我請他幫忙的。」
奧莉隆問道：
「你怎麼知道不是我？還是你也不確定……」
他回答得很簡單：
「我從來就沒有把握。」
「那也是一開始我差點說出『我有罪』的原因。你知道，我真的有過這種念頭……當我在小屋外笑個不停的時候，我確實有過這念頭。」
「是的，我知道。」
她驚訝地說：
「想起來實在太奇怪了……有點像是失了神。那天我去買魚肉餡和準備三明治的時候，我和自己假裝玩著一種危險的遊戲，心想：『我已經在三明治裏面下毒，她吃了就會死掉，那時羅迪就回到我的身邊。』」
醫生了解地微笑了。
「這種幻想是可以幫助自己解除壓力，這不算什麼壞事，真的。因為你在這種幻想的遊戲中發洩了自己的情感，它無形中消除了你身上的某種贅礙。」
奧莉隆承認說：
「確實是這樣，因為它突然間消失了！我是指那種邪惡的念頭。當那女人提起門房邊的玫瑰叢時，我一下子就回復了，恢復到正常狀態……」
然後她又顫抖地說：
「之後當我們進到晨室，發現她死了——快死了……我突然想到，想殺人與動手殺人之間真的有不同之處嗎？」
洛德回答：
「這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哦，是嗎？」
「那當然不同！想殺人並不會造成傷害，一般人總是傻傻地認為這兩者間並無不同。但其實根本不同。如果你再長思一會兒，你一定會想通一切，覺得自己傻透了。」
奧莉隆哭著說：
「你是一位善於安慰的人。」
「我並不是，這只是普通常識罷了。」洛德結巴地說。
奧莉隆眼中突然湧上淚水：
「在法庭上，不論任何時候，每當我看著你，就能使我的勇氣加倍。你看起來是如此……如此地平凡。」然後她笑了：「我好失禮！」
他回答：
「我能了解，當人身處於暴風雨中心時，擁有平凡的事物就成為你最大的想望。再說，我常覺得最平凡的東西最好。」
自從坐進車中以來，奧莉隆第一次轉過頭來看著他。
洛德的表情看起來一點也不像羅迪那樣，總是讓她受傷，他的表情不會讓她有種混合喜悅與痛苦的刺痛，他讓她感到溫暖和安慰。
「他的臉是多麼溫暖，」她想道，「溫暖，可愛而又值得信賴……」
車子繼續往前開。最後他們進入一條車道，直抵一棟位於山丘邊緣的寧靜白色房屋。
「你在這兒會很安全。」洛德說道，「誰也不會來打擾你。」
她突然把手放在醫生的手上說：
「你——你會來看我嗎？」
「當然了。」
「會經常來嗎？」
「如果你不嫌煩的話。」
「那麼請你……多來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