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二部)


第十九章 (第二部)   電話鈴響,琳恩走過去拿起話筒。      是羅利的聲音。      「琳恩嗎?」      「羅利?」      她的聲音聽來有點失望。羅利說:      「你在忙些什麼?這幾天我一直沒見到你。」      「噢,都是一些雜事,你也知道,拎著籃子到處亂轉啊,等半天買魚啊,連買那麼難吃的蛋糕也要排隊。就是這一類的事情,家居生活罷了。」      「我想見你。我有事要告訴你。」      「哪方面的事?」      他笑出聲來。      「是好消息。到羅蘭樹叢等我,我們現在在那裏耕地。」      好消息?琳恩放下聽筒。對羅利來說;什麼樣的消息是好消息?金錢?是不是他那頭牛賣了好價錢,超過了他的預期?      不對,她又想,一定不僅於此。當她穿過田地,走向羅蘭樹叢時,羅利也從曳引機上跨下,迎著她走來。      「嗨,琳恩。」      「怎麼了,羅利?你看起來跟平常很不一樣呢。」      他笑了。      「我想也是。琳恩,我們要時來運轉了!」      「你是什麼意思?」      「你還記得傑米叔叔提過一個叫赫丘勒.白羅的傢伙吧?」      「赫丘勒.白羅?」琳恩蹙起眉頭。「對,我記得——」      「那是很久以前了,那時候戰爭還沒結束。他們在那個陰森森的俱樂部裏,當時正好有空襲。」      「所以呢?」琳恩不耐煩地問。      「那個人衣著很不合時宜,其他部份也怪怪的。他是法國人,要不就是比利時人。一個很怪的人,不過他確實很高明。」      琳恩眉頭緊鎖著。      「他不是個偵探嗎?」      「沒錯。你知道,有個人在史塔格酒店被殺了。我沒告訴你,不過我心裏有個念頭,覺得他可能就是羅莎琳.柯洛德的第一任丈夫。」      琳恩笑了。      「只因為他自稱是伊諾克,亞登?多麼荒謬的念頭!」      「其實沒那麼荒謬,親愛的。史彭斯主任帶羅莎琳去認屍,她斬釘截鐵地說,他不是她丈夫。」      「這不就結了?」      「對別人來說也許就結了,」羅利說。「可是對我來說並不是!」      「你?你做了什麼?」      「我去找赫丘勒.白羅那個傢伙。我跟他說,我們想另外找人判斷,問他能不能找到一個真正認識羅伯特.安得海的人?沒想到,這傢伙真是神通!就像從帽子裏變出兔子一樣,他不到幾個小時就找到安得海最好的朋友。那個老先生叫波特。」羅利停下,接著又興奮得笑出聲來,把琳恩嚇了一跳。「琳恩,我們要保守這個秘密。那位大偵探要我發誓保守秘密。可是我希望你知道。那個人就是羅伯特,安得海。」      「什麼?」琳恩後退一步。她茫然地瞪著羅利。      「他就是羅伯特.安得海本人。波特沒有絲毫懷疑。所以,你知道,琳恩——」羅利興奮地連聲音也高亢起來。「我們贏了!我們終於贏了!我們擊敗了那些該死的騙徒!」      「什麼該死的騙徒?」      「亨特和他的妹妹。他們被打敗了,出局了。羅莎琳拿不到戈登的錢,而我們可以。那些錢是我們的了!戈登和羅莎琳結婚前所立的遺囑還適用,那筆遺產會由我們來平分。我會得到四分之一的遺產。你懂嗎?如果她在嫁給戈登時第一任丈夫還活著,那麼她和戈登的婚姻就根本不算數!」      「你——你剛說的那些,你確定嗎?」      他張大眼睛望著她,頭一回出現迷惑不解的神情。      「我當然確定!事情很簡單。現在一切都解決了。就跟戈登當初設想的一樣。一切照舊,就像那一對程咬金從來不曾跳出來一樣。」      一切照舊。可是,琳恩想,你不能把已經發生的事情一筆勾銷,你不能假裝這件事沒發生過。她緩緩說道:      「那他們怎麼辦?」      「呃?」她看得出來,羅利直到現在才想到這個問題。「我不知道。他們從哪裏來就回到哪裏去吧。我覺得,你知道——」看得出他慢慢意識過來了。「對,我想我們應該為她做點什麼。