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前言      是誰又為何毒死了才情洋溢的瀟灑藝術家?一段古老的愛恨情仇,一件十六年前的謀殺案,如何憑藉一封單薄的遺書,重新揭開塵封多年的迷障?      神探白羅受美麗少女卡拉.洛曼荃的請託,調查其故去母親多年前犯下的謀殺案。少女對母親的犯案深感疑惑。白羅走訪多位證人,抽絲剝繭、研析人心,以今之殘存片斷,補昔時疏漏之誤。最後白羅不負使命,終於揭開一樁各隱心緒而情感糾葛的多角關係,為死者發聲,替逝者請命。   藝術家究竟是誰殺的?多年的懸案即將揭曉!      引子:卡拉.洛曼荃       赫丘勒.白羅以欣賞的眼光,興味十足的打量著被領進房裏的年輕女子。      女子的來信並無奇特之處,信中只要求安排會面,至於背後原因,則了無暗示。她的信簡潔明瞭,語氣公事公辦,僅能從她一絲不苟的字體中看出卡拉.洛曼荃是位年輕小姐。      現在她本人就站在那裏了——是那種二十出頭,高大纖瘦,令人忍不住要多看兩眼的年輕女孩。卡拉衣著入時,一身剪裁精良的昂貴衣裙及華貴的毛皮大衣。她儀態體面,眉毛粗濃,鼻子小巧玲瓏,下巴顯得堅毅,看來生氣蓬勃。卡拉.洛曼荃最動人的正是那一身的活力,而不是她的美貌。      卡拉進來之前,白羅只覺得自己十分衰老,這會兒卻覺得自己變得年輕,有活力,而且充滿希望了!      白羅上前招呼她時,發現她深灰色的眼睛正緊緊地打量著自己,眼神認真而懇切。      卡拉坐下來,接過白羅遞上的煙,點燃後吸了幾口,依舊用真誠而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著他。      白羅和藹地問道:      「是啊,是得做點判斷,對吧?」      她有些吃驚。      「對不起,我沒聽清楚。」      卡拉略帶沙啞的聲音十分好聽。      「你在判斷我究竟是江湖術士,還是你所需要的人,對嗎?」      她微笑著說:      「哦,是啊,差不多。不過,白羅先生,你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樣。」      「我很老,是嗎?比你想像的更老?」      「噢,也對。」她有點兒猶豫。「你看,我很坦率的,我要……我找的必須是最好的。」      「放心好了,」白羅說,「我就是最好的!」      卡拉說:      「你不太謙虛喔……不過,我卻有點相信你的話。」      白羅平靜地說:      「你要知道,不一定得聘用身強力壯的偵探才行,我無須彎腰量腳印、撿煙頭或檢查被弄彎的草,我只要坐在椅子上動動腦就夠了。管用的是這個地方哪!」他拍拍自己渾圓的腦袋說。      「我知道,」卡拉.洛曼荃說,「所以我才會來找你。我希望你能幫我做件異想天開的事!」      「有意思!」白羅說。      他用鼓勵的眼光看著她。      卡拉深深吸了一口氣。她說:      「我的名字原本不叫卡拉,而是卡蘿琳,跟我母親同名,我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她停頓了一下,「雖然我一向用洛曼荃這個姓氏,但奎雷才是我的本姓。」      白羅不解地皺了一會兒眉頭,喃喃說道:      「奎雷?我好像記得……」      她說:      「家父是畫家,很有名的畫家。有些人稱他為偉大的畫家,我認為毫不為過。」      白羅說:      「是阿瑪斯.奎雷嗎?」      「是的。」她停頓了一下,然後接著說,「我母親卡蘿琳.奎雷因被控謀害他而被判刑!」      「啊,」白羅說,「我想起來了——但只記起梗概而已。當時我人在國外,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十六年了。」女孩說。      她面白如紙,兩眼閃閃發光。      卡拉表示:      「你明白嗎?我母親被判刑了……她沒被絞死是因為他們認為情有可原,所以被改判終身監禁,但她一年之後就死了。你明白了嗎?就這樣子,結束了,最後……」      白羅靜靜地說:      「所以呢?」      這位名叫卡拉.洛曼荃的女孩緊絞著雙手,有些猶豫地慢慢說著,卻分明在強調著什麼。      她說:      「你必須明白我當時的處境,事發時我才五歲,太小了,什麼也不懂。當然了,我記得我的父母,記得自己突然被人從家裏帶到鄉下,我記得有一群豬,還有一位好心的胖農婦——每個人都很善良。我還清楚地記得,他們老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每個人都在偷偷地瞧我。我知道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小孩子常有這種本能,不過我並不清楚是什麼。      「後來我上了船。旅途很愉快。航行了許多天後,我到了加拿大,西蒙叔叔來接我,我和他跟露易絲姑姑一起住在蒙特婁。當我問起爸媽時,他們就說爸媽很快就會來了。後來——後來我也忘了這回事,不過我就是知道他們其實已經死了,倒不記得有誰真的親口跟我說過,因為那時我已不再想他們了。我過得很開心,西蒙姑丈和露易絲姑姑把我當心肝寶貝般疼愛,我上學後,交了許多朋友,幾乎忘了自己以前不姓洛曼荃。露易絲姑姑對我說,這是我在加拿大的姓,我覺得有道理——這只是我在加拿大的姓;但是到後來,我忘了自己以前還有另一個姓氏。」她抬起下巴說:「遇到我、看到我的人,大概都會認為:『這是個無憂無慮的女孩!』我有錢,擁有健康和美貌,可以享受美好人生。二十歲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可是你也知道,我會開始問問題,開始打探父母的事情了。