我的意思是,她當初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嫁給戈登的。我想她是真的相信她第一任丈夫已死。這不是她的錯。對,我們應該為她做點什麼。給她足夠的錢,由我們這些人共同分擔。」      「你喜歡她,是不是?」琳恩說。      「呃,是的,」他思索著。「就某方面而言,我是喜歡她,她是個好女孩。她一看見牛,就懂得牠的脾性。」      「而我不懂,」琳恩說。      「噢,你以後就會懂的,」羅利溫和地說。      「那,大衛怎麼辦?」琳恩問。      羅利臉色一沉。      「讓大衛下地獄去吧!反正錢從來就不是他的。他只是黏著他妹妹,靠吸他妹妹的血維生。」      「不,羅利,不是那樣,不是的。他不是吸血蟲,他是——他或許是個冒險家——」      「還是個冷血的殺人兇手!」      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想想,是什麼人殺了安得海?」      她大叫: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當然是他殺了安得海!還有誰會做這種事?那天他人就在這裏,是五點半到的。我那天去車站取貨,遠遠就看到他。」      琳恩立刻說:      「他當天晚上就回倫敦了。」      「在殺死安得海之後,」羅利帶著得意的口吻說。      「你不應該說這種話,羅利。安得海是什麼時候被殺的?」      「呃,我不知道確切的時間,」羅利的口氣慢下來,他在思考。「要等到明天驗屍審訊開庭我們才會知道。應該是九點到十點之間吧,我猜。」      「大衛是搭九點二十分的火車回倫敦的。」      「聽好,琳恩,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我見到他了。他當時正要去趕火車。」      「你怎麼知道他趕上了那班火車?」      「因為他後來從倫敦打電話給我。」羅利怒視著她。      「他打電話給你做什麼?聽著,琳恩,要是讓我——」      「噢,那有什麼關係,羅利?不管怎麼說,這就表示他趕上那班火車了。」      「殺死安得海之後再去趕火車,時間綽綽有餘。」      「如果那人是在九點以後被殺,那就不可能是他下的手。」      「那人也可能是在九點以前被殺。」      不過他的聲音帶著不確定。      琳恩半閉著眼睛。那是真的嗎?當時從樹叢中鑽出、一面喘氣一面咒罵又把她摟在懷裏的大衛,難道是位雙手剛染血腥的殺人兇手嗎?她記得他莫名所以的興奮——簡直就是不顧一切。那就是殺人後產生的現象嗎?有可能,她不得不承認。大衛和謀殺一點關係也沒有嗎?他會殺一個和他無冤無仇的人、一個已經過去的幽靈嗎?那人唯一的罪愆,就是杵在羅莎琳和那一大筆遺產中間礙事——這也等於擋在大衛享用羅莎琳那份財產的權利。      她喃喃說道:      「他為什麼要殺害安得海?」      「我的老天,琳恩,這還要問?我剛才不是告訴過你,如果安得海活著,那就表示戈登的錢會落到我們手裏!總之,安得海在勒索他。」      啊,那更合乎邏輯了。大衛殺了一個勒索者。事實上,那不正是他會對付勒索者的方式嗎?沒錯,一切合情合理。大衛十萬火急的模樣,他的亢奮激動,他那暴烈、幾乎是憤怒的調情動作。而後來,他又宣佈和她決裂。「我最好離開……」沒錯,這都十分符合。      羅利的聲音彷彿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你怎麼了,琳恩?你沒事吧?」      「沒事,當然沒事。」      「看在老天份上,臉色不要那麼難看。」他轉過身去,俯瞰山坡上的長柳舍。「謝天謝地,現在我們終於能把那片土地修整一番了——再添購一些省力的用具,以便你使用時舒服些。琳恩,我不希望讓你像住在豬窩一樣。」      那地方即將成為她的家。那棟房子。她和羅利的家。      而某一天早晨的八點鐘,大衛的脖子會被套上繩索吊死……