他們是誰?做些什麼?我遲早總會發現的。      「後來,他們把真相告訴我了,那是我二十一歲時候的事。他們當時也是情非得切,原因之一是,我可以支配自己的錢了。於是我拿到了這封信,這是我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      卡拉的臉色變得沉重,眼神不再閃閃發光,看上去像兩汪幽深的黑潭。她說:      「當我得知母親被判謀殺罪的這段往事時,簡直嚇壞了。」      她停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我訂婚了,他們說我得等二十一歲才能結婚,當我知道真相後,才明白為什麼。」      白羅大感震動,他第一次開口問道:      「你的未婚夫有什麼反應?」      「約翰嗎?他不在意。他說這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影響。他跟我的誓約不會因此改變,過去的事無所謂。」      她身子向前傾了一下。      「我們還保持婚約,不過你也曉得,這種事怎麼可能無所謂?對我來說有影響,對約翰也一樣……有影響的不是過去,而是未來啊。」她握緊雙拳,「我們想要孩子,我們都想要,但我們不願孩子在恐懼中長大。」      白羅說:      「難道你不明白,任何人的祖先或多或少都出現過不法之徒嗎?」      「你不懂,誠然如此,可是一般人不會知道自己的祖先幹過什麼惡事,但我們知道啊!上一代離我們太近了。有時候……我看過約翰只是看著我,只是飛快瞥我一眼的樣子。假設我們婚後吵架,看到他用那種眼神看我,我會怎麼想?」      白羅問:      「令尊是怎麼死的?」      卡拉的聲音變得清晰而堅定。      「被毒死的。」      「我明白了。」白羅說。      室內一片沉寂。      接著女孩平靜地說:      「謝天謝地,你還蠻明理的。你明白其中的含意與牽連,沒有粉飾它的嚴重性,也沒有安慰我。」      「這種事我相當了解。」白羅說。「我不明白的是,你希望我做什麼。」      卡拉.洛曼荃簡潔地回答:      「我要和約翰結婚!我真的想和他結婚!我至少想生兩兒兩女。你必須使這些成為可能!」      「你是想讓我和你的未婚夫談談嗎?噢,不,我真白痴!你想的絕不是這個,告訴我,你心裏在想什麼。」      「聽著,白羅先生,請你聽清楚了,我想聘你調查一樁謀殺案。」      「你的意思是——」      「是的,沒錯。謀殺就是謀殺,管它是發生在昨天還是十六年前。」      「但是,小姐——」      「等等,白羅先生,你還沒有聽完,還有一點很重要。」      「哦?」      「我媽媽是無辜的。」卡拉.洛曼荃說。      白羅摸摸鼻子,喃喃地說:      「嗯,那是自然的,我了解——」      「我不是在感情用事,我有她的信件為證,那是她死前留給我的,說要等到我滿二十一歲再給我。我很確定她就是因為這樣才留下信的,一切都寫在信裏面了——我媽媽沒有殺人,她是無辜的!這點我絕對相信她。」      白羅若有所思地看著這張年輕而富有朝氣的臉,緩緩說道:      「不過——」      卡拉笑了。      「不,我媽媽不是那樣的!你覺得——那可能是個謊言,是個臨終前感傷的謊言,對嗎?」她熱切地向前傾了傾。「聽我說,白羅先生,有些事孩子們清楚得很。我還記得我母親——那印象當然很模糊了,但我清楚地記得她的為人。她從不說謊,哪怕是善意的謊言。如果一件事確實會帶來傷害,她總會明白地告訴你。比如說看牙醫啦,手指上有刺等等。她真的是天生的直腸子,我想我當時並不特別喜歡她,但我非常信任她,我現在仍相信她!如果她說沒有殺害我父親,那就是沒有!我母親不是那種知道自己死期將至,還能正經八百的說謊的人。」      白羅不甚情願的慢慢點點頭。      卡拉繼續說道:      「這就是為什麼為能心安理得的嫁給約翰的原因,我知道沒問題,但他可不這樣想,他覺得我認為母親無罪是理所當然的。白羅先生,這事情非得弄清楚不可,而且得由你來把它釐清!」      白羅緩緩答道:      「即使你說的是真的,小姐,事情都已經過去十六年了呀!」      卡拉.洛曼荃說:      「哦,這事當然很棘手!但是除了你沒有人能辦得到!」      白羅的眼睛微微一亮。他說:      「你可真會說話,嗯?」      卡拉說:      「我聽說過你,以及你辦的案子,還有你辦案的手法。你感興趣的是心理狀態,對嗎?心理狀態隨時間而流逝,反而是那些看得到、摸得著的東西不復存在了——腳印啦,煙頭啦,弄彎的草啦,那些再也找不到了。你可以翻閱所有關於此案的卷宗,也許可以跟當事人談談——他們都還活著;然後,就像你剛才說的,你就可以靠在椅子上動腦思考了。你一定能把真相弄個水落石出……」      白羅站起來,用一隻手輕輕地撫摩著短髭,然後說道:      「小姐,受你之託,本人備感榮幸。我不會辜負你的期望,我願意調查此案,偵查十六年前發生的舊事,找出事實的真相。」      卡拉站起來,雙眼炯炯發光,卻只說出一個字:      「好。」      白羅晃了晃食指。      「請等一下。我說過我會查明真相,你知道我沒有任何偏見,但你篤信令堂無罪,這點恕我無法馬上接受,假若她有罪,那又如何?」      卡拉有些沮喪,她回答說:      「我是她女兒。我要的是真相!」      白羅說:      「那麼,我就著手前進了——或者應該相反的說,我就回頭探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